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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龍象》第一百六十四章 牛背上的兔,提著槍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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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賊仙,你不會要拿我們當路上的口糧帶著吧?”

 “……我不是什麽好人,但是到底沒有吃人肉的癖好,而且我又不是魔修,也沒做過什麽真正意義上的壞事,你們何必那麽警惕,說了要帶你們走,就是要帶著你們,僅此而已,你應該聽得出來我說的什麽話真什麽話假,雖然不至於和倆孩子掏心掏肺,但是也不至於連小孩子都要蒙騙。”

 ……

 ……

 “喂,你這壞蛋嘴上說的好聽,但是你和害死爹娘的那個老頭難道不是一夥兒的?仙人都不是什麽好東西,要是早知道你會仙術,我就要離你遠遠的,要不是你,爹娘還有鎮子哪裡會成這樣。”

 “我和那個灰袍老頭真不是一夥兒的,但是你恨我遷怒我也是應該,這沒什麽好說的,但是你如果去臨安城看一看大概會知道,其實修道者也有好人,只是真的不多,而在遠離那種安逸樂土之外的窮鄉僻壤,的確是狼心狗行之人滿地走,難怪你們會有這樣的印象。”

 ……

 ……

 “fǎnzhèng我將來要殺了你和那個灰衣服的老賊,為爹娘還有鎮子裡的其他人報仇。”

 “卻之不恭。”

 ……

 ……

 尤小木看著前面騎在牛背上的少年與虎子的對話,她隻覺得莫名其妙,在傍晚的夕陽下更覺得恍恍惚惚,做夢一般。

 她原地怔了許久,才看到騎著青牛少年步伐不停,而徐雲虎卻察覺到了qíguài,回頭看來。

 尤小木趕緊快步跟上,但是依然不敢和那個俊美的少年仙人靠得太近,小姑娘對於仙人的恐懼感從父親死去的那一刹那就建立了起來,怎麽都去不掉了,如今知道李默蘭仙人的身份,又見識到了另一個灰袍老人一跺腳的恐怖場景,又哪裡能不掛懷,視李默蘭簡直如豺狼猛獸,必須要保持極遠距離才能安心,仿佛這樣一旦對方改了主意要殺她,她也來得及反應,實實在在是小孩子思量。

 徐雲虎顯然光棍的多,他對李默蘭的恨意多是遷怒,畢竟真正下殺手的並非身邊這個少年仙人,而是另外一個老人,所以刨根挖底下去其實並沒有很大的敵意,也沒太多畏懼,要說害怕,那怕的也是那個一跺腳天崩地塌的灰袍老者。

 況且這小男孩看的也透徹,若是李默蘭有歹念他們誰也逃不掉,不如隨意一些,聽天由命,畢竟男孩子總是粗神經一些。

 “虎子。”尤小木怯生生的揪住了徐雲虎的一角。

 “木子,怎了?”

 徐雲虎困惑道,粗神經的男孩看著尤小木的神情,才略微明白了一些,說道:“咱們兩個人單靠zìjǐ活不下去,不依靠這混蛋,還能指望著誰?”

 小姑娘梨花帶雨,看著夕陽下那個牛背上的身影,道:“你不怕他回頭把咱倆賣了?”

 徐雲虎拍著胸膛說道:“我護著你,誰也傷不了你!”

 尤小木哇的一聲哭了起來:“那為什麽你那時候誰也沒護住!”

 徐雲虎猝不及防,看著眼淚又開始吧嗒吧嗒往外滾的發小,想要寬慰兩句,卻又實在無話可說,他心裡頭何嘗沒有失去父母的疼痛,只是大大咧咧的男孩子意識到了還有一個小丫頭需要他去保護,他現在是她唯一可以遮風擋雨的樹了,也許只是個樹苗,可是總有一天能長成參天大樹來呵護她,又怎麽可以早早的倒下,自暴自棄?所以他哪可以流眼淚,只能裝出堅毅的móyàng,去掩飾心裡頭的恐慌無助罷了。

