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心谷的位置在道門南方約莫四五千裡左右的地方,並不算很遠,如果修道者全力飛馳,大概半個月的時間可以趕到,策馬奔騰亦或者乘坐車輦,差不多是一個月的路程。
此地,一身漆黑長裙,黑發如瀑的道門小師叔墨楹站在濃鬱的夜色之中,靜靜的看著觀心谷的山門。
她站在一座山峰上,山峰很高,雖然不是這一片山脈之中最高聳入雲的,但是絕對是最險峻的。
山壁光滑如鏡,很難想像她是怎樣出現在這種尋常人不可能攀登的地方,然後又是怎樣穩穩當當的站在最頂端,在飄渺繚繞的雲霧之中,帶著居高臨下的姿態俯視著腳下大地.
仿佛一個女中帝王在俯瞰自己的錦繡江山。
天空漆黑如墨。
山峰筆直恍若要插入夜色裡,捅破星空。
此時的臨安城外還在發生著激烈的戰鬥,此時的李默蘭還在面對如潮水一般湧來的敵人,而她卻已經不聲不響的出現在數千裡外的觀心谷不遠處,果真是輕描淡寫的咫尺天涯,不愧是北海第一人。
她來這裡的目的很簡單,也很直白。
一是為了尋找冥毒的解藥,她不相信觀心谷會沒有這種毒的解藥,只是既然這麽長的時間觀心谷都裝聾作啞不願意呈送過來,那她隻好自己來取了,而且恰恰好蕭憶在渝北墓中企圖刺殺道門聖女,雖然這位著名的觀心谷翩翩君子已經死在了渝北墓中,可是那些帳自然不可以就這麽算了,觀心谷想要拖,但是她卻不想給他們這個機會。
“今天,觀心谷要死多少人呢?”
道門小師叔冷笑著看向觀心谷尚未有所察覺的山門,眼中的殺意逐漸升起。
一陣黑霧籠罩,聚而散,她便已經消失在了原地,出現在了觀心谷山谷前方的那一片曠野上。
黑夜中的曠野很是安靜,四周都是水田,田中蛙聲一片,更有入秋卻不停息的知了叫聲。
不遠處的村莊已經沒了火光,顯然村民們早早的入睡了。
道門小師叔一身黑裙如墨,從夜幕中走向觀心谷的谷口,漆黑的夜色裡,竟然沒有任何人注意到她。
她整個人都仿佛融入在夜色之中。
直到她來到了觀心谷的入口處,兩個昏昏欲睡的看門弟子才驟然警覺,警惕的看向了這個來歷不明的神秘女子。
只可惜,下一秒他們就因為驚豔於道門小師叔的秀色可餐,而露出了不堪入目的下流神色,甚至口水都忍不住要流淌出來,讓眼前的女子忍不住秀眉緊蹙。
觀心谷的弟子質量已經下降到這種地步了?
墨楹這樣想著,然後輕飄飄的向前一揮手。
霎那間,兩個正準備出言調戲,露出癡迷神色的觀心谷弟子就無聲無息的炸裂開來,變作地上的一灘血肉模糊。
血腥味飄散開來,四周的草甸上沾染了鮮血,仿佛是承受不住這血液的重量而彎下腰去。
道門小師叔面無表情。
她是除了還活著的枯酒詩之外,唯一一個可以算得上縱橫北海的強者,幾百年來她殺過的人比很多人走過的路還要多,在她眼中殺人和吃飯說話一樣隨意,又哪裡會施舍一些表情,這些人還不配她做出任何的反應,包括厭惡這種情緒在內。
墨楹面龐冷漠的向著觀心谷內走去,黑裙拖地卻沒有沾染到任何塵土和血液。
像女王,更像一朵高傲冷眼的黑蓮花,綻放在悠悠天地之間。
觀心谷也有護道靈獸,而且就生活在觀心谷谷口不遠處往裡走會看到的一處泉池之中。
順著入口往裡走,是一條黑暗幽邃的小道,小道左右兩側都是花圃,只是黑夜裡的花圃並沒有顯得宅紫嫣紅,反而有一種詭異的安靜感。
然後出現在眼前的便是一架小橋,而小木橋下邊,就是那一處泉池。
