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海之中視野被遮擋看不清裡面戰況,但是這二人的捉對廝殺氣場卻依然可以從那些波瀾起伏的紫海氣象中顯露出來,吳楚水看不到裡面局勢,但是對自己丈夫很有自信的紫衣女魔頭並沒有絲毫擔心,氣定神閑的扭頭看去,認認真真的打量了一下不遠處的一人一牛,不過看宋文斌只是隨意一瞥,重點還是落在了那頭看起來十分健碩的老牛身上,好似在看什麽了不得的東西,目光中的驚疑不定一閃而過,隨後依然清冷似冬日寒潭。㈧㈠中文網%%⒈
宋文斌心中一顫,雖然那凶名昭著的女魔頭似乎不是在細看自己,但是那有意無意的目光已經讓這手無縛雞之力的白面書生膽寒不已。
他在老青牛背上艱難挺直了腰板兒,雖說有些逞強,但是目光也頗為堅毅,有點寧死不屈的意味。
吳楚水眉頭一皺,那老青牛不似千年老妖,但是又讓人覺得捉摸不透,看似普通仔細一瞧又仿佛深不可測,頗有江湖上的高人不露相之感,她堂堂魔道女子第一人,居然也有幾分淡淡的心悸感,好似在提醒自己不可招惹。
但她偏要去試探試探。
那青衫劍客面容年輕英俊,卻身手不凡,怕是有什麽匪夷所思的來歷,只是她這個連東豫廟堂都不介意招惹,連老太師王麟大人都敢觸怒的紫衣女魔頭卻一點都不忌憚所謂背景二字,這些年來多少自持身份的說客尋到他們夫妻二人,企圖將他們兩人悄然無聲的收攏到某某勢力帳下,開出多麽奢豪的條件,他們二人都毫不猶豫的拒絕,甚至遇到煩人得乾脆就出手直接殺了,叫那些煩人蒼蠅有來無回,至於是否會得罪人,他們夫妻會害怕?
而這老青牛恐怕也不是凡物,應該也有其特殊來歷,但是女魔頭吳楚水卻偏要去掂量掂量!
面容普通卻很是耐看的女子目光冰寒,氣質清冷如空谷幽蘭,腳踩紫色的法相天地外那一歲一榮枯的青青草色上,大步流星,最初一步只是尋常距離,第二步卻已經比常人邁出三步還要遠,第三步更勝十步,到第四步的時候,已經飄出百丈之遠。
直取老青牛,卻是把那滿臉煞白的宋文斌給忽略了。
草原上響起一道雷聲,轟隆隆不斷蔓延過來,紫衣魔侶中的女魔頭吳楚水停下腳步,扭頭一看,看到一個黑點在月光下從地平線處瘋狂靠近這裡,好似一道草原上的白色奔雷,帶起如風暴般的塵埃。
這一幕煞是驚人,宋文斌趕緊看過去,心想是什麽人來了?是救兵,還是與這些魔修一夥的?心中忐忑不已。
定睛看去,那道奔雷竟然是一人一獸,能有如此度與聲勢,簡直聳人聽聞。
古語將白驢稱之為白衛。
有少女青衫白面手執寶劍,胯下騎白衛而至。
腰綁羊角短匕,面無表情,吸引了宋文斌,吳楚水與老青牛的目光。
吳楚水平靜的看著這帶著浩蕩聲勢而來的騎驢少女,皺眉問道:“你是誰?”
少女從白驢上下來,單手執劍,面容算不得出色,但是卻有一種任何時刻都能靜若處子的淡然感,讓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安定下來。
不知是否算是面癱,這看起來不過十六歲上下的少女臉上看不到絲毫情緒,反問道:“你就是吳楚水?”