 李默蘭騎在老青牛的背上,背對著夕陽往西邊行走,對於後邊的動靜視若罔聞,只是嘴巴裡卻在細細念叨著什麽,原來是悄然無聲的把這些天的經歷絮絮叨叨的給身下的老青牛給講述了一番。

 老青牛鼻子裡通了通氣,似乎對這兩個孩子很是憐惜。

 李默蘭輕聲道:“小青,你說這倆孩子怎麽處理?我可真不會帶孩子啊,而且這倆小王八羔子肯定處處和我做對,而且指不定大半夜睡覺還要衝著我來一刀試試運氣,雖說有幾分養虎為患,可是我真不至於向兩個小孩下手,但是拋到荒郊野外總是說不過去,真是愁死我了。”

 老青牛哼了哼,意思是zìjǐ釀出的禍事就要承擔責任,大不了讓這兩個孩子當你半個徒弟,一人一半剛剛好也算繼承理你的衣缽,萬一你將來一不小心駕鶴西去,也不算斷了北海劍仙的傳承。

 李默蘭搖了搖頭,說道:“別咒我,我哪有那麽容易死,不過過兩天我還得買點鬥笠什麽的擋一擋臉,按照前天夜裡在臨安城城門外這尿性,指不定隨便去一個小城市裡頭都貼滿了我的通緝令,忒危險了,況且那個刺客組織我也是榜上有名,黃金萬兩啊,真想不到我的命那麽值錢,這筆錢就算是道門都心疼,不知道哪個勢力乾的,你說會不會是帝子齋?只是,帝子齋的人恐怕都親自出動來尋我了吧?畢竟俞伯牙那個老混蛋肯定會把我的蹤跡告訴他們家的弟子。”

 老青牛沒有回答他的碎碎念。

 從午後走到傍晚再臨近深夜,三人一牛始終前進,只是因為扮作惡人的李默蘭心狠手辣之下,兩個孩童走的累死累活也沒能坐上老青牛的寬闊後背歇一歇腳,真的是精疲力盡,腳上都磨破了皮滲出了絲絲鮮血。

 只是兩個孩子咬緊牙關一聲不哼,估摸著是不想要在他這個大惡人面前表現出懦弱的樣子,這份可憐兮兮的倔強與堅毅著實讓人刮目相看。

 李默蘭蓄意讓他們跟在後邊幸苦跋涉,自然也有磨練他們的意思,沒想到這兩個孩子的心性竟然如此優秀,看來遭逢劇變讓這兩孩子心性變化不小,改天他琢磨著要不要把zìjǐ掌握的少數幾部修道功法教給他們,也許還真可以造就兩個小天才。

 原野極大,行至夜半時分,他們終於見著了一個小鎮子,鎮子不大,可是比虎子的家鄉小鎮還是好上許多,麻雀雖小五髒俱全,三人進入鎮子裡可算見到了一家客棧,shùnbiàn在進鎮子之前不喜歡熱鬧的老青牛就獨自一牛遠遠離去,過著它喜歡的風霜露宿。

 客棧的老板娘那時候正在準備打烊,這才看到來住宿的三人,看上去像是一個年紀較大的少年郎帶著zìjǐ的弟弟妹妹,只是這少年郎實在是唇紅齒白俊俏過人,讓年紀不算太老的老板娘驚豔不已,舉手抬足之間偷藏了不知多少個暗送秋波,眼眸當真化作了一汪春水,嚇得李默蘭趕緊讓她安排好客房,然後帶著倆孩子上樓,堅決不讓這兩個心思其實質樸的娃子被任何汙穢不堪的東西沾染。

 推開還算乾淨的房門,李默蘭稍微打量了一下這個房間。

 桌椅床鋪都還算乾淨,看樣子經常打掃。

 他對此勉強表示滿意,不過床當然只有一張,當然是他住。

 徐雲虎和尤小木終於鼓起勇氣表示抗議,但是在某人面前這些稚嫩的抗議聲顯得蒼白無力,就像是在大灰狼魔爪下瑟瑟發抖的小白羊。

 晚上李默蘭睡在床上,而兩個孩子各自坐在椅子上,臉蛋趴在桌子上,勉強入睡。

 睡夢中的兩個孩童眼角時不時有晶瑩的淚珠滾落,在睡夢中的人才會暴露zìjǐ最真實的一面,而這一刻的徐雲虎也好,尤小木也好,兩個孩子總算是沒有機會隱藏zìjǐ的彷徨無助,露出了最真實的一面。