黑夜裡的道門小師叔目光淡漠,蓮步款款地**點地,似乎連路都不需要看就知道怎麽走,幾百年來她來過許多次觀心谷,自然早已經熟悉了這裡的路線,只是過往的時候每每她出現在這裡,觀心谷作為一流宗派也依然是熱情款待,生怕有一絲一毫的細枝末節沒有做到位從而惹怒了這尊女魔頭,而這一次她是頭回這樣無聲無息的前來,感覺便有所不同。
很是新奇的感覺,容易產生刺激感,也讓墨楹心中那濃鬱的殺意更加強烈,隻想著好好的殺幾個人,來滿足一下內心中的殺戮**。
她已經很久都沒有殺過人了。
泉池之中的觀心谷護道靈獸很顯然察覺到了道門小師叔的大駕光臨,只是這五感敏銳的畜生一下子就意識到了對方的來者不善,連露頭迎接的勇氣都不具備,只是驚恐的窩在泉池之中,生怕引起了女魔頭的注意。
墨楹看都沒有看泉池一眼。
她穿過了小木橋,蓮步款款,木橋隨之而發出吱嘎吱嘎的聲音,這不是腳步聲,而是一種**,仿佛是普普通通的小木橋無法承受住這尊大神的壓迫,發出了恐懼與不安的叫喊。
於此同時,一絲不易察覺的血液從泉池下面湧起。
那頭護道靈獸死的無聲無息,甚至死的那一瞬間,它都沒意識到自己要死了。
穿過小木橋往前走,出現在道門小師叔眼前的還是那數百年沒有變過花樣的建築造型,無論是藏書樓,還是各式各樣的殿堂樓閣,都是數百年前至今沒有變化,她來過這裡多次,知道哪一棟樓中是觀心谷弟子的屋舍,哪一棟樓是觀心谷長老們的修煉場所,以及觀心谷更加深處的風景與秘密,還有所謂底蘊,她也都很清楚。
她的出現很自然的引起了那些觀心谷弟子們的注意。
年輕的弟子們大吃一驚,沒有弄清楚這個女子的來歷,畢竟山門有宗門師兄弟看護,總不至於有人走進來都不知道,而且一時間他們也沒想到居然有人敢闖入觀心谷,故而還很是放松,又因為女子容貌實在傾國傾城,好似巧笑倩兮中都藏著難以言喻的風情,一瞬間便勾引出了這些觀心谷弟子們心中的邪念,只是畢竟還不清楚對方來歷,不敢貿然下手,幾個弟子仗著有長老加護的緣由,膽子較大一些,竟然一邊喝問著這女子來歷,一邊伸手抓來,目的已經是不言而喻。
黑裙女子癡癡的笑著,仿佛看到了什麽有趣的事情,而這風情百轉的巧笑嫣然更加顯得風姿綽約,姿色誘人,幾乎讓這幾個大膽走來的觀心谷弟子魂不守舍到不可自拔。
她的笑容美的不可方物,然而眉眼深處的那一抹冷漠與高傲,卻又好似積蓄已久的雷霆,從烏雲中劈落,炸裂成數百滾滾電光。
道門小師叔沒有做任何動作,只是依然笑著,冷漠且高傲的笑著。
然後下一秒,那些走來的觀心谷弟子也好,那些看戲的人也好,甚至更遠處發現了這裡異狀,正準備驚恐趕來的觀心谷長老們也好。
他們全部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
仿佛天崩地塌,仿佛夜空失去了擎天之柱的支撐,無力的坍塌下來,將一切全部壓毀。
“觀心谷已經都墮落成這個樣子了嗎?那樣,沒了就沒了吧。”
她輕飄飄的說出了這一句話。
緊接著。
無數的建築崩塌坍圮,煙塵四起,斷岩殘壁化作粉塵飄蕩開來。
無數的修行者在這一刻面色驟變,渾身氣機炸裂,肢體炸裂,天靈炸裂,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血肉之軀炸碎成無數血漿。
谷內一片清澈的湖泊這一刻仿佛被人硬生生抽了出來,天上湖水滾滾,衝涮下來,將所有的草木全部衝涮至傾倒。
隨著她的一句話,整個觀心谷便走向了毀滅,再也沒有任何的生機殘留。
她站在無數的毀滅與絕望之中,嫣然一笑,笑容美得不可方物。
像是幽冥中一朵帶刺的黑玫瑰。
一瞬間毀滅站在北海修道勢力尖端的一流宗派觀心谷,這便是傳說中的女魔頭,道門小師叔!
