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宮奚這一手可謂是震驚了所有的人，不光王動傻了眼，就連把他視為自己人的五娘和孔亮也都傻了眼，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明明是宮奚告訴自己的，而且還是宮奚主動提出要做人證的，怎麽到了公堂之上卻又變了這付模樣。

　李儼也覺得自己的腦袋有些不夠用，局面轉換得速度讓自己有些跟不上，愣是沒搞明白，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原告的人證居然為被告說起了好話，這不是癡人說夢嗎。

　王動也被這好萊塢一樣的劇情搞得有些迷糊，不管怎麽論宮奚都不應該是自己一夥的人，難道上官佳的動作這麽快，連宮奚也收攏過來了嗎?

　不過宮奚這一手時機使得的確是很妙，最先反應過來的李儼這回沒有顧忌到五娘的怪病，直接抓起驚堂木重重地拍下，怒視道:“孔張氏，你這回還有什麽好說的。”

　“我……我……他……不是……”五娘現在就是渾身是嘴也說不清，人是她找來的，本以為憑著自己給他的那些錢財能買個實話，可沒想到這關鍵的時候，捅出這一刀的卻是宮奚，五娘氣得杏眼圓瞪，那樣子恨不得咬死宮奚一般，看著宮奚那張面無表情的側臉，不由得罵道:“姓宮的，老娘的錢都特麽喂了狗了，連你一句實話都買不到，要不是你攛掇，老娘能沒事告他來嗎。”

　這場戲變得越來越好看了，王動在一旁冷眼旁觀著，心裡暗暗琢磨起這個宮奚來，他玩的這一手又是什麽意思呢?要說他被上官佳和收攏過去的話，現在不應該出現在這裡才是，但要說上官佳和跟他沒談攏，他今天的反覆行為就足以讓自己琢磨一二。

　被她吼到的宮奚緩緩地轉過頭，臉上的表情又更加陰森了一些，用著異常冰冷的語氣說道:“你說的我都不懂，不過我的確說的是全是實話，大實話。”

　最後的三個字已經有了些輕佻的意思。五娘心裡這個恨，一伸手就想扇他一嘴巴，只是自己剛剛一伸手，自己的手腕就被宮奚給抓個正著，臉上露出了一種極其可惡的笑容:“你先看看這是哪裡，然後再敢不敢動我在說。”

　五娘終於反應了過來，這裡是縣衙的大堂，而且剛剛宮奚剛做出了對自己不利的證詞，回過神的她‘噗通’一下就跪了下來，哭嚎著說道:“大人，別聽他的，他是個騙子，他把我的錢都騙走了，然後又站在王動那邊，大人要為民婦做主呀。”

　坐在大堂之上的李儼心裡明鏡，這件事恐怕都是這個宮奚自己做出來的，他把五娘的錢都騙過來說幫她打贏這場官司，然後拿到王動的賠償，結果到了大堂之上，他卻突然反悔，做出了對她不利的證詞，這個人心腸真是如蛇蠍一般。

　可這些都是自己的猜測，根本沒辦法說出來，這麽一想心裡到有些灰心喪氣的感覺，擺擺手道:“孔張氏狀告王動殺夫一案，證據不足，不予理會，孔張氏隨意誣告他人，杖十棍，以儆效尤，退堂。”

　大袍一擺，李儼走了，剩下的事情自有衙役們為自己操心，至於他們收不收紅包，杖的輕不輕，就是他們的事情了。

　跟個沒事人似的宮奚這時到露出了笑模樣，深深地看了王動一眼，沒說話，也走掉了，等所有人都走光之後，王動終於意識到大堂上又剩下自己一個人了。

　不對，還有一個。

　那個自己眼熟的中年人自己終於想到他是誰了，在蒙城領秀娘逛茶館的時候見過他一面，他還給了自己一個地址，不過被自己扔掉了，可沒想到這天下居然這麽小，跑到那裡都能遇到他。

　陳涵從角落的陰影裡走了出來，這場戲他可是從頭看到尾，王動的表現很讓自己滿意，不驚不慌、有理有拒，那個女人明顯是受人哄騙才出頭來告他的，那麽自己是不是也不用懷疑他的人品了呢。

　“王英雄，又見面了。”

　英雄兩個字到是讓王動想起在蒙城當英雄的日子，只可惜離現在已經很遠了，就像上輩子發生過的事情一般，笑著拱手道:“原本以為這輩子只能見先生一面，現在看來我的道行還是太淺，到哪裡都能被你找到。”

　‘哈哈’陳涵聽王動說得有趣，不由得笑出聲來，隨後出聲邀請道:“上次蒙城一別，還以為小兄弟能奪個秀才的功名，這才把臨安的地址留給你，只是……後來的事情我也聽說了一些，蔡升是自做自受，但蒙城的百姓可就白白遭了秧。”

　王動的心猛地就像被揪住了一般，目光呆呆地看著陳涵，半晌聲音沙啞地問道:“先生剛才說，蒙城的百姓……怎麽了?”

　陳涵這才記起，王動是早於蔡升之前離開蒙城的，怕是對蒙城的下場還是一無所知，輕歎了一口氣，娓娓道來:“你逃走之後，蔡升連同成都府的三位官員直接拋下蒙城乙字營的將士留給了紅巾賊……”

　“主將都逃了， 當兵的又豈有不逃之理，開始是幾個，然後就是成片的潰退，紅巾賊隨後掩殺……”

　“蔡升逃回了蒙城，卻又被重新被包圍了起來，紅巾賊攻城……”

　“半天，隻用了半天，傍晚前蒙城被紅巾賊攻破，蔡升被吊死在城牆之上……”

　“……紅巾賊三日不封刀，蒙城全城被屠。”

　氣血猛地湧上大腦，王動‘啊’的大叫了一聲，直接就倒在了地上，他簡直不敢相信陳涵說的居然是真的，蒙城，自己生養十五年的蒙城，居然就這麽被山賊給屠殺殆盡，那裡有自己相處十幾年的街坊、鄰居、同窗、恩師，真的就這麽沒了?

　陳涵被王動的反應嚇了一跳，看到王動暈倒在了地上，連忙上前搖了兩下，然後狠命地按著王動的人中，拚命地喊著他的名字。

　半晌，王動終於幽幽地醒了過來，淚水瞬間迷失了自己的雙眼，想到那些無辜死去的百姓，心裡頓時怒火中燒，咬牙道:“紅巾賊，我王動發誓，這輩子一定將你們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