 李默蘭的眼睛睜開一道縫,看到了這個畫面,感到憐惜。

 然後他坐了起來,開始打坐修行。

 雖說是修行,但是他的心裡頭其實還在思索一些別的事情,過了不久,他走下樓去,看到醉醺醺回來的老板正在被老板娘按在地上打,不過哀號聲雖然慘烈,這對夫婦好歹也有一些素養,壓低了聲音,無論是打罵的還是挨打挨罵的,叫喊聲都不至於太響而吵醒了樓上的房客。

 他站在樓梯上,看著一樓大廳中正在滿地打滾哭訴哀求的老板,又看了一眼手持雞毛撣子滿臉凶悍之意的老板娘,怎麽也沒法把這位大娘和剛剛那個衝著他暗送秋波的半老徐娘聯系在一起。

 老板娘也察覺到了有人在看他們,扭頭一看,發現是之前zìjǐ一眼就盯上的俊俏少年郎,一腳把正抱在她大腿上的自家郎君踢開,故作嬌羞狀。

 李默蘭險些一口老血吐出來,心想您這變臉也太快了一些。

 不過他表面上還是波瀾不驚,仿佛什麽都沒有看到一樣走下來,衝老板娘問了幾句。

 他問的問題,是來到這個鎮子之前從尤小木嘴巴裡套出來的,關於她母親的事情。

 小姑娘木子的母親三年前離開了她,那時候也曾經是在方圓十裡內頗為重大的事情,各類小道消息層出不窮,因為她的母親也稱得上是一個水靈靈的大美人,而且還精通琴音,可謂是遠近聞名的才女,鬼知道怎麽就和尤小木那個傲骨錚錚的窮酸老爹好上了,興許就是喜歡木子他爹那種風骨吧,可是等zìjǐ男人死去後,這女子便離開了鎮子,誰也不知道她的去向,只是她的意思所有人都明白,一個還在青春年華的女子已經生過了孩子,如果不抓緊時間趁著姿容還在,就再也沒有翻身的機會了,所以才走的這般絕然,之後更是音訊全無。

 李默蘭心想這個女子既然這般小有名氣,也許能在別的鎮子上打聽出一二才是,所以才大半夜的下樓想要向老板娘打聽這件事情,看看這位本地的婦人知不知道三年前那個女子的去向。

 婦人一聽,居然還真的知道一二,讓李默蘭吃了一驚。

 雖然只是指出了那個女子是往那個方向的城市前進,但是已經算是莫大幫助,李默蘭頗為驚喜,對於老板娘趁機揩油的行為也就不做抵抗,至於趴在地上的老板那個幽怨的小眼神,又豈是他會去在意的。

 第二天清晨。

 天空蒙蒙亮,kōngqì中的寒意很是濃重,李默蘭看著身邊兩個孩童裹緊了zìjǐ身上的衣襟,才意識到已經是深秋,臨近入冬了。

 於是他到街上很是隨意的買了兩件棉衣遞給了虎子與木子,然後又特地買了一個有白紗可以遮擋面容的鬥笠,有幾分神秘兮兮的感覺,在路上鎮民驚訝目光中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鎮子。

 “我們去嵩州邊上的五邑城。”李默蘭隨口說道。

 ……

 ……

 嵩州的邊境有一片很大的原野,夾在道門所在的臨安城與嵩州之間,不但是莽莽蒼蒼的一馬平川,而且這片原野上有許許多多星羅棋布的村鎮,許多凡人生活在這裡,以打獵以及耕作維持生計,偶爾會組建起長長的車隊,前往嵩州境內的小城裡頭經商。

