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候老板娘已經讓滿頭大汗的店小二陸仁甲把酒肉都給呈上來了,先前這小子表現的太過軟弱,大概是覺得有些不好意思,之後在幫忙搬運傷者的時候就格外的賣力。 之後也不顧自己氣喘如牛,就搶著要幫老板娘送黃酒和肉食,大概是對自己之前的懦弱有些慚愧和過意不去。
世俗間的普通人大多淳樸,沒有修道者的那種城府和彎彎繞繞,多是心思單純,為了彌補自己先前的丟人行徑,使出了一百二十分的力氣在幫忙。
李默蘭將黃酒倒入白瓷碗中,然後端起碗,和何醒歌碰了碰碗,然後正準備豪邁的一飲而盡,卻聽見何醒歌突然開口。
“你的師傅……是北海劍仙枯劍仙?”
“咳咳……”
李默蘭一口酒水險些沒有把自己給嗆死,“你……咳咳……咳咳咳……”
滿臉痛苦的少年不停的按壓著自己的胸口,不停的咳嗽。
很明顯這位秋名山二弟子是故意的,他輕飄飄的說完這些話,然後才把一碗酒飲下,露出痛快的神情來。
“你……你怎麽知道?!”
雖然胸口依然痛苦,李默蘭還是露出了警惕和冰冷的神色,瞪著何醒歌。
同時,李默蘭的右手沒有去摸千年古木劍,而是猛地一揮手,伴隨著一道虛影劃破虛空,被布條包裹住的龍象劍破空而來,悄然無聲的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這柄北海龍象依然被布片包裹住,但是何醒歌卻露出好奇的神色,他知道這必然就是那柄名震北海的龍象劍,自然止不住好奇心,仔細的打量著,仿佛要看透這包裹在外的布片。
龍象劍與李默蘭心意相通,除非被人奪走,不然只需要他隨手一招,便可以喚回身邊。
剛剛他出去追殺那五個修道者的時候並沒有帶上龍象劍,而是擱在了桌上,因為一般人根本就偷不走它。
“我說……我是猜的,你信不信?”
何醒歌露出狡黠的笑容來。
不過即便是這狡黠的微笑,也不曾讓他看起來有一丁半點的奸猾猥瑣,只會讓人覺得他不過是平靜的開了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只是我沒想到,竟然真的是這樣。”
“你……!”
李默蘭眼中隱隱有殺機閃現,任何暴露自己來歷的可能都會被他無情抹去,即便對方是秋名山的二弟子,若是會給自己帶來危機,他也會毫不猶豫的動手。
內院中此時並沒有旁人,大部分人都在樓上的客房中照料那些傷者,此時倒是說什麽話做什麽事都可肆無忌憚。
“李默蘭你不要緊張。”
何醒歌正色道:“我不會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的。”
“我憑什麽相信你?”
李默蘭冰冷的問道,手中的龍象劍也發出劍鳴聲,充滿殺意。
聽到這話,何醒歌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輕輕說道:“我也不知道該怎麽讓你相信,但是我可以以我的人格,以及整個秋名山的信譽擔保,這件事情,我發誓絕對不會說出去,只能看你信不信任我了。”
李默蘭不再說話,而是靜靜的把黃酒倒入碗中,喝了一口。
過了一會兒,他才表情嚴肅的問道:“你是什麽時候猜到我是北海劍仙的傳人的。”
何醒歌說道:“四年前我和你相遇的時候,那個時候並沒有對你多想,只是單純的與你在凡塵人間萍水相逢而已,酒逢知己千杯少,我覺得你的說話還有作風其實都很好,
很好,所以我當時覺得你未來一定是個很厲害的人。” “然後在那天夜裡,回客房的時候,才發現你腰上還挎著一柄劍,我當時不知道龍象劍長什麽模樣,所以只是隨便瞄了兩眼,並沒有放在心上。”
“可是後來我在秋名山的藏經閣中看到了關於北海名器榜的圖鑒,有些上榜的神兵利器並沒有名字,但是第一名卻很顯眼的表明了來歷,以及附上了清晰的圖鑒,我那時候一看就覺得特別眼熟,卻始終未能想起在什麽地方看到過。”
“直到今日,我看到你,我才想起來……那把北海龍象,不就是你那日系在腰上的劍嗎?”
何醒歌笑著說道:“所以我就試探了你一下,本來就準備唬你一下的,誰知道你自己給抖出來了,讓我好生驚訝。”
李默蘭面色一陣紅白變化,這可不是因為醉酒的關系,而是因為他被自己先前的舉動給蠢到了,若是自己剛剛乍一聽到對方這麽說別那麽慌張,而是氣定神閑的說不是的話,豈不是沒那麽簡單的就暴露出去了?
到頭來還是自己太蠢,被人家唬了一下就承認了?
