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還有人有話說的?”安撫了崔浩真一句,李二陛下繼而開口問道。 李二陛下話音剛落,只見一個頭髮花白,看起來一陣風就能吹倒的老頭站了起來,這個人李承乾倒是認識,是李二陛下當年天策府十八學士中的一個,名叫蔡允恭。這人沒什麽政治頭腦,但是學問不錯,做過一段時間李承乾的老師。
蔡允恭規規矩矩的行了一禮,說道:“陛下,從古至今,皆無殺俘的先例,我皇仁慈,此事斷不可在陛下治下發生啊。”
李承乾這時還沒坐下,聽到蔡允恭這話,向他行了一禮,問道:“蔡師,承乾有一問。不知蔡師以為秦始皇,漢武帝二人該如何評價?”
蔡允恭想了想,說道:“秦皇雖然暴戾,但掃平六國,一統天下,不失為一代雄主,漢武帝北掃匈奴,南平百越,擴通西域,更是千年難見的明君。”
“既然蔡師說這二人是雄主明君,那承乾請問蔡師,蒙恬北逐匈奴,是否殺俘?霍驃騎封狼居胥,何時手下留情?衛長平逐鹿漠北,可曾讓匈奴有喘息之機?”有人還準備起來爭辯,李承乾卻不給他這個機會,繼續說道:“漢武帝抗擊匈奴,連戰連捷,傾舉國之力追擊匈奴至漠北,為讓匈奴亡族滅種,不惜天下戶口減半,民生不安。匈奴之後,終其一生,四夷皆不敢再叛。漢武之後,東羌作亂,朝廷多次平叛,每次都寬宏大量,希望能感化異族,誰知東羌每次都是借機恢復實力,然後重又反叛,如是者有五,終於將漢朝國力耗盡,中原板蕩,三國爭雄。孤以為,只有將頡利可汗等人明正典刑,才能揚我大唐國威,震懾四夷,使其不敢再犯。”
“諸卿以為如何?”李二陛下這次沒讓人再起來說話了,這樣一來意思就很明顯了,陛下支持太子的做法。明白了這一點,百官哪裡還不知道該怎麽做,雖然有些死硬分子心裡不以為然,不過都附和著說道:“太子殿下所言極是,當誅除頡利,揚我大唐國威。”
李二陛下點點頭:“如此便按照太子說的做吧。不過頡利說到底也是一方人主,給他個體面的死法,賜酒吧。”
“陛下聖明!”
李二陛下揮揮手:“既然頡利可汗不能留,那麽突厥這塊地方怎麽辦?諸卿有沒有什麽意見?”
“父皇,兒臣以為可在突厥之地設立州縣,遷關內、淮南、河南諸道的人口前往突厥之地屯邊,一來,可以加強我大唐對突厥的控制,二來,也可以解決邊軍的糧草問題。”看到李承乾的建議被李二陛下接納,自從李承乾走後一直倍受寵愛的李泰不淡定了,聽到李二陛下問話,連忙起身答道。
李泰的回答乍一聽一點問題都沒有,合情合理,可仔細一想就不對了,李泰的回答就像我們今天考試的時候的萬金油答案,什麽題目都能這麽回答,適不適合不一定,但是肯定能得分。
移民實邊這種手段每個朝代都有使用,但是效果就有好有壞了,就拿如今大唐的情況來說,新得到了土地有數個道幾十個州那麽大,可是雖然土地面積大,適宜耕種的卻沒有多少。突厥人之所以不種地,不僅是因為他們不會,更因為突厥根本就不適合種地,整個突厥境內就只有一條大河,其他的河流和大唐富貴人家花園裡的引水渠差不多大,怎麽能用來灌溉?如果在大河邊上種地,勢必又影響突厥本來的畜牧業,到時候糧食沒種出來多少,牛羊又瘦的跟猴一樣,難道讓所有突厥人都去喝西北風嗎?
聽到李泰的回答,
李承乾心裡暗自搖了搖頭,卻沒有站出來。李泰到底是自己兄弟,再加上李恪剛剛告訴自己李泰有了些別的想法,這個時候自己再刺激他,按著李泰那種高傲的性子,只怕能記恨自己一輩子。從內心來講,李承乾雖然也想要那個位子,可是不到萬不得已,他真不願和李泰兄弟相爭,自相殘殺。看著李泰躊躇滿志的樣子,李承乾沒有說話,他想著就算李二陛下真的采納了李泰的建議,大不了自己以後再找機會彌補,現在還是不要和李泰起衝突最好。 李承乾不說話了,可是有人要說啊。房玄齡身後的戶部侍郎張放站了起來:“陛下,臣以為越王殿下的建議不妥。”
李二陛下問道:“有何不妥之處?”
