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一直喝到快三點,大家才開始吃飯;外面的雨雖然小多了,但還在淅淅瀝瀝的下著,天色也慢慢的放亮了,沒有飯前暴雨剛來時候的灰暗。 飯後,大家坐在王學禮家客廳聊天;嶽浩瀚望著正吸著旱煙的王學禮,問:“老書記,我飯前在外面看到,你老的庭院經濟發展的很是不錯呀,每年收入應該還可以吧?”
王學禮咂摸了兩口旱煙,眯縫著眼,說道:“小夥子,這龍王河一河兩岸,是風水寶地啊。這裡,山上是銀行,山下是糧倉;山上資源豐富的很,到處都是金元寶;山下龍王河兩岸,都是好良田。”
停頓了下,王學禮又狠吸了一口旱煙,吐出嘴裡的煙霧,繼續說道:“可看著金元寶,守著大糧倉,我們怎還過著窮日子呢?這一是山上漫山遍野的好東西,想運出去很不方便。二是一河兩岸的良田就怕每年這龍王河發洪水,看今天這個天氣,不知道又有多少稻田會被衝毀啊。”
王學禮把煙袋鍋裡的煙灰,在地上磕了兩磕,又說道:“還有就是這農特兩稅和三提五統,年年增加,農民辛辛苦苦收成點東西,只夠交稅費了。遠的不說,就說我這房前屋後加上前面那兩畝魚塘,一年也能收入將近兩萬元,可特產稅就要上交好幾千元。咱是老黨員,國家稅收,核定多少,咱交多少,一分不欠;可是,不能年年加呀!我這幾十年的老黨員,心裡也有很大想法啊!”
王學禮的話,讓嶽浩瀚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看來要改變農村落後的面貌,使農民真正富裕起來,任重而道遠。首先是這交通條件,要改變,也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改變的。其次是明目繁雜的稅費,牽扯著各方的利益;哪項增加都有千萬條可以增加的理由。想著這些,嶽浩瀚才算明白,在黨校培訓時候,同宿舍的張建設說過的話:“啥時候,國家把農民的農業稅,提留款都取消了;那農民致富才有盼頭!”
外面雨慢慢停了,鄧國興向著王學禮院子中看了看,說:“雨停了,我們這會到龍王河邊看看,是不是發洪水了。還有那漫水橋,怕有人從上面經過,危險。”
從王學禮家出來,看看西邊的天空,太陽又露了出來,雨徹底停了。嶽浩瀚隨同鄧國興幾人,大約二十幾分鍾,到達了龍王河漫水橋邊。
河邊站著十幾個村民,在看著慢慢上漲的河水;有幾個村民拿著釘耙或鋤頭,站在河邊打撈著從上遊衝下來的木頭,南瓜等。
一組的李二狗,穿著個大褲衩子,上身**著,手中拿著個釘耙,站在離岸二十多米的漫水橋上,打撈著木頭和漂浮的南瓜;渾濁的河水還在慢慢的上漲;漫水橋已經全部被水淹沒了,洪水漫過橋面向著下遊激流著。
正在這個時候,對岸有個老漢帶著一個十一二歲的男孩子,褲腿卷起,準備從對岸過來;剛踏上漫水橋時,橋面水位才沒過腳脖,見到老人帶著小孩鋌而走險,站在龍王河兩岸的人大聲高喊:“危險!危險!不要命了!快拐回來!”
