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若輕輕走到袁熙身後,將披風披在袁熙的肩頭:“主公,夜晚風大。” 袁熙雙手輕輕接過披風,罩住肩頭:“子仟,如今是幾時了?”
葉若回答道:“如今已是亥時六刻,距離子時,還有不到兩刻鍾的時間。”
袁熙輕輕地點了點頭。
“去調集夜晚進攻的部隊披掛出營,準備在南門外等候吧,舉火為號,郭淮立刻領兵殺進。其余諸將分別領兵攻佔其他三門,防止河內軍余孽出逃。”
葉若領命而去。
子時,到了。
王定對著手下一名軍司馬使了個眼色,軍司馬當即領著自己的部曲上前,在王定的命令之下接管了南門的防務,之後在軍司馬的命令之下,十名士卒手執火把於南門城頭之上,烈火熊熊,似乎是要在夜色漆黑的晚上傳遞什麽信號。
漆黑的夜裡,燃燒亮起來的火把無疑是極為顯眼的,一直等候在南門之下的幽州軍士卒頓時心頭躁動起來。郭淮目光威嚴的掃視了面前的幽州軍士卒一圈,幽州軍頓時安靜下來。
吱呀一聲,笨重的厚木包鐵皮城門緩緩的打開,吊橋也一頓一頓的放平下來,將地處孤島之上的懷城與周圍的土地連為一體。
郭淮長劍一指,呼喝一聲:“入城!”
三千精挑細選的幽州軍猛士頓時精神抖擻,在郭淮的作戰命令下達之後,以軍陣的形式較快的向前推進,但仍然是穩穩地壓住步子,顯示出一支強兵的風范。
城門處,一員河內將領帶著數百卒出城迎接。
“在下河內軍校尉王定,請教足下姓名。”王定身披甲胄,用他那低沉的嗓音發問道。
郭淮淡淡的拱了拱手:“本將乃是幽州軍步軍校尉郭淮,王校尉多禮了。”
王定爽快的哈哈一笑:“日後同殿稱臣,忝列同僚,還請郭校尉多多照顧。”
郭淮微微點頭:“還請王校尉常伴本將身側,你我一同進入。”雖然河內軍選擇了投降,就連王定這等軍中校尉都親自出城門以示投誠,但是嚴謹至極,冷靜從容的郭淮依舊十分鎮定,甚至還開口邀請王定陪伴在自己的身側,看似是郭淮要與王定多多親近,實際上卻是擔心王定使詐,先是親自出城來博取幽州軍信任,然後進城之時突然策馬逃跑,臨陣反水,使得幽州軍陣腳大亂。
王定面色微微一定,隨即開懷大笑:“好,郭校尉既然如此看得起本校尉,這也是本校尉的榮幸。”
說罷,王定直接揮手散去了兵馬,讓他們進城,然後隻留下了兩員親隨,隨即與郭淮並肩同行,不時言語兩句,談笑風生。
而實際上,整個河內郡殘余的軍事力量,已經有八成之多在王定的控制之下,至於其他的兩成,有一成是魏種府中的親衛士兵,一隻守衛在太守府中,就連兵變的消息都不得而知,再加上人數不足,自然不可能出兵阻攔王定等人投降。
而剩下的另外一成,則是一名魏種的死忠軍司馬,先前在南門布防的正是他的部曲,王定以此刻城中最大武官校尉的命令這才將那一百多人調走。
郭淮入城之後,立刻便讓王定領兵將那名軍司馬及其麾下部曲控制住,並且親自率領幽州軍將太守府圍了個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但是一時之間並沒有發動猛攻,一直等到其他三門全部打開,近萬幽州軍攜帶著強弓硬弩入城之後,方才展開攻勢。
強弓硬弩一番攢射之下,如蝗一般的箭矢頓時漫天飛舞,將守禦的親兵釘死大半,隨後數百力士扛著攻城圓木撞擊太守府門。太守府門雖然也稱得上是堅固,可是又怎堪承受得住這往往用來轟擊城門的攻城木?一頓硬頂之下,轟的一聲,太守府門便被轟開了。
殘存的太守親衛頓時便衝了上來,與一哄而上的幽州軍展開了殊死的搏鬥,盡管太守親衛信心堅決,可是被洶湧如潮的幽州軍很快就淹沒了,翻不起一朵小浪花。
最後,整個太守府都被攻陷,魏種的妻妾、父母、子女盡皆被看管起來,僅僅剩下十幾名殘存的親衛守在尚且昏迷不醒的魏種身旁。
郭淮與幽州軍諸將不敢擅自行事,當即請示袁熙。
或許是感受到了外部巨大的壓力,又或許是四天的休養生息使得病入膏肓的魏種竟然在這個要緊關頭悠悠醒轉過來。
魏種艱難的睜開了沉重的眼皮,看著渾身浴血的親兵頭領,大驚失色道:“魏民,汝怎生這副模樣?”
