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張侍郎家裡起早就忙活,那些仆役們都打了雞血一般,一早上他們就接到二少爺的通知,說是今天早上有一件大事,要把家裡面倉庫裡那些之前的綾羅綢緞還有寶石瑪瑙之類的東西都拿出來,還得是上品,弄得大早上帳房先生還有丫鬟仆役們都忙碌起來,就這樣二少爺似乎也不放心,自己個一個人早起來就出來監工了,整個人臉上喜氣洋洋的,就跟娶媳婦一樣,當然,這也僅是猜測,他們可不敢問,生怕有冒犯的,到時候少不了挨上一頓打。 之後,他們也見到張侍郎出來了,身上穿著考究,應該是要去拜訪一位大官。
路上,凡是見到他們的百姓們都有序退讓,說白了,還是見到了張家的人,平日裡作威作福的,現在這麽大陣仗,自然讓他們都心有余悸,之前那次冒犯之人的結果還歷歷在目,他們可不想觸這個眉頭,不過心裡面都在猜測,這張家到底是怎麽了?難道是有大事?
一隊人到了英廉府的時候,張侍郎才讓他們停下來,只不過沒有停到英廉府門前,在那巷口處就停下了。之後便帶著自己那孫子走了過去。這更加重了他們心裡的猜測,也明白了不少,敢情這次張侍郎大人是為了英廉府來的,如此隆重的禮節,怕是要來提親的吧?
不僅他們如此猜測,英廉府上的下人們早就發現了,自打見到一頂轎子之後就直接奔向了府裡,向英廉大人稟報去了。
馮英廉此時端坐在府上,拿著詩書,今日沒有那和珅小子叨擾,到沒有這麽多事情,只是臉上始終帶著笑,說起來這幾日都是如此,像是發生了什麽好事,原因無他,還不就是和珅給鬧的,每當看到孫女兒霽雯從和珅府上回來之後臉上帶著的笑,他的心情就越發好了。心裡明白,這事情怕是已經成了,下一件事情就是要想一想給這倆人如何操辦婚事了,於是,本來就對和珅看重的他越發的看這小子順眼了。
“老爺,老爺……“
仆役喘著粗氣過來,似是有什麽大事情。因此,馮英廉放下了手中的書,也沒有怪罪他,問道:“發生了什麽事?慌慌張張的……”
“老爺,老爺,門外面有人帶著禮品過來了,看樣子極其隆重……“
禮品?馮英廉心裡一疑,之前做官的時候也沒少收那些人的禮物,可哪一個不是避嫌,畢竟這大清的律法還是對行賄這件事情相當避諱的,若是被發現了可不是刑法這麽簡單,可今天竟然有人如此明目張膽,恐怕是有什麽別的事情吧?於是問道:“是什麽人?”
“從那嬌子來看,應該是張侍郎家裡……”
張侍郎?馮英廉心裡計較,眉頭緊皺了起來。現在的張家可不同於往日了,旁的人生怕與他們走得近了,就算是他,之前也只是正常交集,現在怎麽會突然帶著禮物過來呢?而且還如此明目張膽的,難道他就不怕現在被乾隆皇帝發現了?同時,心裡也想起了之前張侍郎所提到的姻親的事情,一下子就有些明白了,想來今天如此隆重怕還是為了那件事情。
“告訴他們,今天不在府上……“
只是這聲音剛落下,還沒等那小廝回復,就聽到了大門處一陣嘈雜的聲音,隱約還能夠聽到‘哎,你們不能進去,老爺不在啊……’之類的,心下就已經明白了,那不要臉的張侍郎現在怕是已經闖進來了,當下,馮英廉臉色一緊,重重的拍了下身邊的桌子,罵道:“不請還硬闖了?”只是一聲,隨後便擺手吩咐著身前的小廝下去了。
“馮大人,好久不見……”門口處張侍郎的聲音傳了過來,接著便見到對方抱著拳直接出現在書房門廳處,而此時,馮英廉也換上了一個表情,面色和善的站起身子抱拳道:“張大人,怎麽今天過來了?還說這幾天想去拜訪一下呢,還勞煩您自個來了,罪過,罪過……”
同時,馮英廉掃了一眼眼前的人,張侍郎身邊同時還有一個少年,這少年他也認得,正是張侍郎家裡的孫子,與和珅一起在鹹安宮上學的主,看著他現在的穿著,隆重異常,看來是正中了自己之前的猜測,只是從那小子臉上的表情來看,倨傲、跋扈絲毫沒有謙讓,讓人不由得生厭。可還是熱情邀請道:“張侍郎請坐……”之後又對門外的丫鬟們吩咐道:“上茶,上好茶……”
瞟了一眼張侍郎身邊的年輕人,似無意之間提到:“這位是?”
