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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龍象》第一百八十一章 冰龍挾風雪
在距離李默蘭活著走出雍州還有兩百裡路的凜冬之日裡,他在一處荒山裡,遇到了一個不算陌生的陌生人。

此時他已經在無數的追擊和搜索中前進了大半個月的時間,本以為自己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繞出了包圍圈,但是竟然還是被追到了,他不禁有些無奈。

這一日,天上鵝毛大雪紛紛落。

荒山裡到處都是白雪,到處都是吹不散眉間無奈的寒風,到處都是冷意。

算算日子,再過不到一個月,就要過年了,怎麽過年前就那麽不喜慶呢?

李默蘭握著劍,站在荒山裡,看著不遠處的吳玄霜,滿眼都是無可奈何。

滿頭白發飄舞的吳玄霜裝束很普通,與尋常行走江湖的人物沒有太大的區別,甚至還裹著一層獸皮,多少有些成熟野性的感覺。

可是他的面孔很冷,冷漠,冷靜,不是想象中的那種狂熱癡狂的神色,冷的如同他肩膀上的雪亦或者樹枝上的冰棱。

李默蘭問道:“你是怎麽找過來的?我應該已經很小心了才對。”

對面的吳玄霜平靜道:“我的玄霜靈氣在冬日裡有著超乎想像的敏銳感知,你行走在冰天雪地,就躲不過我的感應,當然,也有一些運氣的成分。”

李默蘭看著吳玄霜腳邊逐漸凝結的寒冰,身體很冷,心裡更冷。

他雖然在這些天已經盡力恢復,但是中間依然不可避免的與一些高手有過戰鬥,此消彼長,始終不能恢復巔峰,如今面對一手玄霜靈氣驚天地的吳玄霜,他確實沒有把握。

更何況,凜冽的寒冬是他的主場,他又怎麽可能在雪地中擊敗他?

此刻的吳玄霜必然比兩個月前的臨安城城南口夜色裡還要強大許多,他哪裡能贏得了?

吳玄霜看著李默蘭,一身風雪,一路風塵,他確實是匆匆趕來。當他知道李默蘭的訊息的時候,他還在嵩州內的一座茶坊中品茶聽說書人嬉笑怒罵,等到他得到消息之後,立即甩下銀錢便走出了茶坊,騎著駿馬快馬加鞭,馬不停蹄的來到了雍州境內,然後利用著玄霜靈氣的特性與一些連他都不認識的人陸陸續續傳遞給他的情報,才一路趕來,為的就是拿的李默蘭的性命。

追殺李默蘭的人中自然幾乎都是頗具盛名的風流人物,其中吳玄霜自然是名列前茅,是最需要注意的幾個人。

閑人無聊的時候曾經在一些酒樓中給那些追殺者排了個強弱順序,其中吳玄霜赫然在前五,足以見得他的實力多麽強大。

當然,這個順序裡,第一位的自然是帝子齋的君不邪。

春秋四客並不在此列,不然的話前五恐怕會被帝子齋全部包攬。

吳玄霜不是弱者,雖然他那一夜他參與圍攻李默蘭的時候,被一劍七十年擊退,以至於須發皆白,壽元消退,可是他的實力確實毋庸置疑的強大,只是那一夜裡,他因為與別人一同出手,自然不會拿出真本事,誰知道後面發生了意外,讓他事後頗為後悔。

現在,是他的冰雪季節,是他的主場,而且他會拿出十二分的本事全力以赴。

現在,李默蘭傷勢未愈,實力不足巔峰狀態的七成。

怎麽看,都是李默蘭必死無疑的結局,而且恰好他本人也是這麽想的。

吳玄霜說道:“雖然不是你的錯,但是既然是你師傅的責任,就應該由你來承擔,報仇這種事情,是沒有對錯的。”

他這番話聽著很沒道理,但又有幾分道理,很矛盾。

李默蘭猶豫了一下,說道:“吳前輩,我和你不熟……真的不熟。”

吳玄霜挑了挑眉毛,

道:“你難道不知道我為何來殺你?”李默蘭解釋道:“能夠猜到一些,但是確實不知道,我也僅僅是從旁人口中聽到你的名字,僅此而已,對你,我卻是不太了解。”

枯酒詩當然不會把自己殺過的那些人以及那些人裙帶關系裡的親朋好友列出一個清單給他的徒弟看,實際上被老劍仙殺死過的那些人裡面,值得拿出來認真提上一提的也就只有幾十年前死在枯酒詩手裡的君陌生而已。

吳玄霜是為朋友報仇,可是他的那個朋友本身只是一個龍眼境的魔修,換而言之枯酒詩根本不會記住這些小人物以及這種小人物身邊的人的名字,李默蘭又怎麽可能知道前因後果?

寒風吹動二人的衣袂,來回搖擺。

吳玄霜的眉毛挑的更高,平靜的面孔微微一冷,然後又迅速回復過來。

對方的確沒有知道自己的必要,可是自己追殺了他這麽多天,對方居然都不知道自己為何而追殺,這實在有些傷人,有一種被輕視的感覺。

吳玄霜說道:“我的朋友是一個魔道修士,他雖然心中有懺悔之意,但是的確算不上好人,這點我承認,他死在了枯前輩的劍下,似乎也是理所應當,這我依然承認,可是……可是他終究是我的朋友,無論他罪大惡極,但是他和我的關系始終很好,是我的摯友,那麽若是可以報仇,我當然要報,我不可能向枯前輩尋仇,但是我向你尋仇,我卻可以做到。”

李默蘭心想這是什麽複雜狗血的劇情,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看著吳玄霜眉宇間的一些悵然,沉默不語。

吳玄霜正色道:“如果你有一個朋友,和你關系很好,與你情若手足,願意為你兩肋插刀,願意與你同甘共苦,可是他又同時是一個大奸大惡的人,是一個做過很多錯事,無論怎麽懺悔都忍不住要再犯的惡人,你會怎麽辦?如果你的這個朋友死了,怎麽辦?”