親兵頭領苦笑一聲:“太守,王定這廝吃裡扒外,獻城投降,如今太守府內外,懷城之中,盡是幽州軍矣。”
“什麽!哇呀~”魏種聽到這個勁爆的消息忍不住大腦嗡的一聲,剛剛在臉上泛起的一點血色此刻卻是半點也無,當即慘呼一聲,張嘴便是一灘鮮紅的血液將素白的被褥染成了一抹鮮豔。
“真~天亡我也。”魏種軟軟的躺倒在滿臉驚恐的親兵頭領懷中,仰天長歎,唏噓不已。
正在這時,門外的幽州軍一陣躁動,接近著,本來擁擠在一團的幽州軍迅速紀律分明,效率奇快的分列兩旁,劈波斬浪一般讓出了一條可供兩人並排通過的道路。
隨後,只見兩名身披精良重鎧,頭戴鐵盔,渾身上下都包裹在鋼鐵之中的高大戰士一步步的逼近,一直到了距離魏種病床之前三丈距離方才停下,隨後身後不斷地湧出一排一排的精甲猛士。
差不多足足五十排,也就是一百人之後,兩道人影驟然映入了魏種的眼簾,右邊一人龍行虎步,肩膀寬闊,一股銳氣撲面而來,可謂人中英傑,可是他的氣息卻被左邊那名劍眉星目,威勢深沉的男子穩穩壓住,就連行進之間也略微落後半步,以示尊崇。
毫無疑問,左邊那位便是幽州刺史,年紀輕輕的一方封疆大吏袁熙,而右邊的那名應該是袁熙手下親信將領,魏種觀察之後,判斷到。
袁熙與那員葉若在大戟士的簇擁之下,一直走到了三丈的距離才收住腳步,這個距離是一個安全距離,既能防止敵軍突然暴起襲擊,又能防止敵軍對袁熙起非常程度防范的野心。
袁熙望著魏種蒼老的臉龐和渾濁的雙眼,稍微頓了一頓,隨即開口道:“魏太守,別來無恙?”
魏種慘笑一聲:“魏某昏迷四日,今日方醒,全拜閣下所賜。”
袁熙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刀劍無眼,戰場之上哪有留情的道理?太守乃是一郡之主,自然懂得這個道理。”
魏種歎了一口氣:“袁幽州麾下雄兵猛將,龍精虎猛。比之曹丞相亦是不遜色分毫,非是河內軍所能力敵,今日一敗...雖然非我所願,但亦在情理之中。”
袁熙淡漠的點了點頭:“熙倒是多謝太守誇讚...不過,敢問太守一句:若是太守借我一物,可保太守家人平安,不知太守可願意麽?”
魏種緩緩看向袁熙的雙眼,死死盯住,咬緊牙關,一字一頓的說道。
“但不知,所借~何物?”
袁熙也同樣的緊緊盯住魏種的眼眸:“無他,惟太守項上人頭耳。”
魏種哈哈一笑,忍不住又咳咳數聲,咳出滿嘴鮮血。
“項上人頭不足惜,但願袁使君,言而有信。”
袁熙點了點頭。
魏種長歎一聲,腦袋直愣愣的歪了過去,撒手人寰。
主人已死,魏種的親衛也還沒有到死忠的地步,紛紛跪地請降。袁熙隨後命令士卒割下了魏種的人頭,並且做了密封處理,保證人頭在半個月之內不會腐爛。
隨後,袁熙先是在葉若與五百大戟士的護衛之下,來到了河內軍軍營。
王定滿臉激動地迎了上去:“下官河內郡城門校尉王定,見過袁使君。”
袁熙淡淡一笑,拍了拍王定的肩頭:“以後,王校尉可要改口了。”
王定心頭一轉,當即哈哈一笑:“是,王定見過主公。”
隨後,王定一一的為袁熙介紹河內軍中的將官。
“這是王司馬。”
“這是趙軍候。”
...
王定滿臉帶笑:“這是高軍...唔!”
本來還一臉憨厚笑容的高姓軍候突然從甲胄中拔出一柄短匕,一匕首將毫無防備的王定刺死,隨後刷的抽出短匕,彪射出一捧鮮血。
高姓軍候滿臉嗜血的看著袁熙,舉起手臂,虎虎生風,一匕首對準袁熙的面門投射而出。
當的一聲,葉若手疾眼快,一把將袁熙腰間佩劍抽出擋在袁熙面門,激射而出的匕首在劍身上擦出來一路火花, 隨後彈射到了地上。
高姓軍候見到匕首飛出無法擊殺袁熙,頓時氣急敗壞,嘶吼一聲飛奔上前。
葉若冷哼一聲,一直守護在袁熙身旁的大戟士猛然抬起了手中鋒銳的大戟,十幾杆大戟將高姓軍候的身體刺了個對穿。將一臉猙獰神色的高姓軍候掛在十幾杆大戟之上,挑在半空,潺潺的鮮血順著大戟的戟杆以及鐵甲的表面緩緩的流了下來,將地面打濕。
袁熙鼻尖微微的沁出了一滴汗珠,顯然他對於剛才的情形也是有點後怕。
不過...這也未嘗不是一個絕佳的機會。
袁熙淡漠的眼神掃射了一圈河內軍其他將官,頓時如同寒冰一般。
“爾等包藏罪犯,與之同罪,斬!”
“啊!”
“袁熙!你不是答...”
“別殺我,求你,啊~”
袁熙負手而出,看也不看那躺倒一地的屍體和匯成濁流的鮮血。
而在城外。
司馬懿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汗珠,看著在夜晚反而火光熊熊,一片通明的懷城,歎了口氣。
“可惜...我司馬仲達初出茅廬竟然落得此等下場,本來還想以此博得曹公賞識...罷了,袁幽州,來日方長。”
說罷,司馬懿看了看身後的兩個司馬家的仆從和七名原先是魏種的親衛。
“諸位,走吧。”
一行十人的身影,消失在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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