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登入嗎?
(-3-)是不是要下跪求你們?
趕快為了可愛的管理員登入喔。
登入可以得到收藏功能列表
還能夠讓我們知道你們有在支持狂人喔(*´∀`)~♥
《烈旗》17、情字難書(乙)
  項尤兒轉頭看時,卻見身邊的衛起已然雙拳握緊,身子正在微微發抖,牙關緊咬,仰頭閉目,目中幾滴淚水沿著眼角緩緩滑下。項尤兒見狀,頓時惡從膽邊生,悶哼一聲,雙眉一豎,便卯足了勁想學方才的小野一般,前去大鬧婚場。他正待低頭鑽出人群,卻被一隻手拉住了肩膀,轉頭看時,卻見衛起眼神沉穆,對他慘然一笑,緩緩搖了搖頭。  衛起前來觀禮之時並不知道新人是沐家小姐,後來看見新人出轎時,心中便有疑惑,後來迭經變故,心中便明白了眼前這個待嫁之婦便是自己朝思暮想之人。話說這世間癡戀之人,往往便會將心尖之人的一顰一笑放大千萬倍來思慮,對方尚未反應之時,便會在想自己如此行為是否會讓心上人歡喜、憂愁、哀傷或是惱怒。而衛起自憐是“奴籍”之人,便先覺得是配不上沐家小姐,後來得知小姐願結為好,便心結頓解,覺得滿腔的意氣風發,便要建功立業,封狼居胥,方可配得上沐家小姐。卻不料時隔數日,驀然得知沐家小姐已為人婦,且自己還陰差陽錯地在旁觀禮,他頓覺天地蒼茫,心中苦楚不已。他此刻並不覺得這是沐家小姐之錯,畢竟當時婚姻還是父母之命為上,能與首輔之子成婚對沐家小姐而言也確是門當戶對之至。他隻是怨怪自己身份卑賤,心中念想興許沐家小姐也是由於自己的家世出身因此才另有新投吧,何況此時看那劉家二公子的氣象也不似淺薄之輩,自己一個“奴籍”之人,還曾讓小姐傷心落淚,又怎可奢求小姐垂青!

  他如此越想越痛,心中滿是自怨自艾、自傷自毀之念,到後來竟至於肝膽發緊、喉頭髮甜,這時卻見項尤兒怒氣勃發,正要鑽出人群,他心知這新交的徒兒兄弟定是知道了自己的心結,想要為自己出氣。可這哪裡又是“出氣”那麽簡單。此時他心中唯余下祝願沐家小姐能夠順利嫁入劉府的心願,隻願沐家小姐作為自己的命中過客,自己能默然在旁,見證她結成姻緣,那自己雖然苦楚,也算無憾了,於是便舉手攔下了項尤兒。

  項尤兒哪裡能想這許多,他如今還未嘗得愛慕的百轉滋味,自然不能明白衛起心中的退縮,他怒目看向衛起,卻奈何功力不及衛起,前進不得。而這時喜轎之旁那老嫗已俯下身來,從頭上緩緩拔出一根細長的烏木簪子,便待要扎向沐家小姐人中,卻忽然聽聞這沐家小姐沐靈勻“嚶嚀”一聲,已然緩緩扶地坐起身來。那身旁的老嫗似是意料之外,不由自主地便向劉士奇看去,之後忽覺不妥,便又低下了頭。

  這時只見沐靈勻搖晃著慢慢坐直,忽然間伸手一扯,便將頭上的紅蓋頭扯去。眾人方才看她體態之時,便覺得婀娜已極,此刻蓋頭掀開,那翠眉黛目之間,端的是明豔不可方物,一時間街上的老少漢子皆是看得呆了,卻也沒去想她此時揭開蓋頭有甚不妥之處。

  這時只見沐靈勻以從轎旁緩緩站起,眼神中還有些迷離,卻自顧自地幽幽問道:“我這是在哪兒啊?”這一聲問得頗為奇怪,仿佛是方才暈倒已然忘了前事一般。劉晉元見狀,便走上前去,想要和她分說,卻見沐靈勻眼神凝聚,似乎忽然明白了自己處境一般,踉蹌著便緩緩站起。這時候卻見劉晉元正欲上前,便看向劉晉元的眸子,櫻口輕啟,向劉晉元輕聲問道:“晉元哥哥,今日是你真心想娶靈勻的麽?”

  劉晉元雖然辯才卓絕,但今日變化實在太大,此刻聽聞,也不覺發愣,隻能答道:“想,自然是想的!”

