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的一個星期,嶽浩瀚同管理區其他幾個人,每天早出晚歸,到各個村熟悉基本情況;黑埡子管理區下轄的五個行政村,嶽浩瀚全都到過了。整個管理區的各方面情況,嶽浩瀚從自己親身觀察和胡玉貴拿過來的資料裡,也掌握了解的差不多了。 黑埡子管理區,六十年代到七十年代,在行政區劃為大區的時候,便是小公社;後來撤區建鄉以後,五龍鄉政府就在這裡設置了派出機構——黑埡子管理區。
黑埡子管理區下轄的五個行政村,山上資源都很豐富。黑埡子村的山上,僅七十年**發的茶園就有幾百畝;但後來疏於管理,大都荒蕪著。龍王河村漫山遍野都是山黑桃,板栗,油茶。鄧家溝和馬家嶺兩個村,山上不僅有山黑桃,板栗;而且,還有大片的毛竹。黑石山村,除了山上的果樹資源外;還分布著一個水晶石礦,七十年代,縣裡在這裡開采過;後來不知道什麽原因,把礦封了。
這天上午,嶽浩瀚在管理區值班,坐在自己房間裡的藤椅上,翻看著胡玉貴那裡拿來的材料;正在想著幾個村山上的資源情況,就聽到外面一陣摩托聲響,嶽浩瀚偏頭朝著院子裡看了看,見一輛兩輪摩托車,馱著兩個人進了管理區的院子。
嶽浩瀚放下手中的資料,走出了房間。這時,只見從摩托車後面跳下一位二十五六歲,穿著黃色協警服裝的男人。那男人跳下車後,就對著嶽浩瀚,喊道:“喂,你們管理區今天誰值班,人都到哪兒了?”
嶽浩瀚道:“兩位什麽事情,今天就我一個人值班,其他同志都到村子裡催收稅費去了。你們是……?”嶽浩瀚不太清楚二人來意,就遲疑著問了句。
看到嶽浩瀚有點疑問的神態,前面駕駛摩托的那人,把摩托車停好以後,對嶽浩瀚,介紹道:“我們是鄉裡稅費征收專班的。怎麽?你們管理區沒接到鄉裡文件?我是鄉財政所的,我叫王金喜,這位是派出所的叫趙明軍。”說著話,二人就向著管理區辦公室走去。
嶽浩瀚看了看王金喜,三十多歲的樣子,留著個偏分頭。到了辦公室,嶽浩瀚給兩人倒了杯茶水,坐下後,王金喜說道:“你是新分來的大學生嶽浩瀚吧;我在鄉財政所看到過你工資關系介紹信。”嶽浩瀚笑了下,道:“我叫嶽浩瀚,剛來一個多星期。”
嶽浩瀚話音剛落,趙明軍道:“嶽大學,人家新來的黃勝傑,才高中畢業都留到組織辦了,你這堂堂大學畢業,怎到這‘鬼不繁蛋’的地方來了。”
嶽浩瀚對趙明軍第一印象不太好,就沒有理會趙明軍。拿眼看了看王金喜,說道:“王會計,上星期鄧鄉長送我來,還在說,黑埡子管理區,老百姓都很聽話,沒有釘子戶,不需要麻煩你們專班來。稅費征收事情,由我們管理區幾個人和村幹部多做做工作,除了少數實在太貧困的農戶之外,完成征收任務應該沒問題的。”
王金喜道:“小嶽,你剛分配來,不了解情況,其實你們管理區的黑埡子村就有個老釘子戶,在鄉裡都掛上號了,他叫鄧少春,只是大家看著他和鄧鄉長,還有黑埡子村的鄧少傑書記是本家,就一直沒對他怎麽樣。他連續三年,單單茶葉特產稅一項就欠了六七千沒交,還不說別的。”
王金喜說完,端起水杯子喝了口,繼續說道:“還有一個難纏的釘子戶,也在鄉裡掛號了;他是龍王河村的王洪斌,也是欠了四五千元的特產稅;我們今天來就是要先拔王洪斌這個釘子。
我們兩個是打前站的,派出所吳所長帶著大部隊還在後面。” 嶽浩瀚聽王金喜這樣說,猶豫了下,說道:“王會計,今天管理區朱書記和鄧主任都到村裡了,能不能等他們兩位回來了,大家商量一下,再說,怎麽樣?”
