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一行人經過一晚上的休整,已經恢復了許多,洪百戶卻是一宿沒睡,他睡眼惺忪的眸子裡布滿血絲,看上去格外駭人,找到了同樣沒能睡個好覺的白面書生宋文斌,說道:“這次押鏢,只能請宋公子屆時作證了。”
宋文斌想起昨夜的經過,重重得點了點頭,這次的兩個押鏢人中顧管事反叛,便只剩下原本沒有話語權的他了,他和那位王姓商賈有舊,加上平湖鏢局那麽多人,足夠將來龍去脈佐證清楚了,根據鏢局這一方的商議,貨物還是按規矩老老實實押送到揚州的青狐城,到時候再商議後續問題,只是昨夜和馬賊鏖戰之後,鏢局的諸位高手們人人負傷,氣氛有些慘淡。
洪百戶最終沒有去南風城,南風城各大勢力盤根錯節,牽一發而動全身,小小平湖鏢局的諸人並不敢招惹那裡的勢力,這一次雖說有李公子撐腰殺死了那宣節校尉段明德,但是和段明德有關系的人便瞬間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並未死人但已經元氣小傷的鏢局一行人哪裡敢再招惹是非,至於那些逃回去偽裝成馬賊的騎兵們,也並沒有那個膽子敢再來找麻煩,這件事情只能雙方心照不宣的就此揭過,他們繞過南風城繼續南下,求個安穩。
第二日傍晚的時候,一行人已經繞過了南風城附近的山野,繼續南下,來到了一片草原地帶,這片草原將會綿延至姑塞州的邊境,按照推斷大概要走上半個月,甚至走上大半個月也說不定,等入揚州那會兒應該是夏初時節了。
傍晚時分休息的時候,小丫頭凌紫薇不知道從哪裡借來了一柄小木劍,屁顛屁顛得跑到了蹲在老青牛背上遠眺北方的青衫公子,說道:“你教我練劍!”
聽到這句話,年輕人低下頭瞧了瞧小丫頭,看著她有模有樣的揮了揮手中的木劍,忍不住失笑。
“行。”李默蘭說道。
說完,眼前卻浮現了當初枯酒詩在北海之濱斷崖那會兒,用劍氣削出了一柄千年古木劍給自己當作練劍兵器的事情,那時候的自己也如這小丫頭一般,拎著一柄木劍裝模作樣,不過兩柄木劍不可同日而語,凌紫薇手裡的木劍連隻雞想要砍死都夠嗆,而李默蘭當年那柄尚未折斷時候的千年古木劍,卻堅硬如鐵,比鐵劍殺人都來得利索。
不遠處身上纏著白布的二當家凌秋雨看到了這一幕,終究是什麽都沒說,上一次自己女兒提出這個要求的時候,她還覺得簡直是多此一舉,這個李公子年紀輕輕能有多少劍道造詣?可是現在她才明白,是自己有眼無珠。
這次如果沒有洪百戶找來李公子這位高人,平湖鏢局恐怕得從江湖上直接被除名了。
李默蘭從老青牛背上跳下來,摸了摸小丫頭的腦袋,實際上十四歲的凌紫薇已經出落得十分水靈動人,有點小大人的模樣了,對於李默蘭的動作她本能的想要躲閃,只是又擔心這家夥不肯教了,才委屈自己任由這家夥摸自己腦袋。
“我沒有時間教你太多的劍招劍法,也不可能讓你養出一柄與你心意相通的劍來提高你起步門檻,但是前人有許多劍道名家,開發出很多修行劍道的法門,也方便了教你。”
李默蘭瞥了一眼凌紫薇手中那柄看起來刃口都有點鈍的木劍,說道:“我隻教你一劍,從今往後,你隻練這一劍,並且遇到了什麽劍道高人指點,撿到了什麽厲害的劍法秘笈,都不能學習,只能心無旁騖的練那一劍,你若是做不到,便就此作罷。”