 灰袍老人俞先生出現在一片沒有人經過的草甸上,而在他的前方,站著一個穿著黑衣,手持一杆黑色長槍的冷酷青年。

 這個青年真的很冷,通體散發出一股難以言喻的寒意,仿佛他整個人都是由刺骨寒冷的冰塊構築而成,他的冷峻的面孔上,緊蹙的眉宇之間,還有他微微用力而爆出青筋的手臂,都無一不透出一種深入骨髓的寒冷。

 是的,他真的好冷,是一種氣質上的寒冷,只要看一眼,就會覺得他冰冷的不像這紅塵中人。

 俞先生與李默蘭離開後不過個把時辰,便出現在這裡,自然是為了見這個手執黑槍的黑衣青年,這已經從某些方面透露出了這個青年在俞先生心目中的dìwèi。

 手執黑槍的青年驀然間抬起了手中的槍,竟然將槍尖對準了俞先生,對準了這個北海頂尖的幽冥境存在,而且,冰冷的面孔上無所畏懼,只有極致的冷意!

 他終於開口,發出了類似於金屬摩擦的聲音,因為他的語調之中沒有任何的情感,就像是死物在說話。

 “大長老,你沒有告訴我你會獨自先去找他。”

 黑衣青年手中的黑色長槍一眼望過去就可以看出不是凡物,秋日的陽光灑落在槍尖上,反射出晶亮的光,一股犀銳的感覺彌漫而出,似乎能洞穿yīqiē。

 俞先生沉默不語。

 黑衣青年棱角分明的冷酷面孔上沒有絲毫得饒人處且饒人的意思,道:“他的命應該由我去取走,您這麽做,我不高興,我的父親如果得知了這件事情,想必也不會高興,這一點,您應該明白。”

 黑槍筆直的朝著俞伯牙,凌厲的qìshì鋪天蓋地,連草木都因為恐懼而躬下了身子,仿佛在朝拜一位黑暗帝王。

 俞先生終於開口:“他還沒死。”

 黑衣青年眼中閃過一些意外,冰冷之意有所消退,但是槍尖依然對準了俞伯牙,然後說道:“你總不至於只是去看他一眼,發生了什麽?”

 俞先生長話短說,將李默蘭的那三道劍意簡單解釋了一番。

 黑衣青年放下了槍,雖然世人都明白他的槍根本不可能威脅到俞先生這樣的頂尖強者,可是他的這個動作還是讓俞先生稍微松了一口氣。

 黑衣青年說道:“既然他還活著,便不計較這些,大長老,你日後不允許再對他動手,枯酒詩的徒弟注定由我來擊敗,又我來殺死,任何人都不允許插手,當然,如果他死在了小人的偷襲圍攻之下,那只能說他實力不濟,也就不值得我對他大動乾戈。”

 俞先生在黑衣青年面前絲毫看不出任何性子暴烈的跡象,仿佛轉了性,詢問道:“帝子,您去追殺他?不要任何眼線的幫助?”

 黑衣青年神色漠然,道:“狼追殺野兔,哪裡需要旁人幫助, 他如果能東躲西藏避開我的嗅覺,那也算他的本事,但是這又怎麽可能呢?兔子注定是兔子,一旦被我追上,就沒有反抗之力,我要親手殺死他,然後提著他的nǎodài去祭拜我的父親。”

 俞先生沉默不語。

 黑衣青年收起黑色長槍,往腰畔一個仿佛掛墜一樣的玉佩上一送,下一秒這一杆在北海赫赫有名的帝槍便消失在了kōngqì中。

 若是有修道者看到這一幕,必然大吃一驚,因為這是幽冥境才可以掌握的能力啊!

 青年背過身去,看著茫茫原野,空無一物的右手輕輕撫摸了一下腰畔上的那一塊玉墜,神色之中閃過一絲複雜。

 隨後迅速化為冷漠,沒有絲毫表露。

 他站在原野上,就仿佛是一座恆古不花的冰山,又好似一片深邃到極致的夜色。

 俞伯牙望著他的背影,想要說些什麽,但是最終什麽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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