析木之津終於再次出現在頭頂,苦兒從另一個方向通過折返點來到魁玉的身邊,神采奕奕,身上臉上竟然沒有任何中招的痕跡。 她惦記著魁玉傷重,只是盡力靠近到她身邊努力拉住了她的衣角,看到魁玉背後衣服上的洞猛地顫抖了一下,但並沒有大驚小怪,仿佛這一路走來已經充分了解到甄選的殘酷和艱難,亦體會到每個人什麽時候倒下都既難測又無從回避。
魁玉和她相視一笑,降下速度攜手默默向前滑行著。在家時她們相伴已有一年多,雖然時間不長,但苦兒是最得她心意的一個丫環。無論她平素多麽冷淡漠然,苦兒都一腔熱誠履行著下人的職責,又像姐妹一樣關心著她。
這一路上苦兒長大了許多,也逐漸有自信與她平起平坐,魁玉雖然為她高興,但也漸漸感覺到兩人並不是同類,除了舊日主仆的情份之外,日後成為知心好友的可能不大。
下一次飛星撞珠的機會應該很快就會到來,如果可以的話,她會先助苦兒出去。這樣就不用再分心想著如何照顧她了。
左隱也想到了這地堡的穹隆的古怪,所謂星軌大概是靠穹隆外的磁石控制。只要力量和速度夠大,他應該能憑藉一己之力撬動星軌。
唯一讓他踟躕不決的是魁玉,這一輪她要勝出實在太勉強了。他原本承諾相信她不會出手相助,但現在小宮主不在近前,他甚至可以不讓魁玉發現他幫了她,如果就這麽置之不理,魁玉有可能會再這裡送命。為了他們之間的約定,幫她過關又如何——想到這裡,他集結全身的力量緊急原地刹住,速度慢下來之後偽星的速度就相對快的驚人,他不得不左躲右閃才能避開,然後將整個星軌負在肩上,邁出艱難的一步,兩步…
逆轉的空氣開始震顫起來,溫度不斷升高,水銀偽星被震得無法近身,他周圍就像有一層看不見的罩子,隨著速度的加快,周圍都沸騰起來,星軌被熱力扭曲,變成橡皮筋一樣任他扭曲拉伸,最後嗡地一聲斷在了穹窿之中。
周圍幾個人全站立不住紛紛跌到,連滾帶爬才躲開了偽星的攻擊。
在析木之津附近他終於看到了魁玉,雖然光線昏暗但他仍能一眼就認出她的身影,這是種什麽天賦啊,他苦笑了一下,才發現自己一直懸著一顆心此刻才放下。
麻煩的是苦兒又在旁邊形影不離,令他微微不快:之前小真是看了這個奸細。因為她一直沒流露出任何傷害魁玉的意圖,朝廷將她安插在魁玉身邊的原因也尚未查明,沒有證據的情況下絕對不能貿然揭穿她的身份。苦兒因此先機盡佔,任何時候都有可能出手對魁玉不利。也不能再提醒她了,上次在通天島魁玉不但不信還反過來指責他恣意誣陷。看來苦兒這個棘手的難題拖不得,一定要盡快解決。
魁玉覺得自己就快要沒有力氣了,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後頸,感覺不到肌膚隻摸到骨頭,好像都已融化為水銀。她的肩膀倒是不疼了,想來是水銀腐蝕過去,有傷沒傷都一樣。水銀如果灌到心肺,只怕那時自己是真的立時就完了。
她逞強著把速度提到最快,苦兒只是借力滑行,完全不覺得有什麽異樣。原小路從對面飛過來,三顆偽星一條線追著他不放,如果不是在生死關頭,魁玉和苦兒真的要被他臉上的表情逗死了。
她們倆一瞬間也都反應過來,把另一個人推開,自己跟原小路對上就恰好是一出飛星撞珠。魁玉也不知道為什麽本能地掏出匕首擺出了防禦的姿勢,
而苦兒只是睜大眼睛似乎被她激烈的舉動驚呆了。 左隱從誰都沒有注意到的盲區之中現身,縱向垂直於她們一行人,用已經報廢的星軌在腳下用力一攪,數顆偽星被打亂了方向向他飛來,他扔出暗器將後面的幾顆擊得粉碎,隻留下最前面的三顆,他張開雙臂迎上偽星,為魁玉擋去了紛亂的小細珠。巨大的力量借助他的身體傳遞到魁玉身上,魁玉隻記得她緊握著的匕首被撞飛,左隱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遠,她已來到了陽光之下,跌落在賣草藥的攤位旁邊動彈不得。
地上破裂了像井一樣深的洞,有膽子大的人湊過去看,卻被磁力推著坐倒在地不能近前。
苦兒不知道魁玉是怎麽出去的,就被原小路撞了上來,她本該為自己衝破穹隆落到地堡中的軟墊而高興,可是心卻一層層地涼了,並不是淒涼的涼,而是秘密在一瞬間被掀開的那種血液驟停的冰涼。
左隱站在她面前,形銷骨損,滿臉都是可怕的金屬斑點,摘下的面具拿在手中,苦兒能看出他不是原來的人但沒法辨認他的真實容貌。
“吳大叔?”她試探著問了一句。
“你接近程魁玉是什麽任務?”
“吳大叔你在說什麽啊?什麽接近魁玉,我怎麽都聽不懂,什麽意思?”
“你記著——我能幫她通過,也能讓你寸步難行。你的任務和背後的朝廷我自己會查,你好自為之。”
“你是灩波樓的人?!為什麽要護著程魁玉?”苦兒杏目圓瞪, 對方並沒有惡語威脅,只是“自己會查”和“好自為之”八個字就讓她不禁展開聯想,腦中出現的都是慘絕人寰生不如死的畫面。
“他不是灩波樓的人。”來接他們的鑫鑫走上前接口道,“姑娘為何有此一問?”
“沒什麽,只是看他贏得輕松。”苦兒低頭道。
“姑娘虛懷若谷,在下佩服,毫發無傷的不正是姑娘你麽。”
“我?只是運氣。”她語氣甚是黯然。
鑫鑫手中捧著一個托盤,上面是一塊黑漆漆的石頭,“閣下快服用隕髓,自然可解偽星之毒。”
說著從石頭上的小孔裡倒出一杯微有酒氣的琥珀色液體遞給左隱。
左隱沒接,先把面具戴上。
鑫鑫放聲大笑:“原來閣下一直未以真面目示人,我灩波樓上下竟無人識破,說給迦羅若大人聽她不知會發多大的脾氣呢。”
“有什麽不妥麽?”左隱反問一句,將星髓一飲而盡。
“沒有沒有,閣下不必多慮,任何人都可以參加甄選,就算閣下是通緝要犯或者是皇親國戚,一樣都不會受到區別對待。恭喜兩位通過甄選,請隨我這邊來。”
“現在是什麽時候了?”苦兒問道。
“還有三個時辰結束甄選,你們還有認識的人在裡面嗎?”
左隱不語,苦兒想到被三星擊中的原小路,遲疑了一下回答道:“沒,沒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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