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四年,七月初。袁紹麾下四路大軍全面進擊黃河南岸曹軍陣線。 延津方面,袁紹親子袁熙與大將文醜率領的五萬袁軍偏師戰果豐碩。大將文醜劫掠陳留境內,識破曹軍計謀,以三千鐵騎擊破曹軍數千人,斬首無數,曹操麾下大將夏侯惇,張遼,徐晃三將率領近千殘兵倉皇而逃,用於誘敵的近百車糧草亦深陷敵手。
同月,奉大將軍袁紹命令,袁紹長子,領青州牧的袁譚,率領三萬兵馬南擊徐州,琅琊相臧霸領兵一萬相抗衡。
至此,袁軍與曹軍的戰爭已經全面升級,袁曹兩方在交戰陣線陳列了超過三十萬的兵馬。
官渡。
日近黃昏,白天如同浪潮一般猛攻營寨的數萬袁軍再聽到了久違的鳴金聲之後,紛紛放棄了發揮血勇的機會,而是遵從軍令,如同潮水一般退了下去。至此為止,袁軍與曹軍已經在官渡相持了一個多月。
“許褚狗賊,來日本將再取你項上狗頭!”顏良運足了十二分力氣,猛然一刀掃出,將腰粗膀圓的許褚震退了幾步,隨後看也沒看身後,提刀便走。
“顏良狗賊休要逞嘴上功夫,有膽的再與俺廝殺!”許褚一腳穩住身形,雷鳴大喝一聲,可惜顏良不做絲毫理會,徑直奔走而去。
渾身浴血的許褚與浴血搏殺了一天的曹軍將士紛紛退下營壘,準備療傷,休息,進餐。
看著手下送上來滿滿的一碗肉粥,曹操卻是絲毫沒有胃口,而是一臉苦悶的盯著手中的這份戰報。
“誘敵失敗,百糧輛車全部丟失,三千戰卒折損兩千,為敵將文醜大破,惇無能!”
荀攸提出的計策非但沒有擊破文醜的三千鐵騎,而且還折損了兩千曹軍步卒,並且丟失了百糧輛車,這使得本來就處境艱難的曹軍頓時更是雪上加霜。
沒有辦法,不是曹操沒有能力,而是袁紹太強大。
中原,乃四戰之地。北面是雄踞河北的袁紹,西面是馬騰、韓遂的數萬涼州鐵騎,而南面則是佔據了荊襄九郡,號稱八俊之首的宗室劉表,東南方向還有雄踞江東的孫氏三代。
對戰袁紹,根本就不是在單純的與袁紹一方對敵,此時此刻的曹操不得不將自己麾下的十幾萬曹軍分散在四方,就算是極力調動,也不過勉強集結了八萬兵馬迎擊袁紹,而袁紹輕輕松松的便調動了超過二十萬大軍,最近更是直接命令長子袁譚領兵三萬出青州,曹操隻得命令新近歸附不久的臧霸領一萬泰山舊部迎擊袁譚。
兵力上的不足倒還不是讓曹操最為苦惱的,畢竟曹軍目前僅僅是在進行防守作戰,並不要求對袁軍做出多麽有力的反擊,只要能夠守住中原,就已經是一種近乎奢求的勝利。
最為關鍵的,就是糧草。
中原,是遭受黃巾之亂荼毒最深的地區。漢靈帝光和七年,張角利用他在民眾中的威望,將青、徐、幽、冀、荊、揚、兗、豫八州的信徒分為三十六方,後來起義的相關事宜因為張角弟子唐舟的舉報而不得已提前爆發,大漢天下十三州中的八州全部受到席卷,而這八州當中,青州、徐州、兗州、豫州四州全部屬於中原地區,也是曹操如今佔據的地區。
舉個最簡單的例子,整個東西兩漢經過二十四位帝王四百年的統治,丁口數目由西漢高祖開國之初一千三百萬的發展為漢靈帝統治末期的接近五千萬,達到了半個億!而後世中國也不過十三億而已,況且在生產力極度落後的年代,如此龐大的人口基數實在是難以想象的。但是經過了黃巾之亂的荼毒以後,在後三國時期,魏蜀吳三國人口合起來也不足四百萬。
曹操當年之所以推出屯田軍,固然是曹操雄才大略,可是卻也離不開糧草短缺這一現實的掣肘。
曹軍曾在多次征戰中出現過糧草短缺的狀況。例如在征討偽帝袁術的壽春之戰中,曹操軍就曾向劉備軍、孫策軍借過糧草。而且為了解決糧草不足的問題,曹操帳下五大謀士之一的程昱甚至為曹操出謀劃策,製作過所謂“人脯”,也就是經過了特殊處理的人肉!