李默蘭惱羞成怒的將碗中酒液一口飲盡,然後說道:“媽的。”
何醒歌笑了笑:“你若是信得過我,就請放心,我保證不會告訴任何人,包括師門長輩以及大師兄在內。”
李默蘭翻了一個白眼,然後說道:“我都不一定打得過你,怎麽殺人滅口?這次就當我認了,等那天發現你不守信用了,再找你算帳。”
這是實話,從感覺上推測,何醒歌的境界應該是龍眼境初期,也就是和李默蘭的登峰造極初期在差不多一個層次。
只是就如同他手握龍象劍之後戰鬥力會飆升一樣,何醒歌作為秋名山享譽盛名的二弟子,自然也不可以和尋常龍眼境初期同日而語。
真鬥上一鬥,恐怕最終結果孰勝孰負都不好說。
少年先前看他以白色絮霧為刀,起手撼九霄的時候,就已經感覺到了他的深藏不露,更何況他身後的那一柄鐵刀始終沒有出刀過,就如少年手中作為殺手鐧一般的北海龍象。
一旦鋒芒露,必不同凡響,恐怕能夠將其實力更上一層樓,真真正正的起手撼九霄。
所以,李默蘭並沒有把握可以戰勝何醒歌,更何況還要殺死他,簡直是天方夜譚。
對方如果一心要跑,他怎麽殺的了?
而龍象劍中枯酒詩留下的劍意也是有限的,一旦用盡,他可就真的沒有底牌了,更不用說一旦引動那劍意,先傷己再傷敵。
故而,他選擇冒險的讓步。
何醒歌大笑道:“那你應該永遠不會和我打起來了。”
李默蘭黑著臉不說話,順便幫他把空蕩蕩的酒碗給倒滿。
選擇讓步,可不單單是實力上不濟。
若是真的有泄露的可能,李默蘭哪怕不顧自己受傷也會動用龍象劍中蘊含的那些劍意,可是還有一個重要的方面就是,何醒歌的人格的確有一定的保障性。
非正人君子者不可能有浩然之氣加身,而何醒歌能夠使用這浩然刀道,能夠有浩然之氣加身,本身就是對他人格信譽的一種肯定,而這樣的真君子,是很值得相信的。
李默蘭雖然與他交談不多,但是的確很投機,而且談吐言語上對方都表現出了足夠高的涵養。
若是這樣的人物都會做出違背誓言的事情,那這個道域可真的是腐壞的沒邊了。
“我還有一些事情想要問你。”
何醒歌用筷子架起一片熟牛肉,放到嘴裡咀嚼一會兒,然後口齒不清的說道。
“啥事?”李默蘭沒好氣道。
“你之前在野竹林中殺人的時候,用的那一劍……可是我浩然刀的起手式?”
何醒歌平靜道。
雖然他說話的語氣很平靜,也沒有看出任何不良情緒,但是少年乍一聽到他這麽一問,還是有些心虛。
畢竟浩然刀道是秋名山絕學,乃不傳之秘,他又不是秋名山的弟子,還掌握了這種絕學,現在被正主問起來,難免有些不知所措。
“是的啊……”李默蘭小心翼翼的說道,低頭喝酒,卻忍不住偷偷打量著對方。
何醒歌說道:“李默蘭小兄弟你無需緊張,我沒有要找你算帳的意思。而且你是枯劍仙的傳人,會這套刀法也是理所應當,畢竟當初枯前輩是正大光明的從秋名山中拿走了這一套刀法,看完了刀譜再送回來的,師門長輩也都心知肚明。”
李默蘭尷尬一笑,暗想那老東西什麽拿走, 肯定是堂而皇之的跑進了秋名山給搶去看了。
估摸著是秋名山上那些人攔都攔不住,乾脆就不攔了。
“那麽……你們這就算了?”李默蘭問道。
何醒歌說道:“你若是不把這浩然刀的刀譜外傳出去,那麽師門應該不會追究這件事情,而且若是你能夠真正的掌握浩然刀道,引動天地間的浩然之氣,說明你本身就應該學習這套刀法。”
浩然之氣只會加身與真君子的身上,李默蘭若是能夠引動浩然之氣,那麽就算偷師了這浩然刀道,也不會引起秋名山的動怒。
李默蘭說道:“你放心,我肯定不會,老頭子交給我的時候也只是讓我熟悉一下,以後遇到秋名山的人知道怎麽對付,我也沒興趣正兒八經的去練。”
“那也好。”
何醒歌點點頭,又說道:“不過枯前輩現在人在何處?已經很多年沒有聽說過他的傳聞了,江湖上都多了傳言,很多人說老前輩要麽死了,要麽就是去東豫啊西晉啊荊勒啊這樣的地方雲遊去了,並不在北海,故我很好奇。”
這裡的江湖,說的自然不是凡間的那個江湖,而是那個屬於修道者的江湖。
在那片江湖裡頭,已經都有了這樣的傳聞了嗎?
李默蘭面無表情,過了一會兒,才輕聲說道:“那老頭子現在在哪兒……我也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他現在的日子過的一定很舒服……很悠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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