從倉庫出來,魁玉興衝衝來到左隱的房門前剛想大喇喇地推門而入,忽然想到他可能已經睡著。於是輕輕把門推開一道巴掌寬的縫,眼前的景象讓她渾身一震,從頭麻到了腳,手中的酒壇也差點掉下來。 苦兒釵橫鬢亂被左隱按在桌上,既沒有掙扎也沒有呼救,一雙美目嬌豔欲滴,直勾勾地盯著左隱。左隱未帶面具,側面輪廓仿佛天神,薄唇微啟,空氣凝固。連他們急促的呼吸聲都清晰地擊中魁玉,讓她措手不及。
在被發現之前魁玉迅速關上門,飛也似的轉身逃走,在走廊上跟卯卯撞了個滿懷。
“怎麽了魁玉,你臉色都變了,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我……我拿錯了酒,現在去倉庫找黎叔換。”
“真的沒事嗎?你臉慘白得嚇人。”
“可能剛剛吐過還沒恢復吧,卯卯姑娘你放心吧,我沒事的。”她這幾句眼裡已經噙著淚水,隻好左顧右盼不引起她的注意。
兩人交錯而行走了幾步,魁玉想起一事停下問道:“卯卯姑娘,早上你給我的花裡不是有鵝掌蘭嗎?”
卯卯停步回頭道:“是啊。”
“我聽人說鵝掌蘭在開放一瞬間會發出具有迷情作用的花粉,是真的嗎?”
“有是有,但我們船上這一種已經是經過改良的,要不然我打理的時候豈不是很麻煩?怎麽,難道你們?”卯卯掩口笑道,“這可真的怪不到鵝掌蘭上。”
“原來是這樣啊,沒事了。我隨口問問的。”魁玉淒然一笑,腳下無根似的輕飄飄地走了幾步,待卯卯姑娘走開了,她閃身回到自己的房間,呆呆坐了半天,伸手扯去了酒壇上的木封塞。
跟剛才賭氣的牛飲不同,她這次慢慢地喝,每一口都順著喉嚨流進心裡,辣得嗆口,蟄得心痛。也許應該當時就打招呼,也許兩人會給她一個完美的解釋,也許現在去阻止還不算遲,她如坐針氈但又舉步維艱。一邊喝,一邊替他們兩個想著各式各樣的理由,但是想破頭她也想不到這兩個人什麽時候……胸口悶痛難當,明石在袖中不斷掙扎,一被放出來就立刻化身為黑蛇,直立起身體向著門外不斷地吐著蛇信,似乎是讓她去找兩人問個清楚。
“輪到你來管我了?”她的眼淚落在酒杯之中,接著一飲而盡。
明石遊過來,纏上她的手臂讓她無法再舉杯,魁玉心煩意亂地把它拽下來,放在走廊的地上關上了門。過了半晌她才覺得不妥,開門去看時,明石已經沒了蹤影。
“明石!明石!你回來啊!明石……”魁玉在走廊到處找,滿面通紅,腳步蹣跚。
“是你啊魁玉,好大的酒味,你喝酒了?”原小路被她這副酒鬼的樣子嚇了一跳:“明石不見了?”
“對啊,它不要我了,大概此刻正奮勇遊弋在大海中,找小宮主去了。咦,怎麽你沒跟它一起去嗎?!不找了,我去吃中飯!”魁玉醉醺醺地推了他一把,自己搖搖晃晃地上樓梯,差點失足跌倒。
“你醉成這個樣子,還是回房先睡一覺,等酒醒了我把午飯送到你房間也好,你上來廬中大廳吃都隨你好不好?”原小路摸不著頭腦,上一輪結束的風波之後他一直想找魁玉好好談一談,然而一直沒有合適的機會,如今魁玉的言行舉止是越來越奇怪了,他也只能暫且順著她,之後再作計較。
“沒事,我真的沒事……”魁玉覺得自己好像只會說這一句,她強打精神走進廬中大廳,
發現苦兒和其余二人都已經坐在裡面了。 “小姐,你一上午跑到哪裡去了?我到處找你不到。”苦兒如若無事發生一般。
“我在花房跟卯卯姑娘聊天喝酒,找我有事?”魁玉左手支著臉笑答道。
“沒什麽大事,你之前破掉的那件外褂我幫你補好了,想叫你試試看合不合身。”
“好丫頭!”她大笑著勾了勾苦兒的下巴,“真是個貼心的可人兒,將來誰娶了你都是他的福氣。”
“小姐怎麽突然說這個!”苦兒嬌嗔一句低下頭,把一隻雞腿夾到魁玉的碗中,“快吃了這雞腿,別取笑我了。”
“原小路,你說是不是!”魁玉突然轉頭又對準了原小路。
“是什麽?魁玉你到底喝了多少酒啊?”
魁玉湊到原小路面前鼻尖對鼻尖一寸不到的地方,癡笑著問道:“你是不是男人?如果讓你選,我和苦兒,你選哪一個?”
原小路從未見過她如此嫵媚豔麗,也從未聽過她用這麽親昵的語氣與自己說話,此刻的魁玉像是另外一個人,即熟悉又陌生。而那兩片嬌嫩的櫻唇他曾經吻過,這才是最要命的地方:“大概會選……苦兒……吧。 ”說完這話他感覺到自己的心臟砰砰砰地快要爆炸了。
“不出所料,不出所料。”魁玉拍著手仍舊笑嘻嘻地,像是沒有看出原小路的違心和心虛。
“小姐你怎麽還在拿我開玩笑,喝醉了真是完全變了個人,你說是吧原小路?”苦兒不以為然,又給她盛了一碗粳米粥,“酒喝多了傷胃,把粥吃了,下午好好睡一覺。卯卯姑娘也真是的,怎麽把她灌成這個樣子。原小路,等會和我一起送她回房休息。”
原小路點頭掩飾,“對了,魁玉說明石找不到了,你見過嗎?”
“獸蟲不是最認主人的嗎?也許只是魁玉的醉話,等會我們在房間裡找找。”
魁玉終於醉意上頭,支持不住,重重倒在桌上。他二人無法,隻好擱下筷子,由原小路背著把她送回了房間。苦兒看到她桌上空空的酒壇,嘴角輕勾。兩人把她安頓好,裡外都找了一遍,還是不見明石的蹤影。
“算了,也許是明石受不了酒氣,等她醒了自然會回來。”原小路道,給案上的香爐內擰了一把安息香。
於是兩人各自回房不提。
魁玉不知自己昏昏沉沉睡了多久,她在夢裡像個小嬰兒似的蜷成一團,在無際的海面上漂浮著。等她有一點知覺了,是被一雙溫暖的手捧了起來,她看到了左隱的面孔,可愛又可憎的一張臉,她在明石的身體裡,一寸寸地纏上他的脖頸,一點點地用愛收緊,再多一點,再多一點……
用愛勒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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