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淨言推開房門。 這間房子看來是久未居住,其間蛛網亂結,灰塵撲面。貼牆一張板床,正好容一人睡覺。令王淨言驚喜的是竟然還有一張書桌,雖然桌面已經開裂,但是好歹還可以用。
王淨言借來一把掃帚,將房間好好打掃一遍。他被周維擄來時候渾身上下隻有一身衣服,而雜基院到現在也沒人說讓他去領鋪蓋。王淨言找到那個指明他房間的弟子一問,才知道鋪蓋正是被那個陰沉男子掌管,新來的弟子隻有接受了他們的條件才可以領到鋪蓋。那陰沉男子叫做吳山,算是雜基院中晚空師叔之下第一人。
“對了,晚空師叔現在應該發病回來了,你去找師叔問問吧。”那弟子對王淨言道。因為他平常也算是被吳山那夥人欺壓的對象,所以跟王淨言頗有點同仇敵愾的感覺。
“發病?”王淨言奇道。
“對,晚空師叔每天早上都會發病一段時間,過了就好了。”那弟子說著,將晚空的事跡給王淨言詳細講解了一遍。
原來十年前,晚空是大羅舟山弟子中天資最出色的一個。年紀輕輕就達到了驅物境,比周維他們足足早了七年之久。當時全門派都將其視為大羅舟山未來之星。掌門更是傾盡全力培養他,只可惜,在一個七曇花綻放的早晨,晚空坐在院中觀想修煉,突然發現一隻螞蟻在搬食。他覺得頗有意思,便停下修煉專心觀察。大羅舟山的天才弟子跟在一隻螞蟻的身後,在院中爬了一早上,弄得滿身皆塵,灰頭土臉。
這樣的觀察足足持續了三天,在春雷炸響的夜裡,晚空突然發出一聲長問“天道何如?修者何如?”,連問十遍,大羅舟山第一天才弟子就此瘋掉。從此境界再無存進,甚至還有倒退,如今則由驅物境退回了日遊境。掌門無奈,隻得將其發落到雜基院做掌院師兄。好在晚空隻是每天早上瘋一次,其他時間還可以正常處理事務。隻是關於修煉的事情,他再沒提起過。
王淨言聽罷,良久不語。晚空的事跡著實讓人慨歎,王淨言是可以理解那種心中疑問得不到解答而鬱悶致瘋的感覺的。
“對了,我新進門,你可不可以給我講解一下,什麽是日遊,什麽是驅物啊?”王淨言突然想起這些道法境界,他雖然涉獵無數,但是這些東西都屬於仙門中秘法,不會流傳到俗世中去,所以他單憑字眼也無法猜出。
“好的。這個簡單。”那弟子應道,隨之給王淨言詳細講解起來。“神魂修煉就是修煉自身念頭,一共十大境界。定神、出竅、夜遊、日遊、驅物、顯形、附體、奪舍、雷劫、飛升。
定神就是為神魂出竅做準備,定住心神,壯大自己的神魂,使得神魂具備出竅的力量;
出竅就是借助觀想之法,讓神魂離體;
夜遊跟日遊都是讓神魂分別在夜晚與白天行走;
到達驅物境界就真正具備了製敵的能力,可以驅動物體進行攻殺;
而顯形則是借助一些可以通靈的物體使得神魂顯現成實物;
至於附體跟奪舍都是比較高級的境界,我也不知道具體是怎樣。雷劫跟飛升我們大羅舟山都沒有一個這樣的人,我自然更不清楚了。不過等你正式成為入門弟子之後可以去藏書閣查詢典籍,聽說裡面記載的一清二楚。”
那弟子隻是一個雜役弟子,能知道這些也算難得了。王淨言暗暗將這些境界都記住,對那弟子道一聲謝,向晚空居住的地方走去。
見到晚空,
王淨言著實驚訝了一下。想象中的晚空應該是一個不修邊幅邋遢至極的中年人,沒想到坐在藤椅上悠然自得的晚空卻有著一張極為清秀的臉龐,而且看上去也很年輕,更像是一個少年。身上的道袍雖然破舊,卻也乾淨。整個人讓王淨言找不到一絲與傳聞吻合的痕跡。 “你是新來的?”晚空坐在藤椅上,隻是輕輕抬了一下眼皮,問道。
“是的,師叔。”王淨言恭謹的回答。在晚空的身上他感受到一種浩瀚如淵的氣息。不是來源於實力上的壓製,而是來自心靈。
“哦。自己找房間,領鋪蓋,明天開始乾活。”晚空輕輕道,似乎生怕驚擾了什麽。而說話的時候眼皮除了第一瞥,再沒抬過,隻管看著藤椅前的一處地面。
王淨言順著晚空目光看去,地上一隻螞蟻正在艱難的爬行。
“怎麽,還有事?”晚空察覺到王淨言沒有走,又道。
王淨言猶豫一下,直接道:“我跟管鋪蓋的吳山有恩怨,怕是領不出來。”
“那是你的事。走!”晚空波瀾不驚,依舊輕輕說話。隻是最後一個“走”字聲音不大,卻具有無上威懾力,讓王淨言心思一滯,差點不自覺的掉頭而去。
心思連續閃念幾次,王淨言才消化掉了那個“走”字的威力,定住心神。
晚空發現竟然沒有驚走王淨言,終於抬起頭認真看了王淨言一眼,然後說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話:“你不屬於這裡。”
說完扔給王淨言一片樹葉:“拿著這個去找吳山。”
王淨言接過樹葉,這是一片血紅如心的奇異樹葉,看起來像是晚空隨手摘來,也不知道能不能管用。但是既然晚空已經言盡於此,王淨言再糾纏也沒用。於是道個謝,王淨言退出。
“終於來了。”晚空盯著螞蟻,忽然長吸一口氣,重重呼出。
王淨言來到物資房,吳山早已等候在那。看來是算準了王淨言會來。
吳山陰沉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張口欲對王淨言說話,但是當他看見王淨言遠遠就亮出的紅葉,一絲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這小子到底什麽來頭?竟然能得到晚空師叔的心葉?要知道晚空自從掌管雜基院以來對所有弟子都是愛理不理,出手給人心葉還是第一次!吳山頭一次覺得有點拿捏不準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