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熙作為袁紹親子,又帶領三萬精兵來到幽州,即便是鮮於輔這等一方重臣,也難逃袁熙之手,當天便被袁熙關進大獄,嚴加看管。 薊縣,太守府。
袁熙十分恭敬的端起一碗清水,雙手呈遞給了對面跪坐的老者。
此人頭髮花白,臉龐乾枯,但是一雙眼睛始終充滿活力,饒有興致的緊盯著眼前的袁熙。
此人正是素以剛正睿智聞名,但卻被袁紹打下大獄的重臣,官至冀州別駕的田豐。
田豐其實年紀還算不上大,只不過常年用腦,再加上屢屢精忠進言,卻被袁紹無情否決,並且將其下獄帶來的劇烈反差,使得田豐蒼老至此。
“元皓公乃我父元老功臣,睿智多謀,熙能得到元皓公相助,心中喜不自勝。”袁熙面對這位昔日袁紹的頭號謀主,心中不敢有絲毫不敬,態度謙卑有禮。
一來袁熙知道這位謀主為了袁紹的霸業殫精竭慮,忠心耿耿,心存敬重;二來袁熙也十分明白田豐的脾氣,所謂“剛而犯上”,田豐會大聲地反駁別人不正確的建議,而為自家主公提供準確的謀略。如果說到敬畏之心,謙卑之禮,恐怕也就只有出身布衣的劉備能夠跟他一較長短了,畢竟上一輩子的袁熙也是草根出身,對於每一位三國英豪都心生景仰。
田豐蒼然一笑:“二公子不必多禮,豐得以輔佐二公子,亦是幸事。”田豐本來就擅長觀星之術,而天命自然為田豐所信,星象告訴了田豐袁紹的逝去,也告訴了田豐袁熙的崛起。
“不知道二公子,打算如何治理這幽燕之地呢?”袁熙還未回話,田豐就迫不及待的拋出了自己的問題。
知道是田豐在考量自己,袁熙皺眉凝神。
思考了一會,袁熙抬頭道:“熙今奉父親之名,乃為幽州刺史,麾下有精兵三萬,大將牽招、張南,謀主則有元皓公,且幽燕之地多豪傑勇士,健壯良馬。熙決意在幽州分發無主荒地,招募勇士,訓練軍隊,待得時機成熟可伺機東征遼東、樂浪、玄莬三郡,收復失地。”
說到這裡,袁熙突然一頓。
“若有可能,熙決意兵出漁陽,上谷,效仿強漢名將衛、霍,北逐烏桓,揚我強漢雄風於漠北。”
田豐笑了笑,端起這杯清水微微一抿:“漢武帝始置幽州刺史部,下轄廣陽郡、涿郡、代郡、上谷郡、漁陽郡、右北平郡、遼西郡、遼東郡、樂浪郡、玄菟郡十郡,丁口百萬,若是全盛之時,單單據有幽州十二郡,憑借萬匹良馬,天縱平原,可割據為王!”
“但是如今的幽州形勢大不如前,先是玄莬、樂浪二郡本就人丁稀少,地處偏僻之所,我漢民在這二郡無法受到大漢朝廷的有力保護,以至於高句麗派遣蠻夷兵馬侵吞此二郡。”
“而遼東郡更是形勢緊迫,公孫康割據遼東以自立,如今不納歲貢,不臣中原,已然割據一方,且遼東少戰亂,幽燕難民多避往此處,使得遼東實力大漲,再加上此地氣候寒冷,地形崎嶇,使得公孫康便如一方異姓王一般逍遙自在。”田豐冷靜的分析,要將幽州亂糟糟的嚴峻形勢抽絲剝繭。
“而這第三個便是平南中郎將,黑山軍張燕的勢力。不置可否,雖然張燕的勢力主要集中於太行山區,並州、冀州的交界地帶,但是張燕曾經集結部眾,在常山地帶跟主公和呂布的聯軍展開大戰,勢力甚至能夠滲透到代郡,況且當年張燕曾經發兵十萬援救公孫瓚,夾擊主公。因此,擁有百萬黑山軍的張燕也是經略幽州不可忽視的因素。”
“還有便是二公子今日擒拿的鮮於輔,以及他的兄弟,現任上谷郡太守的鮮於柔、還有如今的漁陽郡太守閻柔。此三人當初為了替舊主劉虞報仇,打開北關,引烏桓胡騎入寇幽州,與公孫瓚將領鄒丹戰於潞河之北,大破其軍,斬殺鄒丹等四千余人。主公也是看中了閻柔在烏桓人心中的巨大威望,因此舉薦閻柔為漁陽太守,為烏桓司馬。但是在豐看來,卻是大大的不妥。”說到這裡,田豐輕輕的搖了搖頭。
“閻柔此人,狼子野心昭然若揭。昔日借助烏桓人的鐵蹄,殺害護烏桓校尉邢舉,並且取而代之。此人當初進攻鄒丹只怕絕非為了舊主劉虞報仇,而不過是擺出投降主公的籌碼而已。雖然鮮於輔已經被公子擒拿,但是鮮於柔。閻柔二人仍然盤踞幽州之北,各領漢、胡騎數千,扼守北方大門。”
說到這裡,田豐猛然神色一厲:“最可怕的就是這裡!一旦鮮於柔與閻柔與二公子開啟戰端,恐怕他們會立刻利用在烏桓人心中的巨大威望,引兵南下,烏桓異族不懂教化,一輩子活在馬背上,不要說成年的烏桓壯漢,就算是烏桓女人,老人,孩子都能夠騎馬打仗,全民皆兵的烏桓人可以湊出三十萬騎兵大軍!”
