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過了原野,走過了草原,走過了起伏的山脈,走過了荒涼的丘陵,日複一日的走著,然而他沒有能夠成功的走到他想要去的那個地方,因為在路途上,他遇到了一個修行者。〔)]
這個修行者當時在野外強暴了一個女孩子,那個女孩子是一個普通人,生的很好看,或許因此便讓那個修道者心中生出了歹念,將她擄掠到了一個山林之中要霸王硬上弓,那女孩子倒也硬氣的很,死死夾著雙腿面紅如棗怎麽都不放松,多少個耳光都扇不碎她的貞烈,咬牙切齒的等著眼前的仙人,唾罵著賊仙二字,接著再被打到兩頰浮腫。
當時恰好男人路過了那裡,雖然他的模樣看上去像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儒生,事實上的確如此。這些年他看到修道者欺凌凡人已經屢見不鮮,隨手殺人更是家常便飯,官府也敢怒不敢言,隻得草菅人命,只是當時也不知道怎麽了,在那一刻他幾乎是悍不畏死的上去打擾了人家的好事,用一本平日裡非常珍視的聖賢書砸到了那個修道者的腦袋上。
被打擾的修道者當然勃然大怒,那女孩拚死反抗本就叫他心中惱火,幾乎做好了殺人jian屍的準備,誰知道還有螻蟻般的東西敢挑事,所以他不僅僅要強暴那個女孩子,他還要殺死這個不知死活的凡人,幾個箭步,就要拿他性命。
男人理所當然的開始逃了起來,他跑的不快,幾乎就要被那個暴怒的修道者抓到了,誰知這時候一支箭矢從林中射出宛如冷電,攔在了那個修道者的身前,一群手持兵器的人從林中衝了出來,圍殺過去,竟然硬生生的殺死了那個修道者!
路途上男人遇到過很多的修道者,那些修道者身上仙氣全無,作惡多端,泄**,而且……不可匹敵,他從來沒有想到,竟然有凡人可以殺死這樣的仙人,這讓他很吃驚。
救下了男人的那群人是這片山區的一夥強盜,但是這群強盜卻不是純粹的惡人,平日裡劫富濟貧,經常做些好事,而且也經常乾一些為了凡人與修道者做對的事情,人人的功夫都在武道三品以上,可謂是一群藝高人膽大的俠客。
這群強盜把那個被強暴的少女送回了家之後,男人問這些俠盜,自己能否加入他們,盡一份綿薄之力,他們很快就答應了,讓他入了山寨,他懂得讀書寫字,便先教導山寨中的一些小孩子認字,至少會算數。
那個修道者的可怕力量讓男人意識到,凡人很難與修道者做對,更重要的是,若是想要讓天下太平,修道者的問題就必須解決,至少要讓凡人有與修道者對等的力量才行。
所幸這個山寨的俠盜武功實在高強,而且殺過很多修道者了,男人便在這個山寨之中給他們出謀劃策,充分運用著自己的學識知識,制定了一條又一條計策,竟然成功的殺死了好幾個修行者,讓山寨裡的俠盜們刮目相看。
日子年複一年的過去,春去秋來,山寨的實力愈的強盛,殺死的作惡的修行者也越來越多,男人在這個山頭坐穩了軍師的位置,深得山寨裡的人尊敬,冠以先生二字的稱呼。
時間慢慢流逝,男人也隨遇而安,平日裡教導一下山寨裡的小俠盜讀書認字,至少得會算帳,這是盜賊的基本素養,其次便是對著地圖翻來覆去,指定各種策略,閑暇之余喝一杯茶,想想自己父親的墳頭已經很久沒有去打掃了。
他也會想起自己最初的想法,想要去那些偏遠的郡城為官,造福百姓。
只是他現在很喜歡這樣的日子,寨子裡的俠盜們武功高強,小俠盜們就努力鍛煉武功,竟然聯合起來連修道者都敢殺,而且他也很清楚的知道……
每多死一個修道者,就能挽救無數個凡人,從父親那裡繼承過來的夢想,從未熄滅過。
為了消滅那些修道者,他很努力的讀書,閱讀各式各樣的兵法書籍,腦海中幾乎被一條條錦囊妙計塞滿,同樣的,這座山頭裡的俠盜威勢越來越大,甚至到最後竟然敢於挑釁一整個小的修道宗門。
山寨中的死人從來不會停止,而且因為風頭太大,這些年來,山寨遷移過好幾次,搬到哪裡,就讓哪裡的凡人免受修道者壓迫之苦,但是這一次他們要傾囊出動,去覆滅一整個作惡多端的修道宗門,這聽起來實在有些天方夜譚。
山寨裡的俠盜已經上千,其中武功在一品二品的級高手更是有近百人,這個實力的確可以匹敵一個小小的三流道宗了,可是這次行動男人依然覺得很不放心,於是他開始做功課,晝夜不眠的研究兵法,終於,他制定出了一個完美的計劃。
這次行動成功了,勝利了,而且順利的乎想像,那個宗派的所有修行者全部被殺死,那些人本就喪盡天良,手中不知多少人命,此行成功之後引起老百姓的一致叫好,可是同樣的,也帶來了麻煩。
周圍的好多個修道宗門都注意到了他們的存在,而且聯手追殺了過來,遷移寨子也阻止不了他們跗骨之蛆般的追殺,這是硬實力上的壓製,男人制定多少計策,都阻止不了。
