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淨言曾在一本《海國遊志》裡看到過這樣一個故事:甲國人意圖佔據某海島,於是派出艦船利弩,卻在登島後被原住民殺了個一乾二淨。因為原住民本來就一無所有,不怕失去,可以跟甲國人拚命。乙國也想佔據那個海島,但是卻攜帶了滿船的糧食、絲綢、瓷器來到海島,無償贈送給原住民。一年後,原住民已經徹底習慣了吃米飯穿絲綢用瓷器的生活,想再要,就不得不聽命於乙國了。這次他們有了新生活,也享受於新生活,就不敢像對付甲國一樣拚命了,隻能被乙國勞役。 這個故事適用於大部分的役人手段。王淨言對於宋宏所用的也正是此道。
沒有經歷過同生共死的忠誠都是不靠譜的,除了真正擁有品格與信念的人。不過顯然宋宏不是。
察覺到王淨言不再看自己,宋宏悄悄松一口氣,雙手一拱道:“師兄推測有理有據,實在厲害,讓人歎服。”
王淨言揮揮手,道:“胡鐵牛有沒有說明天什麽時候可以給信?”
“依照慣例,丹房打掃需要在未時之前完成。所以早上就該有消息。”
“嗯,好。你且回去,明晚我就指點你突破之法。”
宋宏應道,作揖退去。
王淨言仔細合計了一下明日進入丹房後該如何行動,待到算計的沒有破綻了才躺身睡覺。
第二日一早,胡鐵牛就來到了王淨言房間,一指王淨言:“你,跟我去打掃丹房。”
王淨言默不作聲,裝作什麽都不知道跟著胡鐵牛往丹房走去。
路上雜基院弟子看見王淨言竟然被委派去打掃丹房,不由都竊竊私語。不過卻沒有羨慕的,在他們想象中,王淨言此番隻能是凶多吉少。
兩人腳步迅速,直到離開雜基院甚遠,胡鐵牛才放緩了腳步,轉過頭對王淨言道:“謝謝你的銀子。但是你是老大指定要對付的人,別期望我到時會因此留手,也別想著用這些錢誘我背叛。我胡鐵牛不是那種人!”
“自然不會。”王淨言風輕雲淡的說道。臉上的淡然讓胡鐵牛一陣驚疑,就是在吳山身上他都沒見到過這種氣質。王淨言所表現出來的是那種真正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氣質,隻有養氣到了一定程度才會出現。
看來也不是一個好易與的人,怪不得老大要對付他。胡鐵牛暗中想著。
“此番能將你領出來,也有老大的意思。他讓我找機會試探一下你的修為,你不如痛快些告訴我,好讓我交差。省的動起手來咱兩個都難做。”胡鐵牛甕聲甕氣說。
雜基院通往丹房的道路,有一段十分隱蔽,極少有人來往,那個路段出手試探一下王淨言不會留下任何人證。
王淨言斜睨一眼胡鐵牛,說:“你倒是會算計,兩邊都不得罪。”
“哼。別說這種話,若是你不說自己修為,我是肯定要得罪一下你的。你現在跟吳山沒有可比性,我沒必要為了你開罪吳山。”
胡鐵牛一番話讓王淨言心中一凜,這胡鐵牛看似莽直,沒想到心思卻是細膩。對於形勢看的很清楚。不過就像下棋,有人看一步,有人看三步,胡鐵牛卻是看得不夠遠。
“你倒是肯實話實說。我的修為,也不怕告訴你們,剛剛達到見影定境。”王淨言沒有絲毫隱瞞,直接將自己真實修為告訴了胡鐵牛。
“哦?看來你背後果然有人了,新入門就能到達見影定境。不過比起吳山來就差了不少。”胡鐵牛也算有良心,稍稍透露了下吳山修為,
指明王淨言此時及不上吳山。 “呵呵。吳山怕是在故意積蓄修為等待年考一鳴驚人吧?不過,恐怕他沒機會了。”王淨言故意做出雲遮霧繞的高深莫測感,一句話說完不再言語,仿佛吳山在他眼中就是一隻螳臂擋車的螳螂,不值一哂。
胡鐵牛也沒再說話,眼珠轉動,不知道心裡想些什麽。
兩人小心翼翼過了索橋,耗費極大時光。眼看距離丹房越來越近,王淨言心中也是有些忐忑。剛才將自己真實修為告訴胡鐵牛,存的就是找到爐壁文字,從而一朝突破,實現出竅或者夜遊的心思,到時打吳山一個措手不及。若是無法實現,那就危險了。
這個時候,每個煉丹的師父都熄了丹火,去交納丹藥順便聆聽掌門訓示。所以丹房中隻有童兒值守。
大羅舟山一共十二所丹房,打掃任務無非是清理爐燼,將爐燼運送到山下。這原本是童兒的差事,不知何時成了雜基院的活。雜基院弟子的地位由此也可見一斑,尚不如一個丹房童子。
從第一所丹房開始打掃, 胡鐵牛跟王淨言分開,一人一間。及至到了三師兄的丹房,本該輪到胡鐵牛打掃這間,王淨言卻搶先上去,說:“我跟這丹房的童兒是舊識,這間就由我去吧。”
胡鐵牛將信將疑的看看王淨言,還未答話,倒是三師兄丹房的童兒露出頭來,看見王淨言,驚奇的道一聲:“咦,是你?”
王淨言含笑點點頭。
至此胡鐵牛再無懷疑。而王淨言要進入這所丹房打掃也被他定性為要偷懶與童兒聊天。畢竟宋宏送錢時候說的就是王淨言體弱,想要找個輕松些的活計。
於是兩人分開。
王淨言邁步進入三師兄丹房,卻見丹爐早已打開,裡面灰燼遍是,還未清理。
童兒與王淨言也隻是一面之緣,知曉王淨言與周維關系非常,也沒多話,跟王淨言閑聊幾句,就示意王淨言可以打掃了。
而那童兒就站在一旁盯著,片刻不離。讓王淨言無法下手。
“這樣怎麽查看爐壁?不行,得把童兒弄走才行。”王淨言皺眉想著,看著爐燼忽生一計。
揚起手中掃帚猛烈的掃起來,一時間整個丹房烏煙瘴氣,灰塵繚繞。
“哎,你慢點,慢點!”童兒大聲叫喊,沒喊停王淨言,卻吸入不少灰燼,一時嗆得咳嗽不停,掩面出了丹房。
咳嗽了好一會才停下,童兒看著兀自灰燼飄飛的丹房暗罵道:“要不是看在周師叔面子上今天一定教訓一下你!不會掃地還來打掃丹房!雜基院真是什麽人都出!”
腳,卻是不肯邁進丹房半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