但是,任憑兩岸的人怎樣呼喊,急於過河的老漢仍然拉著那孩子,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洪水急速流動的漫水橋上艱難前行。
走在前面的老漢再有十幾米左左就能到達李二狗跟前了,李二狗正把釘耙伸向那老頭,讓他抓住釘耙。可是,上面的洪峰下來了,河水猛漲,一個浪頭襲來,老漢打了一個趔趄,身子一歪栽進橋下的旋渦。那男孩伸手去抓那老漢,沒有抓住,身子被浪頭一推,
也掉進了漩渦。 漫水橋上發生的一幕嚇呆了龍王河兩岸,所有在場的人。這時,只見那李二狗丟掉手中的釘耙,縱身躍入湍急的洪水之中。
李二狗首先接近老漢,看到老漢的手在水流中伸了幾下,李二狗試圖去抓,但抓了幾下都沒有抓住。
此後,李二狗又調轉身子遊向已掉進漩渦的男孩子,第一把沒有抓著,第二把、第三把,終於抓住那男孩子的手了;李二狗便推著男孩遊到岸邊,在岸邊眾人七手八腳的幫忙下,把孩子拽上了岸;等李二狗轉身去尋找那老漢的時候,那老漢已經被繼續上漲著的洪流淹沒,不見了蹤影。
看著上遊下來的洪峰越來越大,水勢更猛;河兩邊的人都大叫著讓李二狗返回岸邊,李二狗隻得返回岸上;然後,大家就順著河邊,向著下遊尋找著被衝走的老漢。
嶽浩瀚同鄧國興隨著眾人,沿著龍王河邊,向著下遊尋找過去。大家找尋到下遊,大約距離漫水橋有兩公裡左右的一個大的回水彎附近,看到那老頭漂浮在離岸邊不遠的水面上;李二狗同另外兩個年輕人,到水中把那老漢撈了起來。
隨後趕來的村醫孫明春給老漢做著緊急的搶救,孫明春在那老漢身上又是擴胸,又是人工呼吸的折騰了半天;看那老頭已經臉色發紫了,孫明春才停止了搶救,對著圍觀的眾人,說:“已經盡最大努力了,搶救不過來了;快告訴孫喜才,給老人家準備後事吧。”
那老頭是孫喜才的父親孫春和,那男孩是孫喜才的二兒子孫小軍。孫小軍只是嗆了幾口水,到岸上,吐了吐水後,就沒事了。爺孫倆是一大早到五龍鄉趕集,下午才轉回來的。
大家抬著已經咽了氣的孫春和到了漫水橋頭。這時候,只見孫喜才從村子方向快跑著過來了,後面跟著他老婆吳桂花;吳桂花邊跑著,邊大聲的哭著。
孫喜才到了橋頭,看看站在那還在發愣的兒子沒有事情;就趕忙到了放著孫春和的地方,急切的問著村醫孫明春:“明春,怎麽樣?還有救嗎?”孫明春搖了搖頭,說:“喜才,節哀!趕快準備老人後事吧。”
孫喜才聽孫明春這樣說,一屁股坐到地上;半天沒有言語,過了好大一會,才發出一聲牛吼般的哭聲:“這可恨的龍王河啊!我今天不該讓老爺子趕集去!”
吳桂花見兒子孫小軍沒事,也到了孫春和躺著的地方;看著渾身濕漉漉僵硬的躺在那裡的公爹;吳桂花也坐到地上,用手掌拍打著地面,哭道:“該死的龍王河!該死的鄉幹部,年年喊架橋;怎不在這裡架個橋啊!”夫妻二人的哭聲悲慟,淒涼,周圍圍觀著的眾人,都感到心情沉重;也沒上去勸孫喜才夫妻,任由他們在那裡嚎哭著。
吳桂花哭了一陣,抬起頭,用淚眼看了看圍觀著的人群;猛然起身,到了站在人群裡的李二狗跟前,撲通一聲,雙膝跪下,道:“二狗子兄弟,你是我家的大恩人啊;要不是你,我家小軍也沒命了;二狗子兄弟,喜才昨天喝醉了,你別記掛在心上呀!”說著,吳桂花給李二狗磕了個頭。
看到吳桂花這個樣子,李二狗慌忙拉起吳桂花,道:“嫂子,快起來!你千萬別這樣;可惜,當時情況急,我沒把孫大伯他老人家也救起來,洪水來得太猛了啊!”
看到一場暴雨,引發的洪水,就是因為沒有一座橋,瞬間奪去了一個人的生命;嶽浩瀚心情沉重的站在人群旁邊,愣愣的沒有說話。
過了片刻,身邊的鄧國興對嶽浩瀚,說:“浩瀚,這龍王河年年發洪水,這些年,一河兩岸因為洪水衝走的人有十幾個;幾乎每年都有這樣的悲劇發生。”
鄧國興的話,讓嶽浩瀚陷入了沉思中,難道在這龍王河上架設一座橋梁真那麽難嗎?是鄉政府沒把這件事情當做一回事,還是真的沒錢?要真沒錢,那鄉政府的辦公大樓怎麽蓋起來的?一定要想想辦法,好好幫幫這一河兩岸的群眾,在這龍王河上架一座四季都能正常暢通的大橋。
在嶽浩瀚想著的時候,鄧國興在旁邊,輕聲的對嶽浩瀚,說道:“浩瀚,現在橋上水大,我們也過不了河,乾脆我們這會到村部去,同村裡幾個幹部商量一下孫春和的後事處理事情,別把矛盾擴大化了。晚飯後,要是水小了,能過橋了,咱們再回管理區。”
