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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龍象》第一百八十二章 刺心隨劍,路旁有店
李默蘭向上跳起,跳的很高,仿佛扶搖直上九萬裡的鵬鳥。

身邊已經退無可退,那麽他當然只有向上退去,同時無數紅光隨著的他的劍舞而落,這是聖女劍法中的紅鸞。

冰龍與紅鸞碰撞在一起,仿佛火焰與寒霜之間的碰撞,發出了沉悶的嗤嗤聲。

吳玄霜看著冰龍竟然被擋下,眼中終於流露出詫異,然後當他看到李默蘭宛如彗星墜落,從高空筆直的向他刺來的時候,他的眉眼中終於多了一些震驚。

好快,好急,好強的劍,而且,為什麽他的每一劍,給人的感覺都那樣的不同?

吳玄霜覺得很不可思議,他不是劍道中人,他更加傾向於用靈氣來操縱各種術法來戰鬥,所以他不懂劍。

可是就算他這樣不懂劍的人,都看得出那些劍招之中的巨大差異,他甚至覺得自己不是在和一個人戰鬥而是在和很多人戰鬥,那些交錯切換的劍意變化太大,差異太強烈,強烈到他覺得有很多人在連綿不斷的向他攻擊。

心隨意動?

吳玄霜叨念著這四個字,拉開數十丈的距離,而他剛剛所站立的地方多了一個巨大的坑洞。

李默蘭的身形在空若清風轉折,劍鋒成直角帶著整個人平移在空氣中,這是聖女劍法中的天刑劍,最終落地,略微喘息。

吳玄霜很震驚,而李默蘭同樣如此,他心中的吃驚要遠比吳玄霜強烈的多。

每一套劍法都有不同的劍意,甚至很多特別的劍招之間,劍意都會有所差別,而李默蘭從最初浩然刀的起手式到龍象第一式天龍倒,再到百草劍綱的劍意,再到聖女劍法,這其中的劍意轉變竟然沒有任何阻塞與遲疑,這又是怎麽做到的?連他本人都不清楚。

那些劍意就如是一個人的意念,一個演員也許能夠把哭和笑演繹的活靈活現,可是戲子無情,他們在表演的時候內心深處不可能真的也在悲傷和歡笑,而且還能把這些心情隨意切換。

可是李默蘭做到了,當他在出劍的那一刻,他的腦海中是完全的一片空白,劍隨心動,心隨意動,他雖然腦海中空蕩一片,可是那些劍招卻完美的在他的手上展現出來,連他自己都沒有想到。

於是,在剛剛的交鋒之中,他不但沒有落入下風,而且還穩佔上風,這讓吳玄霜十分驚駭。

驚駭之後,是敬佩,是歎服,自然還有更加濃鬱的殺意。

白發飄飄的吳玄霜露出凝重的神色來,他向前連連拍擊,四面八方的風雪驟然起立,宛若霜雪中的風暴。

周圍是醒目的銀白色,再看不到別的東西,比嵩州盛產的白宣紙要更加乾淨,乾淨到將一切景物全部都遮掩在了後面。

李默蘭看著這風雪組成的白雪之牆向自己靠近,沒有時間思考太多。

他下意識的向前刺出了一劍,衝著白牆上一個隨意到極致的位置刺去。

噗。

天地之間,風雪之間,荒山之間,響起了一聲輕輕的異響。

像是白紙被刺破的聲音,像是泡沫被戳破的聲音,很低沉,並不刺耳。

所有狂舞的風,醒目的雪,全部歸於平靜。

只有冬日常見的寒風吹拂。

二人位置交錯,背對背站著,吳玄霜白發如雪,李默蘭黑發如墨。

他們站在皚皚白雪中的荒山裡,發絲一同被清風撩起,然後飄動,再落下。

很安寧很恬靜的一副畫面,也很美,因為無論儒雅書生模樣的吳玄霜還是俊美非凡的李默蘭,都是世間難得的真風流。

絲絲獻血從吳玄霜的嘴角流淌下來,他面色蒼白如紙,仿佛即將風化的朽木。

“你是怎麽找到那個點的?”

吳玄霜的聲音很平靜,也很困惑,當然更多的是不甘。

他不明白,那面雪牆上的弱點是怎麽暴露出來的,這是他的殺手鐧,是他最強的一招,而且從來沒有對別人用過,那麽這一招唯一的弱點,又怎麽就被看出來了?

李默蘭看了一眼手中的劍,親切的摸索了一下,轉過身來看著吳玄霜的背影,說道:“因為劍。”

“賤?”吳玄霜自言自語,很快又明白了自己會錯意思,又說道:“劍?因為你的劍嗎?”