  卻見沐靈勻忽然凝目一笑,

道:“那哥哥可曾想過,靈勻若是嫁作劉府的媳婦,此後可還能由得自己的心去哭、去笑、去思、去鬧?”  劉晉元聞言愣在當地。其實他與沐靈勻從小相識,算是親梅竹馬之伴,成年之後雖然來往漸少,但心中對這位妹妹也是傾慕有加。他自來穩重,得知父親為自己安排了與沐家小姐的婚事,心中自是高興,但卻也知道自己與沐靈勻隻是兒時玩伴,此時要是變成夫妻,感受應會不同,但他絕沒想到此刻沐靈勻醒來之後,居然會問他這麽一句言語。他心中確是愛慕沐靈勻的自由明豔,卻不料她卻問自己哭笑思鬧,一時間心中茫茫然一片,竟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為好。

  沐靈勻見劉晉元怔住,低眉淒然一笑,半晌,複又轉頭遙遙看向秦王,遙遙笑問道:“?哥哥,今日妹妹出嫁,可算好看?”秦王微微一笑,也不管她為何發問,便答道:“好看。”

  沐靈勻聞言,緩緩揚起頭,閉目長出一息,曼聲歎道:“男人啊!”這一聲歎息似乎百轉千回、如嘲如怨,聽在一眾漢子耳中,均覺得心中都被她這一歎染得有些悲涼、有些慚愧,卻聽得沐靈勻喃喃念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可是世間君子求的,又哪是淑女了,不過是求一件精巧好看的玩物而已,又何曾會體諒玩物心中之思量?”說著便睜開了眼睛,對著劉晉元輕輕一笑:“晉元哥哥,你人很好,可是靈勻曾在他人身上,體會到了喜愛的滋味。”說著又轉身向門中的劉士奇盈盈拜下,三叩首道:“劉伯伯,平日裡你對侄女很好,侄女心中明白,但侄女心中另有牽掛之人,未能靜心入府。還望劉伯伯海涵……”說話之間忽然面色發白,忽然一口鮮血吐出,灑在地上。劉士奇與劉晉元一眾聞言,均是大為吃驚,要知道當時女子雖有抗婚之舉,但多是出嫁之前便即打壓服帖,但不料這女子卻在大庭廣眾之下行此悖逆之事,卻讓劉士奇如何處置。今日他本知此次大婚必不順利,但卻不料最後竟是如此局面,一時間心中氣沮,臉色紫脹。

  這時互聽得人群之中忽然也是一人哇地吐了一口鮮血,人群見狀,均是紛紛散開,卻見一個穿著布衣的英挺子弟愣愣地立在街心,嘴角與前襟也是掛著血沫,正怔怔地看著跪伏在地的沐靈勻,一時四目相對,兩人都似乎是定住了。

  這布衣子弟正是衛起,他原先認定沐靈勻往後便要嫁作相府新婦,本已萬念俱灰,饒是他才高八鬥,但碰上了情之一字卻也難免輾轉不寧。待到聽得沐靈勻說到心中另有所屬時,忽然間便燃起了無邊希望,瞬間心中似乎已篤定沐靈勻所指之人便是自己,一時間心念在大悲與大喜之間轉折,又見到沐靈勻吐血,不由得也是口裡發甜,一口血便噴了出來。

  沐靈勻此時伏在地上,仰頭看到人群散開,自己朝思暮想之人竟然便在眼前,也不知道是夢是幻,於是一時間盯著衛起的眸子,心中萬千感受,卻是無法訴說。衛起與沐靈勻四目相望,便察覺到沐靈勻目光之中滿滿的均是思念情意,他見那如水目光款款撫來,心中仿佛瞬間便有千言萬語想要訴說,卻不知該如何說起。

  這時府門口秦王忽然對劉士奇道:“閣老,如今婚事怕是不成了,是否讓小侄前去說道?”劉士奇略一沉吟,歎道:“今日老夫方寸已亂,全憑殿下主持了。”說罷面色凝重,將身子側轉過去,不再言語。

  只見這時秦王大步流星,走到場中,正好立在沐靈勻與衛起中間,恰恰將二人目光阻斷,方才那些神策府的抬轎腳夫已有五六人前來攔在衛起身前,這一眾人顯然武藝不凡,便是較之方才的胡越與柳七,恐怕也不差多少,此刻隻是如此一站,衛起便覺得周圍壓力陡增,然則此刻也無心顧及這許多高手,隻是怔怔地往沐靈勻方向看去。沐靈勻眼看衛起被攔住,便自顧著想要起身尋找衛起,但無奈方才消耗過多,隻能委頓在地。她此時翻起了眸子,靜靜迎視著這個自己稱作哥哥的秦王,眼神卻似乎穿透了秦王,看向的是昏黃的天幕。

  卻聽得秦王歎了一聲道:“妹子,你知書達禮,必然知道突破這禮教大防對於世家女子而言意味為何……唉,你是我齊國公主,便算是我皇族之人,蕭二忝為此間皇族男丁,便權且充當一次族中兄長,替你家室進行裁斷……妹子,我看你苦惱多出於心中不淨,這樣吧,既然你不入劉府,也出了沐府,此身便已不是塵間軀殼,為兄做主,將你接引至感業寺寒山師太門下為徒,忘卻這塵世緣分吧!你只需允可,其余的為兄自會稟告皇上與安國公的。”