寨子受傷的人越來越多了,傷勢各不相同,男人看著這一切,黯然神傷,回到屋中,他翻出了一本醫書。
寨子裡的醫師太少,在應付這麽多的傷員的時候顯得有心無力,尤其是醫師的水平也較低,遇到一些特別嚴重的傷員便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其死去。
已經五十多歲的老男人看著寨子裡的情況,心中若堵一塊大石,於是他開始刻苦鑽研醫術,大約半年之後已經可以醫治傷患,一年之後,在醫術上的造詣已入至臻之境。
是的,他天生聰慧,別人需要花費數年甚至十數年時間學習的醫術,他半年就已登堂入室,一年便登峰造極。
老男人醫好寨子裡的很多人,被人稱之為醫仙,可是他本人卻不喜歡那個仙字,因為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那些修道者,那些被罵做賊仙的惡人。
山寨雖然擺脫了來自修行者的追殺,但是卻死傷慘重,情況相當淒慘,尤其是幾位寨主死的死傷的傷,大領更是武功盡失,變成了一個廢人,失去了年輕時候的雄心壯志,隻想著歸隱田園。
美人白頭怕銅鏡,英雄遲暮懼新甲,在哪都一樣。
於是,俠盜們好聚好散,山寨解散了,帶著年輕時候的熱血衝動,帶著年邁時候的唏噓哀哉。
老男人和他們揮手道別,然後帶著自己的藥箱開始雲遊天下,四處治病救人,雖然他本人並不喜歡醫仙那個稱呼,可是還是不可避免的得到了這個綽號,他成為了百姓口中人人稱讚的醫仙,伴隨著這兩個字傳遍大地,他的旅途一直沒有停止。
他走過了名山大川,走過了不知多少個山頭,他用醫術救過山民,救過強盜,救過毛賊,救過一切他可能會遇到的凡人,但是他始終沒有救過修道者。
凡是他路上遇到的修道者,他始終秉持著冷眼旁觀,絕不出手相助,任其淒慘哀求。
七十歲的那一年,那一個夏初的夜晚,老男人變成了真正意義上的老人,老驥伏櫪不服老,可他是真的不得不服了。
面容蒼老,滿頭白的他仰起腦袋,站在林中,看著夏夜裡浩瀚的星空,捫心自問。
“張春生,你這一輩子,到底在追尋著什麽呢?”
“我在追尋著一個真正溫暖安逸的紅塵人間。”
“那麽張春生,你做到了嗎?”
“我當然做不到。”
“你的做法對嗎?”
“好像……不對。”
他自問自答,忽然又沉默了下來,眼中滿是茫然,更多的是疲憊,他看著星空,愣了許久。
他忽然自言自語道:“勤學苦讀,救得了天下人嗎?”
“救不了。”
“勵精圖治,救得了天下人嗎?”
“出謀劃策,救得了天下人嗎?”
“妙手回春,救得了天下人嗎?”
“都救不了。”
他魔怔的看著夜色,仿佛突然明悟了什麽。
“這些,都救不了天下人,因為只要修道者存在一天,這片天下,便無藥可救。”
天上星輝璀璨,左右有夏蟲嗡鳴不斷,遠處山野連綿起伏,層層疊嶂。
他忽然大喊:“我要修道,只有修道,才可以救得了天下人!”
那一刻,天上風雲變幻,天雷聲大作。
忽然間,就開始下雨。
是的,夏夜的天氣,變幻無常,上一秒還是晴空萬裡,忽然間便有漂泊大雨滾滾而落,氣勢如虹。
老人站在雨中,站在樹林裡,任由那些雨水流淌在自己的頭上,任憑自己的白色大褂滿是濕痕。
他的白大褂上雨痕斑駁。
他忽然哽咽了起來,然後又忽然有些想家了。
他準備回家看看。
於是又過去一年,他從遙遠的地方回到了自己的家鄉,回到了那座小城。
他看了一眼小城的城頭上,那兩個因為歲月長河而模糊的字跡。
渝北。
這座家鄉的小城,便叫做渝北。
老人家的老宅早已經換了主人,他便遠遠的看了一眼,然後離開了渝北城,向著大青山走去。
他父親的墳頭還在山上,他當然要去掃一掃,拜一拜,磕幾個頭。
又是一年冬季。
零落的雪花不僅塗白了名叫渝北的小城,更鋪滿了老父的墳墓。
老人搖搖顫顫的走到了父親的墳頭時, 已經是滿頭雪,身披銀,若一個雪人。
他看到了自己老父親的墳頭,還站著另一個人。
那是一個女子,一個穿著大紅衣衫的女子,一個俏麗無雙,二八芳華的年輕女子。
滿頭白夾白雪的老人站在她的身後,看著那個溫婉的背影,眼中的淚水止不住的開始流。
他認不得這個女子,但是那種熟悉的感覺卻清晰到讓人落淚的地步。
他原本以為隔著七十多年,早已經可以把母親的音容笑貌以及那種感覺給忘記的一乾二淨,可是到頭來,才現自己的胸口,痛的如此真切。
紅衣女子轉過身去,眼角擎著淚水,看著身前那個須皆白的老人,眼中的滄桑和慈愛,似乎千百年都不會改變。
老人跪倒在了地上,涕泗橫流。
誰能相信,這是一對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