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呼出,卻打破了場中寂靜,眾人均以為是小野已伸手猥褻於公主,均是紛紛義憤填膺,便向四周站立的日本武士擠去。項尤兒聽聞這一聲呼喊,頓覺得方才自己所聞非差,一時也是氣憤不已,卻覺得身旁的衛起全身僵直,似是弓弦緊繃一般。 小野此時正在思量對策,卻忽然聽聞手中女子無來由的痛呼一聲,頓時知道自己已別無選擇,他冷然反手抽出腰間肋差,轉身抵在安成公主頸中,嘖嘖冷笑道:“我扶桑男兒怎會怕你巧言威脅,我們誠意前來開化你國,是你們消極對待在先,現我扶桑關白大人雄才大略,扶桑軍力旺盛,我扶桑軍人一人足以抵擋你方千人,扶桑何曾怕你們齊國來犯?此刻若是傷了你們公主,我自會切腹向天皇告罪,縱使此時玉碎,關白閣下也會知道我的忠心的。”他這話說得囂張已極,但在場眾人見他用刀挾持安成公主,均是敢怒不敢言。
這時眾人忽聽得頭頂一陣清越嘯聲響起,小野縱是劍道修煉已久,心境穩如磐石,卻不料也被這嘯聲吸引,向上看去,卻見首輔院中的一處高大松樹的樹冠之上,不知何時赫然站立著一個彎弓如月的勁裝箭士,正張滿了弓弦瞄向小野。只見那人神色凝注,仿佛天地之間便隻有小野一人在他視野之中一般。
小野與那人雖然相距五六丈遠,但被這弓箭指住之時,卻忽然間似乎全身都僵硬了一般,連帶小野周圍的三數個武士,均被那弓箭的殺氣催逼得不敢挪動分毫。扶桑劍道習練本以修煉心道為關鍵,重視的是心殺與心寧的修煉,但此刻卻被一個簡單的弓箭動作便將他全身氣魄死死製住,這對於小野來說卻是從未有過。他心神不由得分散,手中肋差也拿捏不穩,正在此時,卻聽得街角馬蹄聲起,一騎馬疾馳而來,馬上一人豪爽笑道:“倭奴小狗敢說以一當千?且試試爺爺手中快刀!”說話之間快馬已至,接著叮叮當當一片兵刃敲擊之聲響起,眾人只見一片雪白刀光隨著馬匹奔跑,如電光石火一般呼啦啦劈過扶桑武士包圍之圈。那馬卻不停歇,踢踏奔至首輔府門口。這時,忽聽得身後“砰”地一聲弓弦聲響,小野慘呼一聲,手中肋差飛出,手掌卻被一隻通體雪白的羽箭釘在青石街面之上,而安成公主則軟倒在喜轎之旁。
那馬上漢子似乎料定箭士必能得手一般,哈哈一笑,嘩啦啦地往地上丟下了一堆太刀,卻是他方才倏忽之間與對方二十余人對戰,從那些武士手中奪來的。這時再看向那群武士,均是手腕之中被利刃砍傷,已然失去了戰力!
這時那馬上的漢子收刀下馬,大咧咧對著劉士奇一拱手道:“劉閣老,俺老胡給您……不對不對,咳咳,柱國將軍石信麾下參將胡越、柳七代我家將軍恭……恭祝貴府二公子新婚……那個燕爾,嗯,對了,我家將軍……那個忽然間有了來不了道賀的急事,就讓我倆前來賀禮了。”他在陣中斬將殺敵端的是勇決無匹,此時一番賀詞卻說得結結巴巴、抓耳撓腮不已,此時那箭士柳七已從樹頂躍了下來,卻隻是抱著弓箭遠遠站著,冷臉不語,這時見胡越出醜,不由得冷哼一聲,似是對他的口拙早已無奈許久。胡越聽聞柳七嘲諷,便怒目圓睜,氣呼呼地回頭瞪著柳七。
劉士奇本來心神已亂,不知該如何解此困局,卻不料來了這兩人,頃刻之間便破了扶桑武士的陣勢,他知道這二人乃是柱國將軍、九門提督石信手下參將,在“石門九重”中排行第六第七的兩位參將,
平日裡是負責京畿防務等事務的。他平日裡對這些武人敬而遠之,且與石信政見也時有不同,但此刻看眼前這漢子魯莽可愛,又解了今日的尷尬局面,不由得心中又是感激,又是喜愛,便拱手道:“原來是“快哉刀”胡六統領和“白猿箭”柳七統領啊,聞名不如見面,果然均是英雄本色。石將軍防衛京畿,職責艱巨,遣二位前來幫老朽解了今日窘境,便是天大的賀禮了,二位請受老朽一拜。”說著便向胡越與柳七作了一個揖。 首輔大人親自行禮,而且還能將自己字號叫出,這端的讓胡越與柳七不知所措,只見胡越頓時滿臉通紅,兩隻蒲扇般的大手一陣亂搖,嘴中卻硬是沒發擠出一個字來,而那邊廂柳七也是臉色青白,一閃身向旁讓過身去。周圍人群見狀,均是一片哄笑。
劉士奇這時心中卻仍未放下,轉眼看著被羽箭釘在地上的小野行長及那群帶傷的武士,不覺眉頭又是皺了起來。
