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甫開工,王淨言就找機會來到宋宏身邊打了一個眼神,宋宏會意,兩人一前一後以如廁的借口接頭。 王淨言從袖中摸出兩張銀票,總計二百兩。這是王淨言新中舉當天各路人的賀禮,總共收取了近千兩。當然這也跟王淨言祖父朝中人脈大有關聯,不然尋常舉人哪裡能獲得這麽多銀錢?一般都是幾十兩表個心意就罷了。王淨言不是腐儒,當面講什麽清廉正氣,全部笑吟吟收下,準備投入到計劃要開辦的一個施粥棚裡去。沒想到突遭橫禍,被周維擄上山,銀票一直在身上,周維也沒搜身,就留了下來。
此番王淨言拿出二百兩遞與宋宏,倒是讓宋宏一愣。說實話,銀錢在仙門之中作用實在有限,除了購買日常必需品以外,其他的丹藥法寶等資材都無法用銀錢購買。畢竟道修的東西實在珍貴,銀錢已經不足以扛起硬通貨的重擔。相反都是以物易物,隻要雙方價值認可就可以交換,丹藥法寶、符秘籍、天材地寶等等不一而足,都可以拿來交換。而要是把這些東西換算成銀錢,恐怕就難以估量了。而且修道之人講究清靜無為,誰願意整天攜帶大把銀錢似個暴發戶一般被人鄙夷?
“師兄,這……銀票不能說不好用,但是門派內作用實在有限啊。”宋宏直言道。
“不礙事,我們無用,對於一些人來說卻是作用甚大。把這二百兩銀票給他。”王淨言說著亮出撕下的人名。
“胡鐵牛?”宋宏低呼一聲,隨即皺眉。“這人死腦筋,最難被收買,師兄怎麽會想到他?恐怕會有些難度。”
“我怎麽想到你不用管,你隻管找機會給他就是。就說需要他幫忙弄到明天打掃丹房的活計,權且算個試探。”王淨言自然不會對宋宏說自己要去丹房做什麽,隻說是試探胡鐵牛。
宋宏見王淨言堅持,也就沒再多言,接過了銀票。綠林中養成的少言多做的性格確實很招上位者喜歡。
“先給他一百兩,事後再一百兩。具體怎麽說你心裡有數,這種小事不用我交待了吧?事情辦成我會指點你突破氣動定境。”王淨言悠悠道。
宋宏眼中閃過一抹喜色,昨晚王淨言走後他立即觀想,按照王淨言的說法想象那瞬間見光的場景,果然有了寸進,但終究還差那麽一點。不過對於王淨言卻再無懷疑。眼下王淨言又許下承諾,親自指點突破,由不得他不賣力。
宋宏應諾而去。
一下午的活計,王淨言都被孤立。看來吳山已經放出了風聲,要收拾王淨言,所以一乾弟子沒人敢接近王淨言。
王淨言也不管不顧,悠然自得的乾著活。讓一旁窺探的吳山面色漸寒。沉穩的對手是他最討厭的,沉穩就意味著這種人沒有十足把握不會發難,對於挑釁或者陷阱也不會輕易上當。而且吳山揣測的王淨言背景跟宋宏揣測的一樣,有晚空跟周維這兩重背景,明著下手根本就是殺敵自損。
“必須弄死他!”吳山陰狠的看著王淨言暗暗發誓。以王淨言的背景,很快就會霸佔他雜基院老大的地位。即使以後王淨言進了內門,那麽雜基院老大的位置也會被王淨言心腹把持,吳山將永無出頭之日。
“你,過來。”吳山隨手點了一個人。
“老大,什麽吩咐。”
“去內院師兄那裡探查下這小子什麽來路。”
“王淨言是吧,好嘞,老大你瞧好吧。”
待那人走遠,吳山才稍微松口氣。隻待內院那邊傳來王淨言真實背景。
隻要發現王淨言其實是狐假虎威,那就直接弄死。 金烏飛落,玉兔輪高。一天轉眼就過去。
晚飯後,各個弟子一律回房歇息。宋宏悄悄推開了王淨言房門。
一進門,宋宏就面露喜色,道:“師兄機算如神,那胡鐵牛開始還推三阻四,待我一說出二百兩銀子的報酬就不言語了,及至先墊付一百兩,那胡鐵牛就一口答應下來。”
“很好。不怕魚兒貪吃,就怕魚兒不咬鉤。辦的不錯。”王淨言微微一笑,嘉許道。
“對了,師兄是怎麽知道胡鐵牛一定會收下的?就算胡鐵牛家裡貧困一些,也不至於就會答應啊?”宋宏不解的問道。
“你沒看見胡鐵牛這兩年回家的次數越來越多了嗎?很顯然是家中有事需要他回去。他父母都已六十有余,這年歲的老人極易生病,且還是癆病,斷斷續續醫治不好,一直陪伴入土。這應該就是他回家頻繁的原因。他那弟弟妹妹也都到了當婚年紀,大婚,自然是需要錢的。兩相加起來,胡鐵牛現在可謂是極度缺錢!而且他被仙門選中可謂是承載了一個窮困家庭的全部希望,沒想到上山後隻能呆在雜基院。孝敬又好面子的他自然要想方設法掩飾了,而最好的方法就是多帶錢給家裡。咱這二百兩銀子,正是雪中送炭!他要也得要,不想要也得要!”王淨言侃侃而談,說至最後猛然轉身,目透神光盯視宋宏。
宋宏被王淨言看的心裡一個咯噔,仿佛所有心事都被王淨言看穿一般,背後生出了一絲冷汗。他對於王淨言與其說是投靠,不如說是利用。王淨言眼下可以給他利益他就依靠,等到王淨言給不了他利益的時候就背棄。多年綠林中刀頭舔血的生活使得他早沒了所謂忠誠義氣。
現在被王淨言一瞪,心中頓時生出三分惶恐。而且對於王淨言人心掌控的細微也是甚感恐懼,一時間倒是起了一絲真正臣服的念頭。
不過,宋宏到底是真正殺過人見過血的惡漢,胸中血氣一湧,就將那絲臣服念頭抹去,重新恢復“天王老子老大他老二”的念頭。
宋宏一番神色變化全都入了王淨言眼中,王淨言卻不點破,隻是微微一笑,掉轉了頭。想要控制一個人就要不斷給予他想要的,但不能一次性給,一次一點,一次一點,等到驀然察覺的時候,那人就會發現自己已然離不開這種給予。隻能一條道走到黑。
宋宏因為不服氣的脾性被吳山長期打壓,他想要的東西除了修為,還有地位。王淨言就是要給他一點修為,再給他一點地位,讓他緩緩體會地位提升的快感,直至上癮。
而整個過程,王淨言必須確保自己永遠穩壓宋宏一頭,讓他可望不可及,直至對王淨言產生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