李默蘭想著對方可能要死了,自然準備解釋的清楚一些,不給他留下太多遺憾,於是說道:“我的劍,與別人的劍是不一樣的,不然它為什麽是北海名器榜上的第一位?我在出劍的時候,便將一切都交給了它去選擇,很明顯你那一招的弱點是被這北海龍象劍發現,並不是我找到的,你輸的並不冤。”

吳玄霜心想不愧是老劍仙的佩劍,哪怕他死了,他的劍也依然這麽可怕,可怕到可以代替老劍仙去庇護他的弟子,然後他又忍不住傷感起來,因為到最後,他也沒有能夠給那位摯友報仇。

在臨安城那一夜,他被李默蘭一劍七十年斬去很多壽元,於是須發皆白,如今這一劍卻直接要了他的命。

他的心臟部位有一個很細小的創口,微小但是致命,而且那些劍意站在傷口中肆虐著,愈來愈強烈。

心臟是人最重要最脆弱的部位,這要怎麽去抵擋?

唯有等死而已。

吳玄霜盤膝而坐,坐在冰雪裡,雙目低垂,像一尊雕像。

問完那些,他就沒有什麽要問的了,復仇失敗那便是實力不濟,他對李默蘭更沒有什麽好說的,於是沉默著赴死。

李默蘭很是敬佩,雖然他並不喜歡這個人,但是不知為何還是有一些尊敬,於是他衝著吳玄霜長揖,動作認真,一絲不苟,對著他自始自終不願意轉過身來的背影,認真行了一禮。

緊接著,他走到這位修道界前輩的身後,想著他那一手玄霜靈氣震驚北海的傳聞,看著他略顯悲涼又不失風度氣魄的背影,敬服之中,用力的狠狠的補了一劍。

……

……

吳玄霜之死當然驚動了北海的修道界,畢竟這一個一手玄霜靈氣今天下的天才人物曾經也是各大宗派伸出橄欖枝的香餑餑,只是他最後選擇當一個獨行俠也是引起了不少爭議,如今這一位天才人物的隕落,也說明了修道一途本就殘酷。

追殺李默蘭的人很多,死的人也不少,但是真正能夠引起大面積議論的還要從吳玄霜算起,因為他才是真正頗具盛名的修道高手。

這時候,很多人都意識到,這個繼承了北海劍仙劍道的少年天才,或者說青年天才,已經具有了可以挑戰老一輩修行者的實力。

“吳玄霜這孩子,早些年我給他算過一卦,說他命裡有大劫,要渡劫就必須明白放下二字,可是他不明白,也可能是不願意明白,於是他最終還是死了,多少讓人有些惋惜和感歎啊。”

一間小酒肆中,天辰道人袁天誠聽聞了這個消息,對酒桌邊上站在吃飯的兩個孩子說道。

木子小口小口吃著飯,而虎子則是大聲道:“那個家夥要由我來殺,其他人怎麽能搶在我前面?”

天辰道人失笑,搖了搖頭,看了一眼尤小木,又看了一眼徐雲虎,想起了那個在草原上騎著青牛的年輕人,露出一抹微笑來。

……

……

吳玄霜的死到被人發現當然需要一些時間。

李默蘭便是趁著這段時間所驚起的風波,繼續向著雍州的西邊前進,一路上擋路的人比想象中要少一些,在殺死了好幾個來自南方的修道者之後,他的傷勢略微加重,但是也終於甩開了追擊,出現在了雍州的邊境。

天色晴朗,是冬日裡難得一見的晴空萬裡,暖陽的光芒很久都沒有出現了,如今感受著陽光的熱度,雖然不是很熾烈,但是也能多一些暖意。

李默蘭背著劍走在管道上,左右兩側是沒有人的曠野,前方隱約能看到一些村鎮。

左右的曠野上覆蓋著厚實的積雪,仿佛一片白色的海洋。

這條管道上平日裡偶爾會有商人旅客經過, 前兩天他就曾經搭過一個商隊的便車,在馬車裡勉強休息了兩日,只是後來不同路,便不得不分道揚鑣,李默蘭告別了那個好心的商人,一路走來,路上又殺死了一個龍眼境初期的高手,略有波折。

劍鋒上的血跡擦的很乾淨,明亮如鏡,只是他此刻的模樣卻無法恭維。

在與那個龍眼境的修道者交手的時候,他最後關頭拖著重傷之軀殺死了對方,人卻很是淒慘的跌落在尚未完全結冰的泥潭中,整個人通體覆蓋著灰色的寒冷的泥漿,看上去好不淒慘狼狽。

青色的長衫以及黑色的靴子都變成了灰色,臉上雖然抹去了一些,可是還是留有余跡,尤其是他的黑色長發因為那些泥濘的關系現在糾纏在一塊兒,沒有了曾經的瀟灑,像是一坨掛在後腦杓上的泥球。

因為路上沒有見到水源,故而無法清洗,他才一直都是這番模樣行走在官道上。

說來也有趣,之後很多路過的修道者都對他視而不見,偶爾有人瞥一眼也只是露出好笑或敬而遠之的神情,似乎完全沒有認出他來。

這時候他才意識到了這些身上的泥巴可能反而成為了自己的偽裝,對此他有些哭笑不得,只是泥巴終究黏糊糊的不舒服,盡可能的還是洗掉比較好。

他順著官道前進了一會兒,眼前出現了一個道旁小酒肆。

酒肆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個年輕的酒客坐在那裡飲酒,一身黑衣,只是因為沒有佩戴任何兵器的關系,不太像是江湖中人。

李默蘭摸了摸懷中的銀兩,向著酒肆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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