嶽浩瀚話音剛落,趙明軍說道:“對付老釘子戶,有啥好商量的?我們有的是辦法,一會我們派出所吳天所長就到了;今天要是王洪斌不交錢,就準備把他人帶走,拘留他。我們今天出發的時候,鄉裡吳書記剛好遇到我們,還特意交代過,一定要把玩王洪斌這個釘子戶給拿下。我們就是要殺雞給猴看,看以後誰敢再拖欠稅費。”
三人在辦公室裡說著話,一輛警用偏三輪摩托車開進了管理區的院子裡,從摩托車上下來三個人,其中有兩個穿著警服。
嶽浩瀚三人從辦公室裡起身走了出去。趙明軍到院子後,一臉媚笑的迎著一位三十五六歲左右,流著個小平頭的男人,說:“所長,你真的親自來了;王洪斌那小子,交給我們收拾就行了,不用勞你大駕。”看著趙明軍那種諂媚樣,嶽浩瀚心道:“看來這個人就是派出所所長吳天無疑了。”
聽趙明軍這樣說,那吳天面無表情的翻著眼看了一下趙明軍,說道:“你們可別小看了王洪斌,他才真是牛肉筋一個,高中畢業,能說會道;天天給中央,省裡,縣裡到處寫信,說我們五龍鄉亂攤派,加重農民負擔。為這事鄉裡吳書記惱火的很!”
吳天說著話,大家就到了辦公室坐下;趙明軍搶在嶽浩瀚前面,給吳天倒了杯茶,恭敬的放到吳天面前的茶幾上。
吳天看了看茶杯子,抬眼望著嶽浩瀚,問:“你是小嶽吧,就你一個在管理區?你們管理區今天誰在龍王河村?”
嶽浩瀚望著吳天,說道:“今天就我在家值班,其他幾個人都下村崔收去了;龍王河村,今天是管理區胡會計胡玉貴在哪兒。”
吳天站起身,說道:“中午,管理區給我們專班安排十個人的生活,要弄豐盛點;這大熱天的,大家幫你們催收,拔釘子,辛苦。”說完,抬腿就朝著外面走,邊走邊對其他幾個人說道:“走,我們到龍王河村,先去找王洪斌那個牛肉筋去。”
幾人把摩托車發動後,一溜煙的出了管理區院子。望著離去的吳天一行人,嶽浩瀚心裡道:“什麽事呀,這警察竟成了收款的了。”想著,嶽浩瀚就去找張彩娥準備中午生活去了。
提起龍王河村的王洪斌,這黑埡子管理區無人不知;王洪斌二十七八歲,高中畢業後曾經在村小當了一年的代課老師;後來和村小老師黃文富的姑娘結婚後就沒再當代課老師了。王洪斌是村裡比較有商業頭腦的精明人,除了種莊稼,農閑時候就走村串鄉的收購土特產,土雞蛋等,到江陽縣城去賣,這行當成本不多,收入卻是可以的。
王洪斌年輕,有文化,他早也看出來了,光靠種莊稼日子過得太艱難,除了做點小生意,他就把自己房前屋後山上的山黑桃和板栗嫁接了新品種,這兩年剛剛見收;王洪斌每年把山上收獲的黑桃,板栗拖到江陽或燕山在農貿市場裡出售,每年辛苦下來收入還是不錯的。
從前年開始,鄉財政所按自己的評估結果,給王洪斌核定特產稅。王洪斌這人,平時也比較愛學習政策,特別是關於農村方面的;當時鄉財政所給王洪斌核定,每年需要上繳二千多元的特產稅;王洪斌不服,王洪斌說,每次在農貿市場出售特產的時候,就報了一次稅,再交的話,就是重複交了,另外王洪斌說,農業特產稅應該查實征收,自己賣多少特產,交多少的稅收,不應該沒依據的瞎給自己評估;結果就連續三年沒交鄉裡核定的特產稅。
吳天一行在龍王河漫水橋頭,同隨後到達的,開著一輛農用三輪車的五個征收專班人員匯齊後,浩浩蕩蕩的到了龍王河村村部。
婦女主任吳桂雲在村部值班,看到征收專班興師動眾的來了這麽多人;大張著嘴巴,吃驚的望著眾人,半天沒有說話。
從偏三輪摩托車邊鬥裡下來的吳天,一臉嚴肅的望著吳桂雲,問:“吳主任,村裡其他幾個幹部了?管理區胡玉貴不是在你們村嗎?”
吳桂雲道:“吳所長,村裡的幾個幹部都在組裡,胡玉貴和王運來在二組。看你這陣勢,今天有什麽大行動啊,怪嚇人的。”
吳天寒著臉道:“吳主任,啥行動你不會不知道吧,我們今天是來幫你們村拔釘子戶的;你們村那個牛肉筋王洪斌今天在家沒?”
