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針對沐凡的敵意非常明顯,完全不加以收斂掩蓋,還未正式邁入修士行列的沐凡都能清晰體會到,更何況三位修為境界頗高的修仙之士。可詭異的是在場沒有人覺得突兀意外,仿佛這本就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沐凡記憶裡找不到這名少年的相關信息,歷經三次輪回轉世,時間跨度足夠悠久,很多記憶都已經模糊不清。他不確定自己原本是否認識此人,卻能判斷肯定與之不熟,不然絕不會一點印象都沒有。
正當他滿頭霧水的時候,沐乘軒一道神識傳音,告知他這三人的身份。
身材肥碩的中年人是沐楓城副城主,象征代表著楚雲國皇家權威,名叫彌向初。
體態龍鍾的白發老者是楓家人,名叫楓清魁,與他在一起的少年也是楓家人,至於叫什麽名字沐乘軒沒說,可能是自持身份不去介紹後生晚輩。
暫時還沒有強大的修為境界作為依仗,以沐凡的實際心理年齡也不屑把一個小毛孩子放在眼裡,他盤算今晚遭遇的種種變故,根本沒有心思顧及其他,隨意將少年的模樣記下,無視他滿懷敵意的目光,回頭對沐乘軒問道:“九叔你出關是不是…”
“賤人左行秋呢?她死哪去了?怎麽就你一個人回來?”沐凡話還沒說全,就被少年語氣極端惡劣的打斷。
沐凡眼睛微眯,眸中寒芒乍現,不等他做出反應,沐乘軒搶先一掌拍出,凌厲罡風迸發,呼嘯著卷向趾高氣揚的楓家少年。
轟…一聲驚雷悶響。
氣浪吹散地面百丈方圓的積雪,一圈有形漣漪蕩漾開來,宛若瞬間盛開的素白花朵。
麻衣老者楓清魁前踏一步,衣袍獵獵擋在少年身前,面容陰霾擺袖一甩,頃刻間雪塵平息,他用刺耳沙啞聲音說道:“跟晚輩一般見識,恐有失身份?”
楓家少年從楓清魁身後探出頭來,他全身上下安然無恙,就是臉色蒼白如紙,剛才突然一幕讓他受到不小的驚嚇,現在回過神來更是惱羞成怒,叫喊道:“沐老九,你這個半條腿踏進棺材的廢物,居然敢對我…”
“你給老夫閉嘴!”楓清魁一聲呵斥,花白須發飛揚,隱隱怒氣浮現。
楓家少年悻悻住口,高仰脖子眼神怨毒。
然,楓家少年剛才說的話已經觸及沐凡底線,左行秋是沐凡的娘親,是他立誓要守護的心念羈絆,豈容他人言語玷汙。
臉上露出意味莫名的笑容,沐凡淡淡道:“你叫什麽名字?”
“嘿…怎麽?沒有靈根的廢物想報復我?真是天大的笑話!”楓家少年一臉蔑視,繼續嘲諷道:“我叫楓季,等著你來報復,怕就怕你沒這個膽量。”
口頭上爭吵沒有任何意義,沐凡在十幾萬年前就明白這個道理,他直接嗤笑出聲,無視對方幼稚言行,輕輕點頭回道:“膽量不是說出來的,有沒有你以後會知曉。”
楓季針對沐凡,楓清魁防備沐乘軒,四人相對,氣氛壓抑。
立於一旁的沐楓城副城主轉頭兩邊瞧瞧,擺手樂呵呵一笑,說道:“後輩晚生間的恩怨,起因也不由他們做主,二位道友何以在此針鋒相對?完全沒必要…沒必要…”
見沒有化解現場尷尬的氣氛,副城主彌向初臉上憨笑化作苦笑,又對沐凡問道:“沐老五家的小子,剛才這裡發生了什麽事?”
聞言,沐乘軒眉頭微皺,長袖一揮卷起沐凡飛天遠遁,雪原留下回音繚繞。“沐家事無需要外人過問,
告辭…” 來時耗費沐凡將近一個時辰,回程卻只需片刻功夫,一道長虹呼嘯飛臨沐楓城,沐乘軒懸空虛渡抬手打出一束蔑簽,點在無形無質的半空中激起一圈圈炫彩波紋。
沐楓城上空顯現偌大穹頂光罩,透明光罩漸漸裂開一處丈許大小的破口,沐乘軒招手收回蔑簽,裹挾沐凡鑽入城內。
沐楓城有大陣時刻籠罩,除非擁有開啟陣法的特定法器,其余禁止任何修士禦空飛行。城中沐家同樣也有陣法守護,陣法的級別比之護城大陣還要高等,且明令禁止修士禦空或是施展術法,本家子弟同樣也不例外。
沐凡隨著沐乘軒一路急行,途中沐凡三番兩次欲開口詢問,都被沐乘軒眼神製止。
回到沐凡暫住的迎賓竹樓,遣退一直候在樓內的家奴丫鬟,登上三樓居所的沐乘軒甩手拋出一盞油燈,屈指一彈點燃火苗。
慘綠色的火焰顫動跳躍,沐乘軒背負雙手憑窗遠望夜色,語氣深沉的說道:“我知道你有很多疑問,現在這裡很安全,問吧!”