  此語一出,登時全場皆驚。當時禮教大防仍然嚴峻,雖然青年男女交談授受漸漸不會十分引人側目,但新婦未過門之時逃婚悔婚,還與陌生男子坦然相視之舉已然是大大違背了禮數之事。按照規矩此女子若不是三尺白綾自盡以謝,便要被族人裝入竹籃之中,沉入河中溺死,民間便稱為“浸豬籠”。但此刻這沐靈勻如此哀婉決絕,周圍之人竟似乎對她的悖逆之行恨不起來一般,均是心底裡期盼這個小小姑娘能夠免死,如今聽聞蕭?言語,眾人均紛紛想到前朝也有先例,在公主悔婚之後遁入空門之後便可算是斷了塵間肉身了,於是眾人均紛紛叫好,隻有少數陰暗之人,見沒法看到公主“浸豬籠”而歎息不已。

  沐靈勻本來思念衛起情切,故而反覆與父親言說,勸父親出面退婚。尤其在衛起走後,這幾日婚期將近,卻始終不見父親有退婚之意,於是她便絕食抵抗,卻不料在婚期之時,父親卻讓府中服侍她的錢婆婆對她施行了“線蠱”之術。這錢婆婆原本是父親平息豫西叛亂之時擒獲的懂得“趕屍”一道的巫者,這“趕屍”一道依靠的便是將“線蠱”種入人身,施行之後,即便受術之人處在昏迷之時,身體仍會像提線木偶一般受到施術者的控制,她雖然隱約知道錢婆婆有這項異能,但卻不料父親會采取將自己迷昏並借助“線蠱”之術操控自己前來完成拜堂之禮。她性子外和內剛,雖然被迷昏,但深心之中仍在掙扎,在數番變亂之後,便逐步掙脫線蠱糾纏,在小野等被胡越帶走之後,便清醒過來。醒過來一看自身,已然是鳳冠霞帔在身,喜轎在旁,而劉士奇劉晉元均在左右,方才發生何事她並不知曉,但卻明了了自己的處境。她性情剛烈,卻也憐憫人事,於是柔腸寸段,便抱了自殺拒婚的想法。卻不料此時在此情景之下,卻遇見了自己魂夢牽繞,本以為此生不能再見的衛起,因此方才她看向衛起的眼光之中,深有來世再見的感慨,卻不料這時蕭?卻讓她削發為尼!

  她玲瓏剔透,這時瞬間便明白了秦王的意思。說到底,自己不過還是一件精致的玩物而已。如今朝廷需要北面用兵,朝中宿將、自己的父親安國公自然是皇庭倚重之人,此時若是自己有了長短,那對北伐一事便會有所影響。說到底,皇室關切的不會是自己一個小小的禦封公主的死活,隻是這社稷重器、皇家顏面的安穩而已!

  想到這兒,沐靈勻隻覺得微微可笑。可是――這於她,又如何呢?

  “出家啊,這敢情好!”她斜坐在地上夢囈般喃喃輕言。這軀殼啊,恰如梅花一般,零落在低到不能再低的塵土之中,便要被世道碾壓,化作塵泥,可還能期待從這塵埃之中長出花來?若是此生便要慧劍揮斬,永斷情絲,與此刻便死又有多少區別呢?她輕輕揚起頭顱,深深吸了一口氣, 隻覺這時的空氣之中似乎還留有些許方才喜慶的爆竹留下煙硝之味,興許這便是塵世的滋味吧,可這歡愉也並不是她所求所愉的啊。

  罷了,若這惱人的青絲便是那塵世紅線,那何不統統削去,從此斷了這些可惱的執著與牽心的痛楚?她眼神空洞,眼中已無方才那般淒然欲絕的神采,隻是漠然看著人群之中,似是尋覓,似是流連,又似是忘記。

  秦王見狀,輕歎一聲,接著顏色一正道:“妹子,當斷了!”語中深含棒喝之意。沐靈勻聞言一震,將頭埋下,勉力雙膝跪地,向秦王叩首道:“小女子遵從王兄教導。”說罷幽幽一息,似是便要將剛才吸入肺中的塵世氣味呼了出來。秦王一笑,往後一招手,便看見四個神策府腳夫高手將方才他來時的大轎從中拆出一頂四抬小轎,走到秦王身邊放下。

  秦王舉手將轎簾拉起,做了個請的手勢,沐靈勻默默起身,蓮步輕移,便向轎中走去,堪堪便要上轎之時,忽然回頭看向人群中的衛起,恰與衛起眼神相遇,這一眼便似是一道利錐,深深刺入衛起心中,那眼神之中似有不甘、似有怨懟、似有喜悅、似有淒涼、似有不舍、似有永訣……那一眼之中竟似乎藏了無窮無盡的滋味、無窮無盡的念想,那一眼似乎也看穿了人間宿命、憂樂輪回,那一眼中又仿佛是帶著歎息、帶著顏色似的……再看之時,沐靈勻已然回身鑽入了小轎之中,那四名腳夫一聲喝,起轎便離開了。

  UU看書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UU看書!手機用戶請到閱讀。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