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鳶尾仙一生與人無怨，談何報仇?”她語氣冷清。　　“我伶仙樓門人慘死，師父你一夜白頭，容顏蒼老嗓音全無，還要背負上殘害徒眾的一世罵名，過這種低三下四豬狗不如的日子。這不是仇嗎?做下這一切的人，不該死嗎?“

　　“你師姐妹所中的毒確實來自我的傳授。也只有你一向不被重視，反而逃過一劫。怪只能怪我愚蠢貪婪。落得如今下場，反而稍覺解脫。”

　　“罪魁禍首是鄭琦！是他鄭家勾結駐軍開設黑市！是他賣毀人精血的毒草給您說是提升幻力的靈物，又在事發之後借助駝幫影子殺手的力量逍遙法外。我們伶仙門就這麽毀了！我人生最美好的時光就停在了那一天！再也回不去了……”

　　影子殺手——聽到這個名字魁玉覺得腦中突然一個晴天霹靂，她全力穩住心神還是聽到擂鼓一般強烈的心跳。她從昨天開始一直不願去想左隱的身份背景，她雖然沒有自認為正派人物，但灩波樓和影子殺手，哪一個更為世人所不齒，她真的不知道。

　　聽到苦兒沒事，她拉了拉原小路的衣袖要走，但原小路說不放心老婆婆，讓她先回去找苦兒。魁玉知道勸不動他，說了聲:“茶寮等你。”便跑著趕了回去。

　　“你以為你今天這一出有傷到鄭琦分毫嗎?“鳶尾仙像是要認真和她論一論報仇的事了。

　　“當然！這事過去已經六年，我這六年沒有流露過一絲一毫要報仇的意念，師父你又從江湖上消失了，所有人都以為我一家獨大熬出了頭。所以他才會沒有防備地請我來表演。我在歌中所編織的幻境就是地獄的真實寫照！他們遲早會自殘互殘而死！”她說完這些笑了，鮮血從口中湧出，原小路看出她已傷到髒腑，沒有救了。

　　“這世上有許多巧合，比如這兩個孩子沒料到會遇上你我，我沒料到出門前會救下他們的同伴，而那鄭琦，今日也恰好不在三陽關。”

　　“不可能！”江蒲仙此時才是真正的震驚。

　　“那你是怎麽知道我在這裡的?”

　　“我……”江蒲仙發現這其中好像有個巨大的漏洞正在出現。

　　“你以為你知道了他就不知道嗎?”

　　“這——”江蒲仙詞窮了。

　　“他知道了卻沒有來找過我麻煩，你知道是為什麽嗎?因為他看出我並不想報仇。”

　　“我不相信！如果師父不曾想要報仇，為何從伶仙館出走?天下之大為何又非要在這裡隱姓埋名?難道不是為了等他出現嗎?”她說這些話的時候用盡了全身力氣，面孔都已經扭曲。

　　“你錯了。”鳶尾仙走過去扶起徒兒:“有陽就有陰，有白就有黑，黑市的存在不是鄭琦一人決定的，鄭琦只是吞並了其他想做卻又沒有實力的人。他當年也並未處心積慮向我下毒，那毒草確實可以提升幻力，只是我們的功力遠遠承受不住。如果不是我急於擴大伶仙樓的力量，也不至於……我這六年苦守於此，就是怕你走到這一步……可惜……還是太遲了……”

　　“是……真的嗎?師父沒有不管我?嗯……”她感到一陣鈍痛。

　　“從來沒有。”鳶尾仙將她翻仰過來，原小路駭然發現她已將一柄匕首深深插入江蒲仙小腹，迸流的鮮血染紅了衣襟。

　　“好徒兒，你睡吧。”眼淚順著她臉上縱橫的皺紋流了下來。

　　“是，師父。”她像是找到了內心的平靜，輕輕地閉上了眼睛，沒有聽到鳶尾仙最後的一句:“等師父帶你回伶仙樓。

“　　她站起身，轉身對著空中喃喃自語道:“黑市存在有它的道理，除不盡，但我這次勉力一試。老天，你帶走我所有同門……也別饒過我。”