“陛下,臣不同意越王殿下的原因有四:其一,突厥剛剛納入我大唐治下,民心不穩,吏治不清,若此時將百姓遷入其中,耗費錢糧去開墾良田,興修水利,他日如果突厥再反,該如何是好?其二,移民實邊歷朝皆有此舉動,卻從未在剛納入的國土上實行這種方式,為何?因為需要移民的地方其他條件全都完備,只是需要人口,這才有的移民之舉,此時突厥一無道路,二無城池,連土地都要重新開墾,如果移民,這種種舉措需要的錢糧都要從國庫裡出,以我大唐如今的國力,只怕力有不逮。其三,突厥百姓不諳農事,如若我大唐在突厥境內屯田,這些人又該如何處置?朝廷不可能養著這些無用之人,總不能全都殺了吧?其四,即使以上幾點均有解決之法,這屯邊的百姓從哪裡來?天下平定日淺,我大唐境內的田地尚有不少荒蕪,哪裡還抽的出百姓前去屯邊?”
李泰一臉的不爽,他沒想到自己剛提這麽個意見就被人這麽一頓數落,剛想反駁,又有一人站了起來,年紀三十出頭,看身上的官服,應該是個從四品上的司農少卿。司農寺總管天下農事,地位相當於現代的農業部,司農少卿就是農業部副部長,不過大唐的農業部長就是個光乾活,沒什麽油水的苦差事。李承乾身為東宮太子,和司農寺的來往倒是不多。
李承乾不認識這個司農少卿,但是李恪認識。身子往李承乾身邊湊了湊,李恪神色不動,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嚴九齡,翼國公推薦給父皇的人才,專精農事,很得父皇賞識,過兩年司農寺卿告老之後應該就是他接任司農寺卿了。”
嚴九齡不愧是李二陛下賞識的人,一開口就說到了點子上:“陛下,屯田之舉絕不可為。土地耕作,水源必不可少,有了充足的灌溉,才能有好的收成,是以我大唐境內,江南諸道糧食產量遠高於北方,原因就在於江南地區雨水豐沛,河流縱橫,耕作所需的水源不虞匱乏。據臣所知,突厥境內只有一條大河,隻這一條河的水量,如何能支持屯田所需?是以,越王殿下的建議實在難以施行。”
“那依嚴卿之意,該當如何?”李二陛下這句話問出口,也就是否定了李泰的建議了。
嚴九齡考慮了一下,搖了搖頭:“微臣愚鈍,請陛下恕罪。”
李二陛下揮揮手讓他起來,安慰道:“無妨,嚴卿專精農事,是朕為難卿家了。”接著向眾人問道,“可有誰有什麽想法的?”
百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誰都沒有出來說話。笑話,越王殿下剛剛才被打臉,如果自己站出來提了個建議被李二陛下采納了,越王殿下還不都把氣撒在自己頭上啊。
殿中百官一個個老神在在的,身子跪坐的筆直,眼睛直勾勾的盯著手中的芴板,好像能從那上面看出花來似的。看到眾人都沒說話的意思,正準備讓眾人回去想想,寫份奏疏呈上來,就聽有人說道:“陛下,臣有一個辦法。”
眾人循聲看去,說話的正是長孫無忌。 長孫無忌因為長孫皇后想韜光養晦的關系,此時的並沒有什麽實權官職,可是就憑他國舅爺的身份,也沒人敢小瞧於他,他也是這殿中為數不多的幾個能把越王殿下不放在眼裡的人。
長孫無忌此時站出來,也是迫不得已。朝中知道李泰的心思的人不少,此時沒人站出來就是不想和李泰頂牛,但是他們可以躲,長孫無忌卻不行。長孫家的權位說白了就來自於和皇室的密切關系,現在可以靠著后宮的長孫皇后,等到長孫皇后故去,就要靠著她的幾個兒子,如果李承乾和李泰有一個人能登上那至尊之位,長孫家一定可以再進一步。李泰自小和長孫家就不怎麽親密,而李承乾不管是對長孫無忌這個舅舅,還是那幾個表兄弟都是親近有加,再者說,無論是從陛下的喜愛程度還是個人的能力,太子都明顯在越王之上。不管怎麽說,太子登基顯然比越王更合適。
此時如果沒有人出來說話,無形中越王的氣勢就壓了太子一頭,對於李承乾來說絕不會是好事。長孫無忌本來還想等著別人出來說話,可是等了半天也沒人出這個頭,隻好自己赤膊上陣了。
“哦?輔機有什麽良策?”李二陛下對這個大舅子也很了解,是個智計百出的人物,凌煙閣二十四功臣長孫無忌排名第一靠的可不只是他皇帝大舅子的身份。可是自從長孫皇后壓製長孫家之後,長孫無忌在朝中就越來越低調了,此時突然開口,倒真讓人意想不到。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