沐凡覺得沐乘軒的背影很是落寞,枯寂意味濃鬱,他心底早有猜測,嘴巴乾澀的問道:“九叔您的傷是怎麽回事?”
“哦?你看出來了?”沐乘軒表情訝異,頓了頓,他灑脫笑道:“閉生死關期間,你父親找過我,囑托一些事情,留下一些東西。”
“我記得九叔以前修為是金丹後期,現在的修為卻是金丹初期,修為跌落幾個境界不提,生機還在持續消散,應該是用秘法榨取生機以壓製傷勢,怕是已經時日無多。”沐凡攏在袖下的拳頭攥緊,問道:“九叔自知壽元還剩幾何?”
沐凡重生後境界修為回歸原點,可他眼力見識尚存,沐乘軒施法威能和飛遁速度將其真實修為展露無遺。
“你父親臨走前與我說,若是你能平安回來必定脫胎換骨,此言果真不虛。”沐乘軒回頭望向沐凡,上上下下一陣打量,臉上笑意浮現,刻意回避原本話題,問道:“想必你身上火毒已清,靈根道基也已塑造。”
沐凡很想告訴沐乘軒實情,他和娘親左行秋二人都判斷錯誤,父親沐乘風沒有如期帶回九死葬神鑒。
而且九死葬神鑒也並沒有令人死而複生的神奇功效,更別提脫胎換骨。
可話到嘴邊卻變了,沐凡默認靈根火毒的事,任由誤解,問道:“我父母在哪?沒出什麽意外吧?”
“放心,雖然他們這兩年未曾回過沐家,可相應的魂燈沒有熄滅,肯定沒有性命之虞。”沐乘軒拍拍沐凡肩膀以示安慰。
沐凡眉頭深鎖,問道:“九叔也不知道他們在哪?”
沐乘軒輕輕搖頭,面帶憂色,歎氣道:“我找過很多地方,沒有發現他們的蹤跡,三個月前我自知時日無多,遵守予你父親的承諾,才返回沐家等你回來。”
怪不得沐家對自己憑空出現不覺突兀,原來症結在這!
貫穿前因後果,又得知父母尚在人世的喜訊,沐凡深深呼出一口氣,懸著的心放下一半,一邊為沐乘軒沏茶,一邊說道:“九叔還記得父母最後的去向嗎?”
“你母親的去向我不知道,你父親沒有提及,我當時也沒問。倒是五哥離開我閉關洞府的時候說起過,他要去往海底陰墟尋一件奇物。”沐乘軒品一口茶,語氣寂寥的說道:“海底陰虛我去探過,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個遍,沒有發現你父親的分毫蹤跡,探尋陰虛深處我的修為又不夠,無奈最後隻能放棄。”
沐凡暗暗記下海底陰虛這個陌生地名,以便往後找尋父親蹤跡的時候親自去看看,他知道連金丹修為的九叔都不能探遍海底陰虛全貌,現在的自己修為低微,自然更沒有希望,想著隻能日後徐徐圖之。
他猜測父親去尋找的一件奇物,應該說的就是九死葬神鑒,單單隻為這一點,他必須也要去一趟。
放下心思的沐凡又和沐乘軒閑聊一陣,有點互訴離殤的味道,談及靈根火毒的事情,他一如既往推說是父母拜求前輩隱士相幫的結果。 談及暮雲峰發生的事情,沐凡省略捕獲水靈的細節,說是去暮雲峰回憶過往故地重遊,期間遭遇三名刺客和一名疑是金丹修士的襲殺倒沒作隱瞞。
沒有出乎沐凡的意料,沐乘軒不清楚影樓的存在,在他三世累計的相關記憶裡,影樓本就是隱藏諸天萬界的一個龐然大物,境界層次不到根本無從得知。
沐凡估計娘親左行秋向影樓派遣任務,也只知道這是一個嚴謹的刺客組織,並不清楚影樓具體概貌。
“最近還是盡量不要外出,在沐家沒人敢明目張膽的對你下手,我現在去通知城主府加強監管,嚴密排查進出內城人員,以防這影樓刺客組織派遣死士混進來。”沐乘軒嚴厲囑咐一句,收起監控神識窺視的燈盞法器,起身便要離開。
剛走到門口,沐凡急忙在後面喊住他,一字一句的問道:“九叔壽元還剩多少?”
沐乘軒本準備含糊應付過去,待看見沐凡一臉認真的表情,他口風終於松動,苦笑著回道:“還剩兩年,呵…你別為我擔心,當年若不是五哥,我早就化作一杯黃土,多活這幾年是賺來的,不妨事!”
沐乘軒狀若瀟灑的離去,沐凡望之蕭瑟背影,心底湧起悲傷,更有一份責任感滋生。
他暗暗自語道:“與別人而言束手無策的傷勢,對我來說簡單的很,無非神魂道基受損罷了,彌補方式千千萬萬。可九叔的壽元時限太短,隻余區區幾種快速補救的方法,最簡單的方法莫過於奪舍,可魔道歹毒手段以九叔的為人估計不屑為之,至於其他方法…相比就困難的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