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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龍象》第一百零四章 夢裡尋她(2)
不知走了幾百裡路,約莫一年左右的功夫,他又忽然厭倦了。八一中文 })〕〉?]>〕>]

 他討厭這樣跋涉山水的生活,他討厭年複一年的走路,走路,走路,看到的那些山山水水雖然會變化,但是太累了,他遭不住了,於是他停下了自己的步伐。

 他遇到了一個小鎮子,剛剛巧這個鎮子上的教書先生那幾日碰巧壽終正寢,鎮子裡上私塾的孩子們都沒學可以上,於是他便留在了這個鎮子裡,教導這些孩子讀書寫字,掙一些銀兩謀生。

 後來,他某一天夜裡渾渾噩噩的喝了一點酒,醉的不省人事,又想起了自己在大州城裡的遭遇,忽而喜歡上了借酒澆愁的味道,還結識了幾個嗜酒如命的狐朋狗友,每日在酒肆裡酩酊大醉。

 這些教書所得的錢財,全部被他拿來喝酒,拿來賭博,也許剛剛到手的銀兩,在當天的夜裡都會被花個精光,所以那些學習認字的孩童們也在私下裡喊他大混子,從來沒有將青年當作一個尋常的教書先生看待。

 在他的身上,找不到任何一個教書先生所有的古板,固執與……正氣,於是那些孩童們的父母也逐漸了解了青年不良的私生活,也見到了那個教書先生在夜市上神志不清的酒瘋,與那些狐朋狗友喝酒劃拳。

 於是,過去了兩年,青年失業了,他帶著僅剩一些銀兩行走在空無一物的大街上,吹著涼風,惘然的想著那些孩童父母們唾棄的眼神。

 回到了住了兩年的屋子裡,背起了那塵封已久的書箱,打開那些沾滿塵埃的聖賢書,迷醉的目光終於恢復了過往的清澈。

 他的步伐很輕,很快,他悄悄的離開了他所生活了兩年的這個鎮子,沒有驚動任何人,沒有一點的留念。

 那一年,青年二十三歲。

 他再一次踏上了自己的路,形單影隻的穿梭在山水之間,繼續著自己的漂泊。

 這一次,他向著一座叫臨安城的城市走去,因為他聽說過很多關於這座城市的傳說,他知道這是天底下最大的城市,他知道這是那些仙人們經常出沒的地方,最關鍵的是,聽說這座城市的仙人們與其他地方的不一樣,在這裡可以得到公正的待遇。

 於是他對自己說,張春生,你可要加油了,父親還在家裡等你衣錦還鄉呢。

 去臨安城的路上並不平靜,他遇見了一些很厲害的人物,他們自稱修道者,卻偏要青年恭敬的喊他們仙人。

 青年知道自己若是不照做,便必死無疑,於是他照做了,而且是很恭敬的跪拜在地上,男兒膝下有黃金這一刻屁都不是,他和其他沒骨氣的人一樣跪倒在地上,因為沒有跪的人,都死了。

 這件事情,讓青年對於對於修道者以及仙人又有了一個更加清晰與直觀的認識,讓他禁不住顧慮了起來,那傳說中的臨安城,會不會也和當初的大州城一樣?

 兩年後,他終於來到臨安城,他終於了解了修道者是怎麽一回事,而且臨安城制度很公平,他如願以償的在臨安府中成為了一個書記。

 又過去三年,他爬上了臨安府府尹的位置,成為了臨安城歷年來風評最好,年紀最輕的府尹,甚至還是少數可以連任的府尹。

 他在臨安府中兢兢業業了十年,這十年來,他力圖掃平一切不平事,的的確確一心為了老百姓,於是到了第十年,他的任期到極限了,他要離開的時候,滿城的老百姓都向他不舍道別。

 他含笑著揮手道別這些可愛的小老百姓們,心想這裡的人們可真是親切啊,然後收拾好行囊,帶著這些年攢下的小錢,走出了臨安城。

 離開臨安城的那一年,他三十六歲,他已經不再是那個年紀輕輕滿心抱負的青年人,他是一個事業有成,衣錦還鄉的富家翁,一個完成了兒時理想,卻沒有感到滿足的中年男子。

 在臨安城外,男子接到了白蓮聖山的邀請,當時一個道門女弟子從山道邊上走出,沒有告訴他自己的身份,而是直接問,你是否願意修道。

 於是男子問,若是修道,那還可以為官,為百姓造福嗎?

 那個女子說,不能,既然開始修道,就必須時刻不松懈,哪兒有時間去處理政務呢?

 於是男子說,那可不行,我還要去其他地方當官的,臨安城已經很叫人滿意了,我要去改變其他郡城的現狀,北海還不太平,我沒有時間修道,我不修道。

 女子說,這可是唯一的機會,多少人夢寐以求,你真的拒絕?