“而如今能夠掌握在二公子手中的郡縣,不過是廣陽郡、涿郡、代郡、右北平郡、遼西郡五郡而已,還要面對隨時可能從大草原傾巢而下的烏桓鐵騎,可以說公子的處境十分不妙。”田豐輕輕地將最後一口水輕輕咽下嗓子,潤了潤喉嚨。
幽州十郡,自己只能夠掌握五郡,而且還有不知多少異族鐵騎虎視眈眈,袁熙抬手擦了一把額頭上滑落的汗珠,心中努力思考。
而且,城中還有一個不安定因素,那就是公孫瓚舊將,後來投降了袁紹,反攻公孫瓚的王門。
王門手底下還握有一萬多公孫瓚舊部,但是自從投靠了袁紹以來,袁紹擔心王門擁兵自重,割據一方,於是大幅削減王門直系兵力,一萬多大軍只剩下了六千余人,王門就誓死不從了。
袁熙握緊了拳頭,怪不得袁紹如此痛快的撥給他三萬精兵,還將自己的頭號智囊免費相送,原來早就料到幽州此行必然有失,因此策劃了足足三萬大軍,五千匹戰馬,再加上牽招、張南這等健將相助。
想到這裡,袁熙卻是慨然大笑。
“不過五郡而已,恰如其分。我袁熙憑借強兵猛將,一路平複五郡,夜夜凱歌!”
“烏桓胡騎也算不上什麽,強弓勁孥,盾牌禦敵,可一戰而定之。”
“熙有此信心,欲平定幽州割據之態,擊滅烏桓,有麾下精兵數萬,猛將亦有之,所缺者唯一運籌帷幄、決勝千裡的王佐耳。還請元皓先生不吝賜教!”袁熙深深低頭拱手,滿臉真誠。
田豐則是開懷一笑。
“豐本來以為袁公四世三公,英才蓋世,氣度過人,乃是不世明主,可輔佐之而成就一代霸業;不成想袁公今日志大才疏,難以為繼。況且原本的豐已經被袁公斬首...豐所求無他耳,但求一能知我所欲,能明我所求的明主...”田豐突然語氣變得激動起來。
“不知道公子,可願奉我以國士?”田豐抓住了袁熙雙手,眼神中充滿了渴望,這是一位有國士之才的謀臣的星星花火。
“熙,敢不從命。”袁熙緊緊握住了兩隻乾枯的手掌。
“如此...”田豐長出一口氣,然後提起前袍,跪拜於地。
“豐,見過主公!”
袁熙忍不住開懷一笑,畢竟這是第一位稱呼他主公而不是公子的臣下,可以說這其中包含了頗多因素,諸如田豐觀星、袁熙設法營救田豐、田豐對舊主袁紹失去信心等等,這才使得田豐成為了袁熙的臣屬。可以說,田豐是第一位奉袁熙為主的有名將臣,這為袁熙日後收服三國無數英豪打下了一陣強心劑。
可是袁熙沒高興多久,就有一個壞消息將他震住了。
一名負責看守鮮於輔的大戟士匆忙跪地。
“公子!韓二狗那廝狗膽包天,在獄中一刀刺死了鮮於輔!如今屬下已經將其擒拿,聽候公子發落。”
不僅是袁熙,就連田豐都嚇了一跳。
鮮於輔是什麽人?不單單是廣陽郡的太守,他還是鮮於柔的哥哥,漢胡的代表人物之一,之前袁熙囚禁了他還好說,畢竟沒有傷及性命,袁熙也擔心鮮於柔、閻柔二人不服從管理,狗急跳牆,引烏桓胡騎入關。盡管有袁紹作為後盾,一旦烏桓鐵騎入關,袁熙這個幽州刺史也就不好做了。
“什麽?快帶本刺史前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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