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邑城在嵩州邊境,觀模樣似乎不大,卻比附近其他的小土城要好上許多,隱隱有向著大城靠攏的趨勢。
隨風飄過了城內的小橋流水,飄過了各類府邸中的亭台樓閣,也飄過了城中的廟宇道觀,熙熙攘攘的人流往來宛若蟻群,喧囂人煙不絕於耳。
五邑城外的荒野上,一個鬥笠帶著兩個巴掌大的小孩兒,緩緩走來。
眼光毒辣的守城軍士很快就察覺到這三人的與眾不同,兩個孩童年紀都不大,一個小男孩一個小女孩,只是看模樣就知道是窮苦人家的小孩子,而帶著鬥笠的江湖人士極多算不上新鮮,有些可能是道家仙人,也可能是哪個城逃出來的囚犯,一般來說都不予理會,可是這個男子鬥笠面紗下的那張面孔似乎格外年輕,帶著兩個孩童行走山野而來也沒有帶太多行囊,既沒有大包小包,也不顯得慌亂和亂民一般,一身青色長衫,看上去就有些惹眼。
李默蘭的面孔隱藏在鬥笠下,看著城洞後邊的平靜天空,然後說道:“我們在這裡住幾日,別亂跑。”
聲音淡漠,是刻意擺出來的。
徐雲虎與尤小木忙不迭點頭,然後隨之進城,用好奇的目光看向四周八方的街巷。
他們是第一次來城市,自然是鄉下人進城,看著那些來往的人流和叫賣的小販,神往之意不用多說。
街上車馬行走,很多馬車都來自五邑城附近的小鎮子,一輛一輛在街道上連成一條黑色的長龍,看的初次見到這麽多高頭大馬拉車的虎子與木子頭暈目眩。
人來人往,街角有坐在那裡等人上門送錢的算命道士,巷子口有賣糖葫蘆的老大爺,這些景象雖然比不上臨安城那種地方,可是也別有一番生氣,李默蘭在曠野上騎牛走數日,已經看的那千篇一律的景色頗為疲累,再看這裡的城內景色,多少有些高興。
一個告示牌四周聚集了不少民眾,在五邑城內一個比較顯眼的街口,不少百姓們興趣盎然的看著,吸引了李默蘭的視線。
他帶著倆孩子湊過去瞧了瞧。
果然是他的通緝令。
他歎息一聲。
雖然嵩州是道門所屬的一州,可是並不妨礙其他宗派的人在通緝他,看樣子似乎是一些沒聽說過的勢力們聯合起來發布的,提供消息者可以有多少多少銀錢獎勵,另外不難看出一些不為人知的蠅營狗苟。
話說那個北海唯一的刺客組織也在尋找他,卻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會突然殺上門來,那個叫做輝夜的刺客铩羽而歸,總不會就這麽完了,他的腦袋可是黃金萬兩呢!然後聽聞不少強大的修道者都出現在了北海各地,尤其是嵩州境內都是極多,目的不言而喻。
徐雲虎和尤小木看不懂上面的字,但是旁邊有人念叨這個,察覺到李默蘭的唉聲歎氣,虎子低聲道:“壞蛋,那通緝的人該不會是你吧?”
李默蘭嗤笑一聲,死不承認,像一個犯了錯時被人發現還滿口謊言死性不改的少年。
風微涼,車馬喧囂,馬蹄起塵煙,有著一股子紅塵的氣息,很濃很重。
那些碎風吹動了李默蘭鬥笠下的白紗以及額前的黑發,露出一抹光景,讓那些驚鴻一瞥的人們愣在原地,驚歎其堪比女子的俊逸容貌。
帶著兩個孩子行走了一會兒,在鬧市街口尋了一家客棧住下,鬧市口的客棧裝修不錯,服務不錯,就是價格貴了一些,往來五邑城的多是其余村鎮的小民,能多呆上一天都是奢侈的事情,哪裡有多少閑錢來住客棧,所以大多數時候這家客棧都有空房,也不擔心人滿為患。
五邑城內有一條小河,宛若一條白綾橫穿小城。
聽客棧裡的一些房客談笑時說,最近要舉辦紅樓花會,就在那條貫穿南北的五邑城內河流上舉行,這裡的紅樓自然說的就是那些妓館青樓,屆時時讀書人吟詩作對,與船上女子談情說愛,必然是才子佳人的一段佳話,李默蘭得知了這件事情,心有意動,準備去湊個熱鬧。
客棧內的房間還算乾淨,一塵不染,顯然平時打掃的很用心。
李默蘭坐在床鋪上打坐運氣,垂目盤膝。
徐雲虎和尤小木趴在窗戶那邊,看著城內車水馬龍,津津有味。
衝上往下看,那些來回往返的車馬人頭都像是螞蟻窩中的螞蟻,密密麻麻忙忙碌碌,充實又繁忙,各自過著各自的生活。
過了一會兒,兩個孩子的肚子發出了不大不小兩聲叫喊,李默蘭睜開眼睛,面無表情道:“下樓吃飯。”
徐雲虎聽到吃飯有些雀躍,因為這些天李默蘭不太需要吃飯的關系,也沒給他們準備什麽好吃的,一般就是啃乾糧喝清水,但是來到五邑城了總不至於還吃那些東西。
尤小木怯生生的跟在虎子身後,她對李默蘭始終有一些懼怕,尤其是看著對方始終一副沒有喜怒哀樂的冷漠面孔。