 男子說,把這個機會留給別人吧,雖然的確讓人怦然心動,但是,請恕我拒絕。

 身上銀錢富裕的男子雇了一輛馬車,踏上了歸鄉之路。

 家鄉的那座小城還是那副摸樣,連小城邊上的大青山也沒有絲毫改變,衣錦還鄉的中年男子終於明白了什麽是少小離家老大回,什麽是鄉音無改鬢毛衰,什麽是兒童相見不相識,笑問客從何處來。

 一身富家翁打扮的男子走到了城南那個並不起眼的角落,當年的那一間屋子還在,可是屋子裡空蕩蕩的,院子裡更沒有人影,於是男子便蹲在了自家門口,等候著二十年未曾謀面的老父回來,這一蹲,就是蹲了一個下午,等到了月明星稀,都沒能看到那個日思夜想的高大身影出現。

 中年男子不明白老父的去向,於是走入屋中,看到了那些蒙著灰塵的家具,才終於意識到了什麽。

 那一夜,他在老宅中的院落裡,月下獨酌,醉了一整晚,等了一整晚。

 第二天,向著街坊鄰裡打探,才知道在兩年前,父親就死了,他老人家是病死的,死的時候都沒有人現,直到屍體開始腐朽臭,才被現病死家中。

 據說老人家死的時候,眼睛還睜大著,死死的望著屋外,仿佛在等著什麽人回來。

 知道這件事情的中年男子終於按耐不住朦朧的雙眼,回到家中,淚流不止。

 他哭的很大聲,也是離家二十年後第一次落淚,那一天這間老宅中傳來了很多摔碎東西的聲響,伴隨著淒厲的哭聲,把街坊鄰裡嚇了一跳。

 老父的屍體最後是被一個女子帶走的,那個女子穿著紅衣,從遠方而來,看上去不過二八芳華,明明是個青春靚麗的女子,卻自稱是老人家的結妻,叫人匪夷所思。

 屍體據說被那個紅衣女子埋葬在了大青山的山頂上,只是後來一直沒有人去過,墳頭草老高了。

 悲慟的中年男子整理儀容,走出了小城,向著那座兒時經常去玩的大青山走去。

 在他出城的時候,天空中飄落了白色的雪片,這時候男人才意識到,現在已經是冬季了,只是北風再寒冷,又那裡能比得上他心頭的寒意?二十年前走出家門的時候,可不也是這樣的大雪天嗎?那時候父親心頭的孤獨與寒冷,豈不也是如此?

 可他隔了二十年才懂啊。

 在大青山上,男人看著那個簡易的墳墓,看著墓碑上父親的名字,他略顯佝僂的身影跪在了老父冰冷的墳前,似乎能夠看到老人家走的時候,眼中的遺憾。

 低下身子,磕了九個響頭。

 墳前的草葉飄舞,中年男人起身,輕輕的將墳頭打掃乾淨,默默不語,然後轉身下山。

 時隔二十年,衣錦還鄉,他卻只看到了自己父親的墳墓,老人死的時候一定還盼望著自己妻兒可以回來,然而到生機斷絕的那一刻,他都沒有能夠如願以償。

 只是那個紅衣女子是誰?她真的是自己的母親嗎?

 中年男人很困惑,只是那個女子很快就消失了,不知從何而來,不知往何地去,他只能放棄追尋母親腳步的想法。

 他為自己的老父守靈了整整一年,一年之後他從山上的草堂中搬回了小城裡面的老宅裡頭,又生活了三年,仿佛是想要在這三年裡面,找到兒時的記憶。

 可是當年那個思春樓裡頭最喜歡對著他拋媚眼的頭牌姑娘早已經沒了蹤影, 據說被一個有錢人家贖了身子,帶回家做了侍妾,當初那幾個在私塾裡很熟悉的小頑童們貌似還住在小城裡,但是如今就算在街上相遇了,他也肯定認不出來了。

 另外一件遺憾的事情便是當初教導自己的那個私塾先生早在十年前就駕鶴西去了,如今去他墳頭磕頭遲來了整整十年,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在天之靈會不會很生氣,只是作為他教出來的學生,在臨安城能夠連任十年府尹,他老人家想必很自豪的吧?

 等到他四十歲的時候,他又一次離開了這座小城,也不知道會不會再回來了。

 父親當年的願望就是老百姓們都能安居樂業,這聽起來崇高到不知道哪兒去了,可不能實現那就是空談,但是中年男人可以實現,他有能力做到這件事情,而且這已經成為了他從老父親那裡繼承過來的夢想。

 於是他向著一個偏遠地區的郡城前進過去,雖然沒有像當年那般穿著破舊的書生衫,背著書箱,手裡還捧著幾本聖賢書,可是他也只是買了一匹普通馬匹,穿著不是很顯擺的尋常大褂,便踏上了路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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