凌紫薇知道一本劍道秘籍的價值,因為從小在鏢局裡成長,
對於這類江湖至寶還是清楚得很,但是這一刻她依然認真嚴肅道:“我答應你。”李默蘭也不清楚這小姑娘日後能不能真得做到,不過就算放棄了那也是她的選擇,礙不著他,於是點了點頭:“劍道上劍招無數劍法無窮,每一位劍道大家在末年之時也終究能熔百家於一爐創出自己的絕世劍法,所以可供選擇的實在太多,我當初學得就很駁雜,很多偏門劍法甚至部分刀法我都掌握,可是幸好有一套獨門劍法我能真正掌握其精髓,不然每一套劍法都學會,卻沒一套能專精,還如何登堂入室,劍道造詣不在於其多,而在其精,這是重點。”
凌紫薇似懂非懂,一個勁兒點頭,好似小雞啄米。
李默蘭微笑道:“我教你的時間終究有限,甚至連一套劍法都沒法完整讓你學會,所以才劍走偏鋒讓你隻學一劍,但是不要小看了這一劍,只要將這一劍掌握精髓於至臻之境,便可無敵於天下,只會一劍卻可提升你的劍道造詣讓你對天下劍法無師自通,是一種存在於構想,可還沒有人能成功的路數。”
凌紫薇愁眉苦臉道:“那我真能學會嗎?”
李默蘭嘴角微揚:“看你努不努力了。”
凌紫薇嘻嘻笑道:“我會努力的!”
李默蘭繼續道:“雖然你以後逢人對敵只會這一劍,但是那時候光是這一劍就無人能擋了,足夠你橫行江湖,一招鮮吃遍天下未嘗不可,看你如何掌握。”
凌紫薇撫摸著手中這柄粗劣的木劍,說道:“師傅,你要教我什麽劍,快說呀。”
李默蘭搖了搖頭:“算不上什麽師傅,哪裡有教幾十天就走人的師傅,我可受不起,至於那劍招,其實很簡單,就是基礎劍法裡最為普通的豎劈,不過有個不俗的名字,叫做開山劍。”
基礎劍招無外乎刺砍劈撩,並且從上面不斷演化,但是誰都不能否認,那些最基本的劍招,卻是任何一個劍道宗師都不可以忽視的東西, 李默蘭在北海與人對敵的時候也常常使用力劈華山的開山劍,大開大合,這開山劍誰都會用,簡單得很,但是為何無法取代?就因為這便是劍道基礎,然而即便是這簡簡單單開山劍,也真正蘊藏了不凡的內涵,化繁為簡不易,但是化簡為繁才是真正的難,如若將這尋常開山劍化簡為繁劈出真正的開山氣魄,那便真的天下無敵了。
“這劍招簡單,但是你千萬不可以懈怠,日後你的一招鮮靠得便是這開山劍,需要你一千遍一萬遍得去仿佛練,才能看到那連我都不曾看見過的真正精髓。”李默蘭鄭重告誡道,宛若一位嚴師。
凌紫薇連連點頭,然後便興衝衝得開始練習那簡單的豎劈。
這一幕落在凌秋雨眼中,不禁失笑,開山劍這種基礎的劍法她自然不會陌生,她本以為那位李公子會有什麽別出心裁的教育方法,沒想到也是走得諸位劍道高手成長的老路子,果然誰都免不了俗套,得從最基礎的一招一式學起再由簡入繁。她不禁搖了搖頭,其實這種基礎入門何須李公子來教?她凌秋雨也能輕松教好。
看著凌紫薇認真練劍的樣子,李默蘭爬上了老青牛的背後,動作多年如一日的嫻熟,然後輕聲說道:“這勤奮的樣子,到時有我當年的風采。”
老青牛低頭吃草,不予理會。
李默蘭也不介意老青牛的不搭理,低聲道:“這丫頭何時能掌握真正的開山劍還不清楚,只是我什麽時候能把一劍七十年與一象化天龍這兩記殺招給學會了呢?這可真不是靠努力就可以做到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