缺乏軍糧,甚至到了不得不以人肉充饑的地步,由此可見曹軍缺乏糧草到了一種何等地步。
而建安四年更是一個中原的大旱之年,曹操治下的中原地區糧食也是極度匱乏。
別看曹操碗裡是肉粥,精銳戰卒碗裡可能是滿滿的稀飯,普通戰卒的碗中可能是有些許米粒的稀飯,而至於一些輔兵,甚至只能喝一碗水色清淡的米水!
“丞相!汝南的劉辟、龔都、黃邵等人率領黃巾舊部反了!劉辟暫領汝南黃巾大渠帥,擁兵數萬,號稱要進攻許都,相應袁紹!”一名親衛捧著許都寄來的書信,單膝跪地。
“什麽?汝南的劉辟反了?”曹操聞言頓時大驚,顧不上愁眉苦臉了,一把上前扯過來親衛手中書信,隨手撕開信封,只見得一行清秀娟麗的隸書字體顯現在眼前,伴隨著一股清雅的墨香。
“丞相親啟:汝南郡劉辟、龔都所部率眾數萬揭竿而起,號稱響應大將軍袁紹,隨從共擊丞相。然丞相無需擔憂,劉辟、龔都所部老幼不齊,裝備老舊,皆苔蘚之患,不足為慮。臣已命老將蔡陽領兵兩千,與厲鋒將軍子孝提師八千出宛城不日即可會師,以子孝將軍之能,擊破區區劉辟自當不在話下。”
“文若真乃孤之子房也!”曹操本來還極度緊繃的心弦頓時松了下來,接著往下看。
“臣已為丞相籌集了三千石糧草,已經伴隨信使到達官渡,希望可以暫緩丞相燃眉之急,若是不足,臣將盡力籌集。”看到此處,曹操心裡頓時又松了一口氣,這一下子又能再堅持一段時間,不必再為糧草發愁了。
緊接著,曹操繼續往下看,看到了自己最希冀的那一部分內容。
“丞相前幾日言,希望回返許昌...臣竊以為丞相大錯特錯!袁紹將主力集結於官渡,想要與公決勝負。公以至弱當至強,若不能製,必為所乘,此為決定天下大勢的關鍵所在。當年楚、漢在滎陽、成皋之間,劉邦、項羽無人肯先退一步,以為先退則勢屈。現在公以一當十,扼守要衝而使袁紹不能前進,已然半月。情勢已然明朗,絕無回旋的余地,幾月就會發生重大的轉變。這正是出奇製勝的時機,千萬不可坐失。”曹操看完了荀彧的回信,定了定心神。
“仲康,陪孤出去走走。”叫上了宿衛大將許褚, 曹操走出營帳之外,徑直前往糧草屯放之處。
此刻正值荀彧在許都運籌帷幄,苦心籌集而來的三千石糧草轉入之際,只見得數千輔兵與民夫推著運糧小車進進出出,疲於奔命,甚至連額頭之上嘩嘩流淌而下的汗水都來不及擦拭,曹操情不自禁的心頭一酸。
隨後,曹操用誰也聽不到的聲音緩緩說出:“卻十五日為汝破紹,不複勞汝矣!”
擊破袁紹,決不後退!
這是爭霸天下的戰場,你死我活,絕對沒有第三種下場,退守許都,偏安一方,注定只能得到短暫的安定,然後是長久的暴亂。
“命令!典農中郎將任俊以一千輛車為一部,十條糧道並進,重陣保衛!”
“孤自今日起,日日親臨戰線,袁軍不退,孤亦不退。”
就在這時,一員小卒快步上前,單膝跪地:“丞相!關羽將軍求見丞相,目前正在丞相大營外等候。”
“嗯?雲長找孤有事?難不成...”曹操的腦袋仔細回想了一遍,突然想到了什麽。
“前幾日,文若寫信時報告於我,有一名麻衣文士進入雲長府中,與雲長交談良久。難不成,那是劉備的使者?雲長要追隨劉備去了?”
“罷了罷了,與袁紹的戰事才是眼前最緊要的事情!”曹操眼中閃過一絲決絕,縱然關羽是他夢寐以求的絕世神將,可是如果無法擊敗袁紹,保全中原,就是關羽納首稱臣也無法讓他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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