李默蘭思忖了一下,發現自己竟然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

如果他遇到這樣的問題,他也不清楚自己會如何,平日裡他對這種有些胡攪蠻纏的無聊問題肯定置之不理,可是這個問題現在與他的生命有著直接聯系,讓他不得不認真起來。

吳玄霜說道:“世人都說情理之中,情理情理,為何情字在前,理字在後?因為人總是先講個人感情,再講那些道理大義的,我不管他的死是不是理所應當,是不是符合道理,是不是罪有應得,至少這對於我而言不是好事,而且很讓我憤怒,很讓我悲傷,所以我要復仇,哪怕是對晚輩出手。”

李默蘭想著他說的話竟然真的挺有道理的,可是要死的是他,就讓他開心不起來了。

於是他認真勸解道:“遷怒別人終歸是不對的。”

吳玄霜緘默不語,一揮手,漫天風雪旋轉著飛到天空中,畫面極美。

滿頭銀發更是宛若冰雪一般。

李默蘭歎息一聲,握緊了劍柄。

四周的劍氣撕碎了寒風,劍意彌漫,所有的飛雪瞬間被撕裂開,沒有一片雪花可以靠近這裡。

吳玄霜的眼瞳中出現了一抹金色的光芒,似一片金輝浮現,宛若巨龍的雙眼。

這是龍眼境全力以赴後會有的特征,吳玄霜很果斷的上來就準備用盡全力,抬手舉足之間,越來越多的寒冰出現在虛空中,化作冰龍。

李默蘭想著那一夜在臨安城外的感覺,想要再次用出來自渝北仙人記憶裡的一劍七十年,可是這一劍他怎麽都沒能再用出來。

自從過了那一夜後,三個月來,李默蘭一直試圖將那劍再度複刻出來,可惜不知道是不是缺了些什麽,他總是無法再重現那一劍。

一劍七十年是渝北仙人年輕時候創下的劍招,暗含歲月至理,觸及到了那虛無縹緲的天道,自然不是尋常人可以用的。

李默蘭連悟道境都還沒有踏足,全憑感覺,才在臨安城外的夜色裡用處了那驚世駭俗的一劍,那一劍後來被茶客們在茶坊中聊了很久,都以為是枯酒詩傳給他的劍招,實際上卻是來自於渝北仙人的記憶。

渝北仙人沒有留下任何的傳承,但是真要說傳承的話,李默蘭腦海中那關於張春生的一生因果,便是最大的傳承,那些記憶是一筆難以言喻的寶貴財富,可以給人帶來很多驚喜。

如今,李默蘭始終都沒有能夠再找出來那一夜的感覺,自然也沒有辦法複製那一劍。

他剛剛試了試,依然沒有能用出來,有些失望,所以他現在不得不尋找別的方法來破局,來破接下來即將若狂風暴雨鋪面的吳玄霜的必殺。

枯酒詩傳給他的龍象劍法與一殺招在腦海中迅速閃過,緊接著出現在腦海裡的是帝子齋的百草劍綱,是道門的聖女劍法,是秋名山的浩然刀,是劍閣的劍閣總綱,是王鶴世家的白鶴連劍,是被譽為劍道基礎的開山劍……

無數劍法在他的腦海中不停閃過,仿佛電影膠卷的不停滾動,他試圖從中找到破局的鑰匙,來破解眼前的第一場風雪。

可是風雪未至,他自然挑不出可以破局的一劍。

於是風雪來了。

吳玄霜向前重重的拍出一掌,他身形原地巍然不動,只是猛然前拍,渾身上下靈氣瘋狂湧動, 一條冰龍在半空中無聲嘶吼,四周從天兒落的冰雪與寒風大作,伴冰龍來,形影間自有殺意相隨。

李默蘭的劍尖自下而上,起手撼九霄,然而當劍鋒幾乎要觸及冰龍的時候,劍意又驟然一變,一劍天龍倒,澎湃的劍意幾乎撕破天空上的陰雲,竟然硬生生將冰龍的頭顱擊碎!

破了最大的勢,李默蘭身體向下一沉,身形弓起,開始奔跑起來。

他的速度很快,快若流光,快若疾風,因為他明白吳玄霜這類修行者最怕的就是近身戰鬥,這也是吳玄霜為什麽要和他保持距離的原因。

他的腳下落腳極重,每一腳落地大地都會震裂出無數裂紋,幾乎只是一個霎那間,他便穿過了那些風雪中間的空隙,右臂肌肉隆起,氣機炸裂,直取吳玄霜的天靈,這一劍快到了極致,森然的劍意又變,這一次,是帝子齋百草劍綱的劍意!

天地肅殺!

不過兩三個呼吸的時間,浩然刀的道意,龍象劍法的劍意以及百草劍綱的肅殺,切換之間行雲流水,能夠讓任何一個劍道高手在這一刻吃驚的幾乎跳起來!

吳玄霜向後掠去,身後不知何時已經變成了一片冰層,他的身形在冰面上滑動起來,向後退去,眸光依然平靜。

“你贏不了的。”他說道。

然後,數條冰龍又出,將周圍的山石與朽木一同撞碎,勢如破竹。

冰龍從四面八方而來,每一條都長二十米以上,駭人之極,而且幾乎將一切退路全部封死。

無路退,無地逃。

周圍冰龍無聲吼,風雪漫天。

果然是必殺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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