“我那不成器的孫兒……馮大人之前不是一直想要見見麽,今天我就把這小子帶過來了!”
只是那張侍郎剛剛說完,那被稱作是張二爺的侍郎孫就已經跪拜下去,直接說道:“孫兒張成見過爺爺……”
馮英廉連忙攙扶,心裡面可已經厭惡透頂了,他沒有想到對方竟然直接說了爺爺這個名詞,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嘴上可還是說道:“不敢,不敢……”虛扶他起來之後,馮英廉也坐了下來,說道:“原來是張大人的孫兒,之前就有所耳聞,聽聞是文武雙全,英俊非凡,今日一見,自然如此……”
“哈哈哈……”張侍郎笑著,還以為是誇他,身邊的張成孫兒也是如此,鼻孔愈發朝天了。
馮英廉臉上沒有任何變化,抿了口茶,明知故問道:“不知張大人今天所為何事啊?”
被提到正事,張侍郎一下子坐直了起來:“還不是前幾日所說的那件事情,上一回老哥說沒有見過我家孫兒,現在帶來了正好與老哥見見,也拜托老哥倒是與您那孫女兒說說,看能不能成其好事,到時候我們兩家還能做個親家,馮大人您說可好啊?”
本來喝到一半的茶水一下子被馮英廉放下了,有些為難的皺了皺眉:“可是我那孫女還沒有那想法呀?”
“哦?”張侍郎笑了笑,早就知道對方會這麽說,上一次就是如此推托的,於是,按下了身邊想要著急說話的孫子,笑著說道:“難道老哥真的不知道?鹹安宮之內可不是您說的這樣呢?”
“願聞其詳……”
“來,張成,你與爺爺說說……”
侍郎孫作了揖,然後才說道:“前幾日,我在鹹安宮聽到了一些流言,說是馮爺爺家裡的孫女要出嫁了,我想與之理論,說他們不得亂說汙了府上清白,可對方竟然惱了,直接與孫兒打了起來,到後來,總算是九死一生才知道了他們所說的東西,言之鑿鑿,指名道姓的說的是馮家的小姐,霽雯!”
“放肆……到底是誰如此胡言?”聽張成說到這裡,馮英廉猛然拍了一下桌子,生氣至極,可心裡也已經知道,對方肯定是從鹹安宮之內知道了一些蛛絲馬跡,也有些埋怨和家兄弟二人,怎麽就把這事情直接說出來了,現在倒好,直接讓人找上門了,可事已至此,戲也只能演下去,可不能露出蛛絲馬跡。
“正是鹹安宮之內的和琳……”
“和家人?難道是幾年前被打的小子?”
“正是他……”
“還真是有膽,前幾年打了他,見他可憐就收留了下來,沒想到這幾年膽子大了,竟然敢編排這樣的事情,還真是忘恩負義,我倒是要問問孫女霽雯,到底是怎麽回事?”於是,對一直在放裡面忙活的丫鬟翠兒吩咐道:“翠兒,趕緊叫你家小姐過來,我到底要問問,那和家到底是怎麽回事……“
說罷,就聽到翠兒答應了一聲,出門去了。可一出了門,翠兒眼珠子一轉就已經明白了老爺的意思,很明顯,老爺並非是想真的問自家小姐的罪,只是現在騎虎難下,想要小姐給他找個台階罷了。於是,嬉笑著,趕緊向後院去了,心裡面還得意著,想著和珅到底要如何答謝她。
很快,霽雯就在翠兒的陪伴下到了書房之內,眼見到正一臉嚴肅的爺爺,還有他身邊正得意的張侍郎,倒是還有一位不是很認識,那人翹首以盼,怕就是張侍郎的孫兒了。只是他自打見到自己之後,眼睛就沒有轉過,始終停留在自己身上,讓霽雯有些難受,暗罵對方登徒子,且又想到了溫文爾雅的和珅,一時間又甜蜜無限了。
萬福之後,霽雯說道:“爺爺找孫女兒什麽事?”