　　原小路見她似乎要釋放幻術與這宅子同歸於盡，連忙上前勸阻:“前輩，還是……“

　　“你以為我選擇了死?不，小子，我就把畢生修煉最大的心得告訴你罷，反正我也沒有別的傳人了。幻術從來都不是消亡，而是創造。死是消亡，生是創造。但這兩者如太極銀魚，首尾相咬，循環不息。你帶著我徒兒先回茶寮，待一切結束了再來找我。”

　　原小路雖然有點摸不清頭腦，但他自知留下反而礙手礙腳，於是抱起江蒲仙說了聲“前輩保重”就繞過地上橫七豎八的屍體走出門去。

　　魁玉趕回茶寮後面的小屋，推門一看苦兒帶著幾個小孩正在燒火做飯，渾身上下完完整整，一根頭髮絲都沒少。她高興得差點沒哭出來，但臉上隻微微一笑:“你這妮子命大，讓我好找。”

　　”小姐！嚇死我了！你可算來了！“苦兒跑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一臉心有余悸，”差點就被人牙子賣了。還好茶寮的婆婆突然出現救了我。真沒想到她的武功如此高強啊。“

　　“我剛剛去鄧宅的黑市找你，已經見過茶寮的婆婆了，她竟是灩波樓的人。其中曲折複雜，我日後慢慢講給你聽。”

　　“那小姐我們要不要立刻起程，還是等她回來好生道個謝再走?”

　　“我們暫且不走，還要等一個人。”

　　“誰啊?”

　　“他叫原小路，也要去灩波樓，他昨天幫了我很多，我們可以結伴同行。”

　　“是……男的?那多不方便啊……”苦兒忸怩起來。

　　“你不覺得我們兩個女的方便是方便，也危險得很嗎?”

　　“那倒也是。多個人總是多個照應。”

　　正說著話，幾個小孩子圍上來，嘰嘰喳喳吵著餓。魁玉也挽袖洗手幫起忙來。

　　打發孩子們吃飽玩了一會一個個洗乾淨小花貓的臉都睡下了。魁玉和苦兒都被原小路帶回來的江蒲仙嚇了一跳。留下苦兒看門，他倆找到棺材鋪子又花了五兩買了口棺材元寶白蠟燭，在隔壁屋子簡單布置了個靈堂。

　　等到夜似乎要深了，鳶尾仙還沒回來，原小路不知她所說的“一切結束”到底是什麽時候，於是又和魁玉來到鄭府門口，只見大門微閉，全無燈火。

　　他們貼著門縫前後進去來到內院， 只見院中散落的磚石、草木和屍體都比之前多得多，而且排列的形狀十分奇怪，像是從中間發射出去的一圈煙火，又彎彎曲曲像波浪一樣起伏。原小路掏出個火折子打亮，他們看到鳶尾仙坐在中心，眼中一片白翳，搖頭晃腦已經完全沉浸在幻境之中。

　　魁玉被眼前景象瘮到了，她從來沒見過這麽多死人堆在一起，而且還是晚上，不由得緊緊抓住了原小路的衣肘。

　　“我們快把婆婆帶回去吧！”

　　兩人扶起鳶尾仙，她並沒反抗，別人牽著她走她就走，讓她停就停，顫顫巍巍回到了小屋。

　　孩子們還是被吵醒了:“這不是救我們的婆婆嗎?”“婆婆眼睛怎麽看不見了?”

　　原小路正色道:“婆婆以後如果一直這樣，你們能照顧她嗎?“

　　“能！”孩子們異口同聲地回答。

　　原小路把最後一點銀子也交給了其中最大的孩子，看看魁玉，魁玉也點了點頭。

　　“現在她就是個普通的老婆婆，應該不會再有人找她麻煩了吧?”

　　“她只是想當個普通的老婆婆，守著一群孩子吧。現在也算是如願了。”

　　第二天一早，他們跟著送神女歌姬江蒲仙下葬的隊伍出了鎮，向著下一站啟程了。

　　原小路的腦中始終無法驅散他昨晚看到幻術過境的景象，那些人的性命被幻境的漩渦卷進去，大概在鳶尾仙創造的幻覺裡，那些生命轉化到了她的門徒身上，但是這種復活又是在什麽世界裡發生的呢?

　　手機用戶請到m.qidian.com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