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羅若站在通道盡頭的水晶門前,一動不動,目不轉睛地盯著裡面,長長的指甲在水晶門上劃出一個又一個詭異的圖形。 抬轎子的童男女面容靜默,一人冷冷清清地彈奏著月琴。
焱焱在距離她一丈遠的地方停下,躬身稟告道:“迦羅若大人,這兩個人執意要上來看看。”
許久的安靜之後,只有常人一半身高的衣服和沉重的頭飾發出了聲音:“下去領罰吧。”一個男童帶著臉色煞白的焱焱出去了。
迦羅若轉過頭來,只見魁玉還在深深地鞠躬,而左隱腰杆筆直根本不曾低頭。她勾勾手,示意他過去。
左隱抓住魁玉的手腕把她拉上前。迦羅若看到是她,渾濁的眼睛突然有了光彩,皺皺巴巴的臉一瞬間舒展開來:
“看吧!然後告訴我你看到了什麽…”
“我找我朋友…”魁玉急切地趴了上去尋找著,左隱在原地沒動,看著她的目光複雜。
黑漆漆的穹隆之中,銀色的偽星幾乎全都破碎漂浮在空中,讓人難以看清遠處的東西。很長時間才會飄過來一個人,無一例外都是屍體,魁玉的心起起伏伏,眼淚又開始打轉:“你可不能有事啊,原小路!快點來找我啊!你到底在磨蹭什麽!”
“你,看明白了嗎?”迦羅若問道。
魁玉不語,她哪裡顧得思考其中的奧秘,現在生死不明的不是別人,是原小路!
“問你看到了什麽?!”迦羅若淒厲的聲音惡狠狠道。
魁玉被嚇住了,怯怯地回頭:“…好多破碎的偽星。”
迦羅若下巴一揚,“除此之外?”
“…屍體…”
迦羅若滿臉失望:“一代不如一代,鹿的女兒怎麽會認不出二十八陣圖。”
“鹿…你認識我母親?”魁玉一激靈。
“怎麽會不認識,她是我最好的門生——你對她真的一無所知?”迦羅若歎了口氣,“為什麽她要讓你在那樣的環境長大,現在開始學什麽都晚了!也許是因為她看你資質太過於平庸…”
“她叫什麽名字?”魁玉終於找到一個熟悉她母親的人,她終於可以問出一直想問的話來:“她為什麽要進灩波樓?!”
“你母親有名無姓,喚作有鹿。取自:'有鹿在野,棠木隱之。'尚在繈褓之中就被選中由灩波樓撫養長大,自小就接受了最嚴格和全面的教育,十一歲學遍六部登頂星魁閣,五年封作頭牌花魁,寵渥九州七海。當時她加封典禮所花的金錢真真是如流水一般,天下至寶都匯集於灩波樓,連第一代影子殺手都托人帶來西域雪蜜蠟…”迦羅若憶起往昔激動得聲音越低沉下去,“吾一生之中,從未見過一人能勝過她。縱然之後璿璣傾國傾城,豔冠天下,但論才智,論文韜武功皆在你母親之下。”
“那她怎麽會嫁給我爹爹,又是怎麽死的?”魁玉問道。
“你爹?你爹是何人?”
“我——”魁玉剛要脫口而出程何萩的名字,看到她眼裡嘲諷的目光突然咬住了嘴唇。
“花魁怎麽嫁人,你是為了嫁人才要進灩波樓的嗎?”
魁玉沉默地垂下頭搖了搖。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會生下你,十四年前她抱著個嬰兒重回星魁閣的時候,沒有提過一句嫁人成親的話,隻說是她女兒,叫魁玉。讓我們好生照顧你,但她還是在三天后帶著你不告而別。”
“沒有人知道她去了哪裡麽?!”
“她若不想讓人知道,
自有一萬種方法隱匿行跡。” “那她之前為什麽會離開?”
話音未落突然石破天驚一聲,水晶門被撞得粉碎,一個黑漆漆的鐵人直衝進來,左隱一把攬住魁玉的腰肢,把她向後帶離了二丈之遠。迦羅若原地未動,從袍子下面打開了一把小傘,鐵人從她頭上掠過,重重落在地上。
“怪了…”她附身查看,“死人怎麽會從這裡進來。”
魁玉定神看去,這人身材高大,全身中了偽星之毒,連面孔上都是厚厚一層,正是焱焱所說的另一種情形。只是從那模糊的輪廓看去,仿佛是原小路的樣子。
“…是…原小路…”她回頭求證地仰望著左隱,哀慟的樣子讓左隱不知如何安慰。
“我要看看他的臉。”魁玉強忍著眼淚就要衝過去。
左隱攔住了她,從她腰間拿出那把匕首,蹲下輕輕從頸邊拗開了一塊,拗開的地方並沒緊貼在皮膚上,而是留出了相當的空隙,裡面的人正是原小路,他臉上頸上有被水銀偽星溶解的斑痕,但面積並不是很大。
迦羅若也納罕得很,一雙枯枝般的大手直接抓上去,銀黑色的外殼幾下被抓得粉碎,一隻原本纏在他腰上的黑色大蛇吐著信子立起來。
“明石!”魁玉驚叫一聲,手摸袖中早已是空空如也,“怎麽會是明石,別傷它!它是我的蟲獸。”
“哦?”迦羅若看了她一眼,蟲獸來自幻境,水銀偽星只能將其包覆,不能溶解也不能將其殺死,她竟然帶著上一輪的蟲獸參加甄選,尉遲遲這個不靠譜的小子,怎會如此疏忽。
明石從原小路身上遊下來團成了黑坨坨的樣子,魁玉連忙將它收在袖中。
“怪不得,它是在找主人。”
“呃…唔…”左隱重手點了幾道大穴,原小路細如蚊蠅地呻吟了一聲。
“取隕髓來。”
左隱知道蟲獸向來與主人異體同心,魁玉的蟲獸居然離開她去保護原小路,他的手懸在原小路的死穴上,最終只是輕輕點了一下起身離開。
魁玉從面無表情的男童手裡接過沒有兌酒的純隕髓,看起來像紅寶石一樣晶瑩凝固,她用銀湯匙一口口喂進原小路的嘴裡,直到他咳得噴出來,整個人都醒了。
“原小路!你覺得怎麽樣?能說話嗎?”
原小路一時還說不出話,就艱難地坐起來熊抱住她搖了搖,意思是沒事了。左隱見狀由不得懊悔剛剛沒有一指了結掉他。
“好了好了魁玉,我沒事了。吳前輩,謝謝你幫我打通了經脈。”原小路推開魁玉向左隱致意道,發現魁玉眼角紅紅的。
“怎麽了?苦兒呢?”
“苦兒…她在另一個地方等著。明石怎麽會在你那?”
“大概是你被吳前輩撞飛的時候它跳到我身上的。然後我就被三顆偽星打中撞上了苦兒,受傷之後明石突然展開把我一層層地纏起來了,偽星打在外面變成了一層殼,我的傷勢不斷惡化,後來就失去知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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