一樓大堂內人不算多,其實不算午飯時間,還算清靜。
落座後,李默蘭點了一些米飯葷素酒水,搭配的還算齊全,只是飯他只要來兩碗,沒有一碗是他自己的,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修行者可以辟谷,平日裡不吃飯也算是一種修行,喝點酒就好了。
兩個孩子吃的狼吞虎咽,像是兩隻餓極了的小獸,很是可愛。
李默蘭瞧著這幅景色,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抿了一口。
味道說不上好,辛辣還算可以,可以應付。
他喝酒的時候自然也不太避諱的放下了鬥笠,露出那張男女通殺的俊美面孔來,此時大廳內人不多,老板一個人在算帳,也是兼職了帳房先生,這時候一瞥過去,還以為自己見到了一個忽然出現的絕頂大美人,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仔細一看發現了喉結,才知道是傳說中的男子女相,心中腹誹這姿容真是暴斂天物。
客棧外走來一人,身材還算魁梧,就是面容冷硬的過分。
老板剛準備起身,卻看到這個冷硬男子徑直走到了李默蘭這一桌旁坐下,便以為是一起的,屁股再坐下。
李默蘭看著這個冷硬男子,沉默了一下,說道:“你們這個殺手組織,眼線不少,這樣都能發現我?”
代號輝夜的刺客面無表情的看著兩個畏懼看著自己的孩童,生硬道:“我不在白天動手,你無需緊張。”
李默蘭白眼道:“那你到底想怎樣?”
輝夜道:“組織裡那一單子本就是帝子齋下的,黃金萬兩,不過現在君不邪親自來找你了,就把這一單給撤了,只是帝子齋勢大,不按規矩來,辛苦費都沒付,於是組織裡氣不過,讓我來通知你一聲。”
帝子齋的君不邪親自來追殺?
李默蘭略微吃驚,但是想想也是理所當然,枯酒詩殺了君陌生,那麽君陌生的兒子君不邪要來殺作為北海劍仙傳人的自己,也算是宿命之戰。
不過他基本確定自己不是君不邪的對手,所以對他而言,真不是個好消息。
李默蘭看著這個一度想要殺死自己的殺手,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於是道:“我可不會謝你。”
在臨安城外被這個刺客襲擊,雖說也沒讓對方討得好,可是說刺殺就刺殺,說不殺了就不殺了,把他當成什麽了。
刺客輝夜神情依然淡漠,道:“本就沒這個必要。”
虎子和木子吃飽喝足,怯生生的看著面容冷硬的刺客輝夜,像是兩個擔驚受怕的小雛鳥,看著一隻雄壯的老鷹。
輝夜也瞧著這兩個孩子,以刺客組織的眼線雖說暫且沒有調查到這倆孩子的來歷,但是不是普通人他還是一眼就能看出來,只是略微有些意外,不明白為什麽李默蘭會帶著兩個小累贅。
以對方現在的情況,如果還帶著兩個來歷不明的孩童去面對來自修道界很多明裡暗裡勢力的追殺,顯然是很不明智的。
李默蘭總不能在戰鬥中還要顧忌兩個孩童的安全。
他不由的猜測起來,這兩個孩子與他之間到底什麽關系。
李默蘭問道:“能借你們的眼下打聽一點事情嗎?”
輝夜平靜道:“給錢,給情報。”
李默蘭遞出了一張百兩的銀票,然後瞥了一眼兩個孩子,湊近了悄悄問了幾句。
輝夜微微一怔。
他沒有想到竟然是這樣的問題,與他所預想的完全不同。
“你不問問關於那些追殺者的情報?”
“肯定很貴,錢不夠,大概你們也不一定讓我賒帳,這個就好,也挺重要的。”
“五邑城的眼線不多,但是情報都記錄在案,應該可以查出來。不過你對這兩個孩子為何這般重視,關系不一般?當然你也可以不說。”
“一言難盡,我就不說了。對了,問你個事。”
“什麽事?別是什麽長篇大論,我沒太多心情在這裡逗留很久。”
“你在刺客組織裡排第幾?”
“我是第三管事。”
李默蘭怔了怔,問道:“你們的大管事二管事該不會踏足知我境了吧?那怎麽不開宗立派還做什麽刺客?”
輝夜沒有理他,毫不避諱的拿起李默蘭的酒杯喝了一口酒,就準備離去。
只是臨行前,這個面容始終冷硬的男子看了看兩個孩子,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他們的腦袋。
虎子和木子本能的一縮腦袋,畏畏縮縮,有些懼怕。
輝夜自嘲一笑,轉身離去,消失在客棧外的車水馬龍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