居然看都沒有看那片法相天地一眼,哪怕此時有兩人在紫海中生死搏殺。
吳楚水眉頭微蹙,抬手,一片黑氣化作一條黑蟒,直撲這少女的面門,血盆大口張開幾乎能將一個活人一口吞下。
少女手中長劍一揮,帶起一道刺目的劍光,乾脆利落的將黑蟒斬落半空,對此吳楚水也同樣沒有太大反應,她這一下僅僅是試探,雖說沒看出這莫名而來的姑娘實力深淺,可也算有所收獲。
只是下一秒,吳楚水的神色就驟然變了顏色,凝重萬分,一下子拉開距離倒退百步,才好似覺得有那麽幾分安全。
只因為少女低聲吐出三個字:“懸天河。”
此地在趙提山的領域之外,然而卻有兩股完全不下於趙提山的強盛氣息向外擴散。
少女口吐三字後,白驢向後倒退,而她的頭頂上卻豁然出現了一條長河。
河水奔騰,橫貫整個天空,寬約莫百丈,長卻不知幾百裡,看不到盡頭。
不同於趙提山的紫域,這條長河,便是那少女的法相天地,萬流奔衝將她沒入其中,眨眼間沒了蹤影。
另一邊,吳楚水低喝一聲,一個巨大鬼王冉冉而起,青面獠牙,渾身黑毛,高三十丈,渾身上下翻滾魔氣,好似冥界奈何橋上的惡鬼前來索命,一腳踩在草原上,腳下深陷三尺,大地震顫。
宛如一個巨人般的青面鬼王便是紫衣女魔頭吳楚水獨有的法相,這一點是她的秘辛,除了丈夫趙提山外沒有人知道她這個底牌,甚至世人都沒猜到她能入知我境,可事實上她不斷入了知我境,還根據魔教秘典修出了這青面鬼王,雖說是初入知我境,仰仗青面鬼王,卻絲毫不畏懼老一輩的高手,眼下吳楚水竟然被逼得用處了這一招,可以看出那青衫執劍騎白驢的面癱少女給了她多大的意外。
這一夜這片草原上竟然一瞬聚集了三位知我境高手以及一個可以比肩半步知我境的李默蘭,這等陣仗古往今來都是非常少見的,平日裡知我境高手如同傲立雲巔的山峰,彼此之間相距不知多少雲海,很少有機會相互照面,而要兩個知我境的高手決戰就更加罕見了,大部分這類層次的人物戰鬥都不喜旁人圍觀,畢竟他們是高人而非供人觀賞的猴子,故而每次哪怕約戰都是秘而不宣,不會走漏消息,尋常江湖人物一輩子基本都見不到這等層次的人,如今不但一次性出現了四個,而且相互之間都是一場大戰,這如若讓任何一個修道後輩瞧見,都是受益匪淺的事情,只可惜此地唯一的觀戰者拋開老青牛外,就只有一個不會修道的普通書生宋文斌,不得不說是一種遺憾。
面癱少女身入天河中,天河倒掛,河水卻滾滾而來,向著屹立天地之間威風八面的青面鬼王衝涮而去,吳楚水面色不變,讓青面鬼王就這般硬擋天河倒灌,頗有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氣魄。
“懸天河,飲川洪,騎跨白衛天地來去風裡揚鞭,我還是聽說過的。”吳楚水站在青面鬼王的肩膀上,看似渺小無比,聲音卻很清晰:“京都國子監祭酒聶隱娘?”
面癱少女並無反應,身形依然不顯,隱匿河中,只有天河滔滔。
“不好好在國子監教書,聶大家居然來姑塞州這種偏遠地方,可真是讓人意外。 ”吳楚水難得的多說了兩句,然後雙手向下虛壓。
星輝熠熠,月色如水。
黑夜裡身形不很清楚的青面鬼王暴怒得向前拍出一掌,竟然有一掌斷天河的趨勢,叫天河之水被卡在半空如遇無形牆壁,不得再落下。
這一幕畫面驚人,不過對於宋文斌而言,實在不知該如何評價,今日他的所見所聞太過匪夷所思,到處都打得天花亂墜,都仿佛是仙人手段,只能讓他這樣的尋常人眼花繚亂,又怎麽看得清到底如何?
宋文斌唉聲歎氣,心想自己怎麽就沒有那個修道的天賦呢?
不遠處,天河中,有一抹劍光閃爍,劍出無影人亦來去無蹤。
看似淡如秋水,實則暴烈如閘刀斷魂,劍光只是驚鴻一現。
鋒光出似鏡懸。
居然硬生生斷去了渾身黑毛青面鬼王的一條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