“哼,你還敢說,那和珅到底是怎麽回事?”
霽雯臉上有些猶疑,眼神亂飄著,似是有些緊張,其實這些都是她在進門之前就與翠兒商量好的,自打翠兒給自己說了這些事情之後,聰慧如她自然就明白了現在爺爺的意思,於是就準備了這一出戲。緊張道:“爺爺說的是什麽?什麽和珅?他不是你的賓客麽?”
聽到自個兒孫女這麽說,馮英廉瞬間就明白了,現在霽雯肯定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於是心裡面安定了許多,繼續怒罵道:“你還頂嘴?鹹安宮之內的流言蜚語說的不是你?難道你之前跟我說的不願意嫁娶是假的麽?還是說那小子說的就是假話?”
霽雯不答,馮英廉繼續怪罪道:“好啊,既然你不說話,那就是這事情是假的了。來人呐!”接著便看到管家直接從門外進來,聽得馮英廉繼續說道:“你給我到那官衙去,告訴那縣丞大人,就說是這裡有一個登徒子毀我馮家清譽,他的名字叫做和珅,現在就在鹹安宮,若是見到了就直接關了去,嚴刑拷問……”
管家有些懵,他沒搞懂這老爺到底是怎麽了,前幾日不還好的跟自己親孫子一樣麽?可多年的經驗告訴他,現在的場面還是不要多問隻管答應就是了,於是答道:“是……”然後便領著命令出去了,只是出門之後,自個兒找了個地方貓著了,也不去辦,廢話,那可是自己家的準姑爺啊,辦了,那不是找死?
霽雯一聽大驚,臉色蒼白,撲倒在馮英廉身上,說道:“爺爺不要啊,可別……”然後就吩咐翠兒道:“趕緊去攔住管家。”
馮英廉一聽,登時吹胡子瞪眼起來,罵道:“你還說跟那小子沒有什麽關系,怎麽?現在聽我說要抓他,心疼了?我倒是要看看,那小子到底是有怎麽本事,這二十大板下去,還能不能讓你如此?”
馮英廉如此說著,讓本來哭訴的霽雯直接跪了下來,說道:“爺爺,你要是如此,那孫女兒也不活了……“
看戲看到現在,旁邊的倆人也有些坐不住了,他們沒想到竟然會如此發展,本以為是一出馮英廉怒打登徒子的戲碼,沒想到最後竟然有馮霽雯那一句‘我也不活了’,當下話鋒急轉,怎麽就變成了自己成了棒打鴛鴦的人?於是,心裡也有些狐疑,難道真的是他來私定終身?當時就有些急了, www.uukanshu.net 這可不是他們想要的結果,本想著是要來提親的,怎麽現在成了這樣的場面,於是也直言說道:“馮大人,您看……”
本想著要去提自己聯姻的事情,可怎麽都說不出口了,人家倆爺孫情深的,一個哭訴一個生氣,自己插話算是怎麽回事?而且他才剛剛說出口,馮英廉就直接說道:“張大人,今天讓您見笑了,沒想到還有這檔子事情,真是家門不幸,得虧你早點提醒,來日定當當門拜謝……”
儼然,對方是想要送客了。
侍郎孫還想要說,也如同自己的爺爺那樣,啥都說不出來了。又看了看自己的爺爺,也是欲言又止的樣子。於是只能聽自己的爺爺說話,之後便聽到:“那今天就不打擾了,等過幾日再來說那事情……”
就這樣,爺孫倆乘興而來敗興而歸,到最後,馮英廉竟然連送都沒有送,還在進行著爺孫家門之爭。倒是讓本來等著進門送禮的仆役們有些摸不著頭腦,怎了?今天的禮物是不送了麽?
“走……回家!”
張侍郎無奈道,帶著自己的大隊又走了。
院子裡的書房之內,自打張侍郎走後,馮英廉與霽雯也都停止了爭執,對視一眼,笑了起來,而同時,在那夥房之內,管家也見到了被同時派出去的翠兒,那丫頭現在正在裡面偷吃呢,笑了笑,有些戲謔道:“呦,你也在這呢!真巧……”而那翠兒則是直接給他一個白眼,不搭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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