此時忽聽得胡越口中打了個呼嘯。這時卻見街邊忽然湧出許多頂盔冠甲的兵士,看服色正式柳七所在的神羽營的兵士,只見這些兵員隊列齊整,腰間卻紛紛掛這些小小布囊。這群兵士默然跑到那群扶桑武士身旁,解下隨身布囊,嘩啦啦將囊中事物傾倒在眾武士身上。那些武士以本以為齊朝奸惡,囊中應是蛇蟲一類毒物,卻不料細看之時,卻是些珠寶金銀,雖都是黃白之物,但均是雞零狗碎,也算不上多麽值錢。眾武士不明就裡,紛紛叫嚷起來,他們大多不會漢語,於是所嚷言語旁人均是不懂。劉士奇等人似乎看出端倪,便各自撚須微笑。
卻見眾兵士默默倒完金銀之後,便取出隨身攜帶的粗大鐵鏈,將一眾扶桑武士鎖了。這時胡越哈哈大笑著對道:“首輔大人,近來京城霍家金鋪的掌櫃報案稱倉庫被盜,說是給偷了黃金萬兩呢,這賊子端的可惡,京兆尹無力偵破,便求了咱神羽營兄弟協助破案,果然是不負有心人啊,卻不料是這些番邦毛賊偷了,這些番賊的胃口還挺大喲……俺老胡今日率領著我家老七捉賊路過首輔府第,叨擾到首輔大人了……老七,走,四弟還在校場等咱們呢,咱們把這些番賊交給四弟,他識得的文字多,想來也懂得這些狗叫喚……大人,若是再有賊子意圖打擾令公子大婚,通知俺老胡,老胡有的是辦法收拾他。”這最後一句卻是對劉志奇說的,說時若有若無地像旁邊的蕭?看了一眼,接著和劉蕭二人一施禮,上馬便走。喜轎旁的柳七卻不理他,默默走過小野身旁,將白羽箭拔出,從袖中拿出一塊絲絹,細細擦拭羽箭之上血跡,也不看小野一眼。擦完之後,反手將羽箭插入背上箭囊之中,動作乾淨利落異常。他拉起小野欲走,卻看見倒在旁邊的劉晉元與安成公主,於是蹲下,右手隻一個動作,哢嚓一聲便將劉晉元手臂接上,冷眼看了安成公主一眼,似乎有些訝異,但懷疑之色轉瞬便過,跟著便冷臉押著小野,也不管小野正在不斷“八嘎”地咒罵,隨著胡越等人,鎖著一連串武士,默默前行。待要走遠之時,胡越忽然哈哈長笑道:“各路小毛賊老毛賊給爺爺聽真了!若是有人再敢鬧騰首輔老爺公子的喜宴,爺爺便請他嘗嘗爺爺的刀!”說著揚長而去。
方才從小野一眾前來攪局到到胡越解圍雖然時間不長,但期間起落跌宕,眾人均是覺得似乎已然過了半日有余。劉士奇此時靜下心來,念頭數轉,總覺得扶桑武士似乎來得太過恰巧,而胡越等來臨似乎也不像是倉促而來,他也不是易於受到蒙騙之人,細想之時便覺今日之事斷不會如此簡單。他深吸一口氣,心中暗歎道:“懷時啊,你所托付之事果然困難重重啊,老夫也隻能勉力為之了。”想到此處,他顏色一整,對遠處的劉晉元朗聲道:“晉元,我劉家男子雖不習武藝,但卻也有夫子傳下來的浩然氣節,哪怕失了性命,斷不可失了禮數,新婚之禮未畢,你快快起來成禮。”說話語氣頗為嚴厲。
劉晉元聞言,臉色也登時凝重起來,強忍著手上劇痛,踉踉蹌蹌地站起身來,待要前去攙扶轎旁軟倒的安成公主之時, 卻聽得劉士奇身邊的秦王蕭?忽然長歎一聲,喟然道:“晉元,你要守住男子的禮數,卻不用管女子死活了?如今安成公主昏厥,可她此刻還未嫁入你府上,難道不該尋個公主隨侍的用人,查看一下新人是否無恙,再做計較?”說罷目光便遙遙向一個縮在喜轎之旁的隨轎老嫗看去。他與劉府公子年歲相仿,平日裡相處也便以姓名相稱,因此這時提醒劉晉元時便直呼他為“晉元”。
劉晉元聞言一驚,他方才隻是想著前去攙扶安成公主,但卻沒想到這許多禮數問題。他平日裡也是守禮之人,也知道拜堂之後方可與新人有肌膚之接,但此刻情急之間心神不聚,便自然而然從心而動。此刻被蕭?點醒,便回頭看了看劉士奇,見劉士奇點頭首肯,便走過去尋了那個老嫗,讓她過來幫忙檢查。
那老嫗顫巍巍地站了起來,搖搖晃晃便向喜轎之旁走來,看樣子方才定是被嚇得厲害了。項尤兒在人群之中看見那個老嫗,依稀便覺得眼熟,忽然腦中靈光一現,想起來這老老嫗正式那日在安國公府驅趕衛起的那個錢婆婆,那與阿白在院牆之上似乎與那老嫗對了一眼,此刻見時,便覺得這老嫗似乎渾身散發著幽幽的讓人看不清的氣質。他心念飛轉,忽然想起了方才隱約聽到這場姻緣的女方便是安國公府的小姐,當時自己不太關注,因此也沒留意。此刻想來,那小姐興許便是那個寫了“木瓜”給衛起之人,那不知道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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