鄧國興說完話,嶽浩瀚同幾個村幹部,上前勸住了悲傷慟哭的孫喜才夫妻。然後,大家又幫忙,把孫春和的遺體抬回孫喜才家。
忙完這些,朱金山又安排一組的幾個年輕人,留在孫喜才家幫忙;幾個村幹部,這才同鄧國興、嶽浩瀚向著村部走去。
嶽浩瀚同鄧國興、朱金山、孫明國、王運來到了龍王河村村部剛坐下;隨後,村婦女主任吳桂雲也匆匆趕到了村部。
吳桂雲三十一二歲的樣子,皮膚很白;人有點胖,走起路來風風火火的;到了村部,看到嶽浩瀚,就打量了又打量後,笑著說:“這位想必就是我們管理區新來的大學生吧,沒想到小夥子張的這麽標致,到我們這鄉下來,可是要吃苦的,我們這鄉下大姑娘小媳婦都厲害的很,以後有你苦頭吃的。”吳桂雲笑著的時候,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齒。
見吳桂雲進來就自來熟地同自己打著招呼,嶽浩瀚看了看吳桂雲,微笑著道:“你好!吳主任,我不怕吃苦的,苦中有樂嘛。”
嶽浩瀚話音剛落,大家都笑了起來;嶽浩瀚的臉微微紅了一下,不解的向著眾人望了望。鄧國興笑了笑,對吳桂雲,道:“吳主任,浩瀚剛從校門出來,又是文化人,對咱農村風俗還不熟悉;以後少和他開葷段子玩笑。”
鄧國興說完,吳桂雲又抿嘴笑笑,便起身給大家倒茶。嶽浩瀚就用疑問的眼光,看了看坐在自己旁邊的孫明國。
孫明國看到嶽浩瀚不明白剛才為什麽大家發笑,望了眼嶽浩瀚,笑著說:“還是我來給浩瀚好好講一下,在黑埡子管理區流行的這不怕吃苦的笑話,免得下次別人再說,浩瀚還是不明白。”
接過吳桂雲遞過來的一杯茶水,喝了一口,把杯子放下,孫明國繼續說道:“前年鄉裡培訓婦女主任,鄧家溝村當時沒有婦女主任;就派村文書鄧瑞俠去參加會議,這鄧瑞俠的名字聽起來像個女人,實際上是黑黑瘦瘦的大男人一個。”
“當時安排婦女主任們住宿的時候,黨政辦的黃彩鳳不了解真實情況,就把鄧瑞俠同我們村桂雲主任和黑埡子村的張彩霞主任,三個人安排在一個房間裡。”
“晚上要睡覺的時候,鄧瑞俠在那房間裡就是不走,沒辦法,張彩霞就找到黃彩鳳,黃彩鳳這才發現是自己失誤,弄錯了;便跑到房間裡,對鄧瑞俠,說:“鄧瑞俠,搞錯了,原來以為你也是個女人,誰知道你是個大男人,那你不能住這個房間;我從新給你安排個房間。”鄧瑞俠一聽,玩笑著不幹了,笑著說道:“不麻煩,一點也不麻煩,我住這裡挺好,我......;我今天的身份本來就是婦女主任嘛。”見鄧瑞俠賴著不想走,黃彩鳳實在沒有辦法,就開玩笑說:“看你黑黑瘦瘦的......?你晚上在這裡住小心要吃苦頭的。”鄧瑞俠點著頭道:“黃主任,我不怕,我不怕吃苦頭,苦中有樂呀。”結果,黃彩鳳隻好從新給桂雲和張彩霞又安排了個房間;鄧瑞俠那晚也沒吃到苦頭。”
孫明國講完;鄧國興看看大家都圍坐在村委會辦公桌跟前,便咳了聲,一臉嚴肅的說:“村裡幾個幹部都到了,我簡單說幾句;今天暴雨來的很突然,大家也都沒思想準備。 因為這場暴雨,龍王河發了洪水,一組孫喜才家才出了那樣的事情,大家都很痛心;希望村裡要做好安撫工作,先拿出點錢,幫助孫喜才把孫春和先安葬了;別讓矛盾和這件事擴大化了。”
鄧國興停頓了一下,端起茶杯子喝了兩口,繼續說道:“從明天開始,你們幾個村幹部,分下工,到各組看看,統計一下,農作物衝毀和房屋受損情況;盡快把這次暴雨和山洪造成的損失上報管理區。”
鄧國興講完,朱金山幾個村幹部,在一起商量了一陣,進行了簡單的分工;大家這才從村部到婦女主任吳桂雲家吃晚飯。
晚飯後,嶽浩瀚隨同鄧國興同幾個村幹部一起,帶著村裡的慰問金,到了一組孫喜才家;嶽浩瀚與鄧國興每人也給了孫喜才五十元錢,表示慰問。
從孫喜才家出來,到了龍王河漫水橋頭,鄧國興用手電筒在橋上照了照,發現橋面已經露了出來,水流已變得平穩。鄧國興和嶽浩瀚同幾個村幹部打了聲招呼,便回管理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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