吳桂雲道:“我們村沒給管理區和鄉裡匯報需要拔釘子呀;王洪斌的特產稅,不是說核定有問題嗎?他家農業稅和三提五統早交清了,其他戶,我們村也收的差不多了。”
聽吳桂雲這樣說,吳天有點不高興的說道:“看來吳主任是不歡迎我們來了;我這可是執行的鄉黨委政府的決定,難道你們沒收到‘(五辦發)13號文件’?”
吳桂雲道:“我真沒看到黨政辦下發的文件,估計文件還沒到吧。吳所長,你看這樣行嗎?我在村裡值班,陪不了你們;要不你們先在村部喝茶,我安排人把朱書記和孫主任喊過來,大家商量一下再說,可以嗎?
吳天滿臉不高興的道:“吳主任,我們不需要你們陪,我們直接過去好了。王洪斌這家夥欠了三年的稅收;不收拾他收拾誰?”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又出了村部,直接向著龍王河村二組王洪斌家開去。王洪斌家在龍王河村二組,靠著山根的位置,一趟四間的紅磚木結構房屋,旁邊還有兩間偏房,山後是一大片嫁接過的黑桃樹,房屋前是一個稻場,稻場裡晾曬著剛剝過皮的黑桃。
吳天帶著征收專班到了王洪斌家門口,三輪農用車和偏三輪摩托停在晾曬著黑桃的稻場邊;王金喜騎的兩輪摩托,帶著趙明軍直接騎到王洪斌家屋簷下,才停下。
從摩托車上下來的趙明軍,站在門口扯著嗓子喊了聲:“家裡有人嗎?人到哪兒了?王洪斌在不在?出來個會說話的!”
趙明軍話音剛落,從正房客廳裡,走出來一位五十多歲,腿有點瘸的婦女。當看到院子裡站著那麽多的人,其中還有幾個穿著警服的,很是膽怯的問道:“來這麽多幹部,你們有啥事?快到家裡喝茶。”那婦人是王洪斌的母親。
趙明軍站在王母跟前,大聲的問:“你兒子今天在家沒?我們是鄉裡稅費征收專班的,你家欠的稅款和遲納金今天一定要交清;今天要不交錢,我們就要強製執行,拉你家東西作價處理後抵交稅款。
王母有點驚恐的看著趙明軍,說道:“這位領導,你不能瞎說啊,我家今年的農業稅和提留款都交清了,不相信你們找王運來問去。”
趙明軍道:“和你說不明白,快告訴我們,你兒子王洪斌到哪兒了?快去把他找回來。”王母道:“洪斌兩口子一大早,天還沒亮,就拖著黑桃和收來的雞蛋,說是到江陽縣城去賣,趕天黑才能回來。”
這時,站在稻場邊一直寒著臉沒說話的派出所所長,吳天發話說:“趙明軍,少和她囉嗦了;看看她家裡面有啥值錢的,搬到三輪車上,還有這外面曬著的黑桃;找幾個袋子,裝起來也拉走;給王洪斌下個通知,三天不交清,處理東西的錢,作為罰款。”
吳天一發話,趙明軍首先衝進家裡,把王洪斌家的一台黑白12寸的電視機抱出來,放到農用三輪車上;另外幾個人在屋簷下找出幾個蛇皮袋子,開始裝著院子裡的黑桃。
王母看到眾人七手八腳的又是裝黑桃,又是抱電視機;楞了下就哭著開始上前阻攔,當王母拉著趙明軍,不讓他把裝好的一袋黑桃向三輪車上放的時候,趙明軍右手推了一下,就把腿腳不便的王母推得一屁股仰坐在了地上。
正在這個時候,村小的黃文富趕了過來;看到坐在地上哭著的親家母,慌忙上前去把王母扶了起來。然後對著正在裝著黑桃的眾人大聲斥責道:“你們這究竟是幹什麽?土匪!這不是明搶嗎?我明天就到鄉裡,到縣裡告你們去,去找人評理去。”
站在稻場邊指揮著眾人的吳天,皺著眉頭,望著黃文富,說道:“你是從那冒出來的?告訴你,不要多管閑事,我們執行的就是鄉黨委政府的決定;要告你盡管去告,不過我告訴你,你給我小心點,惹煩我了,連你一塊收拾。”
黃文富非常氣憤的看了吳天一眼,沒再說什麽,扶著王母到了稻場邊,放著的一把椅子上坐下;然後,站在稻場邊看著眾人把黑桃裝車後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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