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面鬼王吃痛,憤怒嚎叫,吼聲如雷鳴滾滾,斷裂的右臂迅開始生長,截面有黑氣繚繞,只是幾個呼吸便恢復如初。㈧㈠中文網%%⒈
然而滔天河水已經滾落,衝撞在青面鬼王身上,水流激蕩中好似有一個人影在水中如遊魚般遊弋,仔細看去卻只有一個虛影閃過,看不清虛實。
吳楚水在青面鬼王的肩膀上單膝跪地,雙手一拍鬼王肩膀。
鬼王巨人般軀體再拔高,迎風暴漲至百丈!
好似一根黑色的擎天之柱,頗有頂天立地的感覺,咆哮聲讓天地震顫。
吳楚水心中一片清明,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天河河水洶湧而來,低聲輕喝:“鬼王一叩。”
青面鬼王轟然跪地,青面獠牙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情緒,在河水衝擊之中彎下腰,朝著倒掛的百裡天河緩緩磕頭。
夜空下天河驟然凝滯,水流再次被阻塞。
一聲悶哼響起。
吳楚水向著悶哼傳來的方向看去,手中虛拍兩掌,拍出兩股黑氣,青面鬼王同時起身抬手,右手握緊成拳,黑色毛下的肌肉高高隆起,帶起千鈞力,向著終於顯露出身形的面癱少女轟去,若是落實,不死也要重傷。
姓聶名隱娘的面癱少女右手持劍,左手卻已經抽出腰間綁的那一柄羊角短匕,天河河水被破開一線露出她的位置,但是卻不見她有絲毫懼色,一柄劍禦劍離手,去無蹤,下一刻斬碎那兩股黑氣。
緊接著左手用力向前一劃。
羊角短匕在她身前劃出一條銀芒,青面鬼王面無表情一拳轟來,竟然反被她劃開了皮肉,深可見骨,魔氣靈氣在其間寸寸對撞,她借力向後撤去,再入收攏而起的天河中,果真如傳聞中那般來去無蹤。
“顱後刀。”紫衣女魔頭吳楚水忽然在心中浮起這三個字,驀然轉身。
那柄離手隨黑氣的寶劍竟然已經在她身後不到三尺之處!
下一刻刺穿她的腹部。
血流如注。
吳楚水心中終於掀起驚濤駭浪,腳下的青面鬼王瘋狂後撤,拉開數百丈之後,再驚魂未定的捂住腹部那個巨大傷口,點穴止血,雖說並非致命傷,可是已經讓她驚悚萬分,剛剛那一劍瞄準的便是她的天靈,只是她不知為何心有所感,才險之又險的扭頭察覺到了那一劍,整個人驟然離開鬼王肩膀,可也沒能躲開,最終是被一劍穿透腹部,不是致命傷,卻也不輕。
天河滾滾,聶姓少女顯露出面貌來,從凌空懸浮的大河中走出,深諳刺客之道的她來無影去無蹤在江湖上早已經是傳說,只是從來沒有人能知道她的真實身份,人們給她冠以天下第一刺的稱呼,卻從來沒有想到過她會是京都國子監清貴的祭酒先生。
國子監祭酒,天下第一刺,誰會把這兩個稱號聯系到一起去?
面癱少女扭頭看向那片紫海中的激烈角逐,紫草紫雷毫無征兆的炸開,露出裡面的戰鬥,李默蘭傷痕累累的從其中翻滾而出,另一邊的趙提山也好不到哪裡去,胸口有一道鮮明的劍傷,不複原先瀟灑模樣。
因為有不之客,所以本應該決出生死的二人才會驟然分開,趙提山撤去法相天地,身形一閃飄至青面鬼王的肩頭,看著吳楚水緊張道:“沒事吧?”
吳楚水搖頭,看著那天河水中的面癱少女一眼,說道:“是那位京都的聶大家。”
趙提山眉頭微蹙,心中古怪許多,雖然這少女在江湖上聲名赫赫,在京都更是傳聞不斷,可是論境界他們都是同境,斷然沒有兩位知我境還敵不過一位的地步,那麽這個小姑娘憑什麽隻身一人就敢追擊他們?
李默蘭衣衫襤褸的站在原地,眼中卻依然神采奕奕,與趙提山的一戰前所未有的酣暢,讓他很是愉快,畢竟能讓他全力以赴交手的敵人實在太少,如今在東豫他也與此地的高手不太熟悉,自然談不上登門拜訪切磋,別的不說,魔道魁趙提山的確有那個傲視群雄的資本,李默蘭與他也算是無冤無仇,算是不打不相識,只是今後若是還有機會相遇,恐怕未必會這樣兵戎相向,甚至把酒言歡的可能性更高些。
然後他看向那位站在倒掛天河中面無表情的青衣少女,心中有些困惑,不過還是有些感謝,若是沒有這位不之客出現,他面對兩個魔道高手還真有些困難。
趙提山眉頭皺的更緊,說道:“她在拖時間。”
“她在等誰?”吳楚水自言自語。
“先走。”趙提山說道,夫妻二人這些年來早已經習慣了小心謹慎,無論這個小姑娘是否再等援兵,他們雙方聯手二對二想要殺人也實在不簡單,甚至能否擊敗那個深不可測的面癱小姑娘都不好說,最終還是覺得此地不宜久留。
吳楚水點點頭,撤去了青面鬼王法相,兩襲紫衣翩然而去。
離去之前,趙提山望著李默蘭,大聲道:“李默蘭,你的名字我記下了,下一次你我再分個高下!”
聲音鼓蕩夜色之下,經久不息。
李默蘭神色平靜,並沒有因為被凶名昭著的大魔頭趙提山記下而有絲毫驚慌,真論實力二人差距不算大,他不認為自己就必敗無疑,而且這趙提山行事作風也算光明磊落,和尋常奸詐狡猾的魔道中人相較甚遠,他並不反感。
面癱少女從自己的法相中走出,站在光禿禿已經不見綠草的土地上,看著離去的紫衣魔侶,並沒有追擊的意思,那頭白驢從遠處小跑過來,親昵得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掌,她依然沒有什麽表情變化,只是柔和的拍了拍白驢的腦袋。
“多謝姑娘搭救。”李默蘭走上前來抱拳道。
“你叫什麽名字?”少女扭頭,毫無征兆的忽然道。
李默蘭微怔,說道:“李默蘭。”
少女面無表情道:“這是真名?”
李默蘭老老實實點頭。
面癱少女沉默了一會, 說道:“我知道了。”
說罷,便跨上白驢準備離去。
“等一等!”李默蘭急忙叫住:“敢問姑娘名諱?”
“我叫聶隱娘,住在京都。”
面癱少女不鹹不淡的丟下這句話,一揮鞭,白驢便化作一道奔雷,在夜幕草原上前進,轉眼已經沒了蹤跡。
幾息之後,又一個人走到此地。
是一個佩刀書生,衣衫樸素,就差個書箱便可扮演負笈遊學的士林儒生了。
書生面龐乾淨,二十七八左右,看著這片瘡痍的草原,駐足原地。
李默蘭在遠處向他行了一禮,表示尊重,書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也沒說什麽,然後翩然而去,方向正是紫衣魔侶與面癱少女離去的方向,很快隱匿與夜色之中,沒了蹤跡,給人神出鬼沒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