白色的石粉隨風飄散,一個白色的玉瓶從廢墟之中飄出,落入了黑裙女子的手中。
她這一次不再神情玩味,而是認真的揭開瓶塞,嗅了嗅,然後點了點頭。
這就是她想要的解藥,只是聞一聞,她便可以確定,這一瓶解藥絕對能夠解開小小魚身上的冥毒。
如果觀心谷願意早一點將這解藥送上門去,那麽也許她還可以考慮減輕對刺殺道門聖女一役的懲罰,但是既然觀心谷連這點悔過之意都沒有,那自然不能輕饒了。
毀了就毀了吧,不過外界的流言蜚語讓自己的凶名更盛一些罷了,她墨楹想要做的事情,何需理會旁人的議論與視線?
只不過很快道門小師叔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她這時候才用神識掃過了那些殘留在空氣中的神魂意識,以此清點自己這一回又殺了多少人,可是讓她意外的是,她並沒有在這裡感受到觀心谷谷主的神魂碎片。
呂不韋那個老家夥不在這裡?
道門小師叔驚訝的想著,但是也沒有過多的留意,因為對她這個層次的人物而言,需要留意的人在北海也不過三個,除了陳水煙,便是帝子齋的俞伯牙與秋名山的掌門盧清風,其余的人比如葉落知秋這樣的年輕幽冥境,亦或者是天辰道人這樣藏頭露尾的家夥,她甚至都不願意放在心上。
枯酒詩一死,她便是真正意義上的北海最強,還有幾個人會被她放在眼中?而觀心谷谷主呂不韋,不過是一個一輩子都不敢邁入生死境,不敢嘗試入幽冥的懦夫而已,何足掛齒。
雖然呂不韋沒有死讓她有些失望,多少有點斬草不除根的感覺,但是也罷。
她輕輕的哼了哼,露出不那麽滿意的神色,然後轉過身去。
一片黑霧匯聚而起,再緩緩散去,她便已經消失原地。
霎那之間,已經在千裡之外。
夜色依然黯淡,只是觀心谷中的血腥味濃鬱的讓人皺眉,連蟲鳴聲都停息。
谷外的那個小村子裡一些鼻子比較靈敏的土狗已經意識到了什麽,驚悚的看著觀心谷的方向,隱隱察覺到那裡恐怕發生了什麽可怕的事情。
約莫幾個時辰之後,天光亮起,黎明到來。
一個老者從遙遠的天際線那邊飛奔而來,他魂不守舍的奔跑著,神光渙散。
他是觀心谷谷主,他叫呂不韋。
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他就已經出現在了觀心谷的入口處,聞著那些濃鬱且刺鼻的血腥味,他沉默了許久,不敢邁入其中。
直到他的雙目因為血液而變得通紅, 直至漆黑一片。
樣子,很可怕,很恐怖,也很不像人。
恍若一個凶魔。
……
根據傳聞所述,這一日清晨觀心谷中傳來淒厲至極的慟哭聲,聲聲入耳,恍若鬼神哭嚎,與此同時那一日後觀心谷外的小村子內所有的凡人盡數死亡,死法離奇殘暴,畫面慘絕人寰。
沒人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直到有一天,終於有慕名而來的修行者不畏恐懼的踏入了觀心谷的山門,沒有想象中那般被人拿下,才終於意識到不對勁。
幾日後,觀心谷毀滅的消息終於傳播出去,短短再幾日便人盡皆知,連小巷子裡散步的老大爺都知道了觀心谷毀滅,谷主神秘失蹤,以及谷外村落被神秘人屠戮乾淨的傳聞。
這也是繼北海劍仙傳人之後,第二個驚動了整片北海的大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