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夏之初,姑塞州邊境的草原上,有一對男女不帶任何行囊,緩緩跋涉。
草原旅途大多羈旅人士都是成群結隊,就算是獨自一人也至少要有一匹用來代步的快馬,然而這二人緩緩前進間居然不需要任何代步工具,足以讓不少旅人刮目相看,不知是修行中的修道者,還是有其他緣故。
其中的男子面容不過中年,大約三四十歲的模樣,但是並不顯滄桑,眉宇間可以看得出他過去必然是一個風流倜儻的美男子,而且年紀愈大越發有魅力,足以叫不少年輕小娘皮媚眼如絲癡迷不已,雖然穿著一件黑色的大鬥篷遮風擋雨而擋住了衣著,但是也依然氣質不凡,想必是身懷絕技的高人。
他身邊的女子面容一般,看不出年紀大小,大概二十七八左右,雖說容貌不是非常出色,但是同樣和身邊男子一樣有著不同尋常的氣質,淡然清麗好似空谷幽蘭,雖然容貌平平,但是卻屬於耐看類型,仔細看久了也不會厭煩,甚至如品茶般能品味出千百種獨特滋味。
她身上是和身邊男子相同的黑色鬥篷,鬥篷很大,在草原上時不時出現的大風中不停搖曳,二人步伐平靜,也沒有太多言語,空氣中安靜得詭異,可這種氣氛下,無人覺得不適,顯然他們已經習慣了這種安靜的氛圍,心照不宣,都是喜歡安靜的靜心人。
午後陰天,步伐不快但是偏偏速度遠超一般行人的二人中那女子忽然指著遠處地平線上出現的黑點,說道:“夫君,那裡似乎有人。”
聽稱呼,原來竟然是一對夫婦。
聽到身邊妻子的話語,俊朗中年人抬頭看了一眼那個方向,露出了輕松的微笑,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道:“走,我們去討口水喝。”
這一行兩人不帶行囊甚至連水囊都沒有攜帶便肆無忌憚的穿行草原,本來就是匪夷所思的事情,實際上他們就算身負絕技也不可能真得不喝水,只是當初來草原還是太莽撞了一些,乾脆便不回頭,只是好在每次嘴唇乾裂的時候都能遇到羈旅人士,雖說不好意思討要太多,但是也足矣。
修行者雖說大都可以做到一定程度的辟谷,可不吃飯雖然不至於餓死,難受是必然的,更何況修道者就算能做到幾個月不喝水,可也沒誰真的願意這樣折磨自己,飲食男女對於修道者同樣適用不能免俗。
向著那片黑點,二人翩然而去,步伐捉摸不定,好似踏著草葉的葉尖而走,若要仔細看二人步伐,只會覺得飄渺不定,連神志都好似要跟著迷離。
……
……
南風城中,一位面容尋常的少女不知為何竟然坐在城主府那雍容華貴的座椅上,而白發蒼蒼的南風城城守此刻卻一臉心驚膽戰的站在身旁,南風城城守雖然只是一個普通人,但是要知道有著在這片地域堪比天高的地位,富家權貴就算沒有實力支撐,一般修道者也沒那個膽子去冒犯,更何況是一位城守,可是這少女卻大大咧咧的坐在了那張凳子上,好似完全沒注意到那些婢女目光中的震驚。
“聶大家大駕光臨,真是讓下官這裡蓬蓽生輝啊……”老人乾笑道,明顯有些底氣不足。
這少女看似年紀輕輕,恐怕只有十六七歲,但是誰能想到她竟然是擁有國子監祭酒先生這樣的清貴職位?國子監祭酒雖說沒有實權,但是其中卻有一名祭酒先生與眾不同,這一點老人還是清楚的,大部分時候國子監祭酒先生們都遠在那遙遠京都,與姑塞州這種偏遠州郡八竿子打不著,可是唯有一名祭酒先生大部分時候都不在京都呆著,那就是眼前這位容貌平平氣質如鄰家小妹的少女。
國子監共有祭酒十七人,其中十六名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卻有一位祭酒先生實力超絕,擁有神乎其神的可怕修為,表面上為毫無實權的祭酒先生,實際上卻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太傅的學生之一,而太傅也是大明帝的老師,換句話說,這位聶大家甚至可以說是當今聖上的同窗!
真正的秘辛少女當然不會告訴別人,但是京都中對於她卻有著種種傳聞,其中不乏幾乎接近事實的揣測,不過沒有證據支持,她也毫不在意,再者真有人敢把她的身份挖清楚,那也等同於招惹了太傅大人,便離死不遠。
老人雖然貴為一城城守,但是姑塞州地處偏遠的關系,對於京都的消息知道的很少,只是隱約知曉眼前這位聶祭酒實在是他必須好生招待的大人物,只能放低身段,滿臉賠笑。
“我讓你調查的事情呢?那兩個人是否來過這裡,你不會沒查清楚吧?還有近期一些值得注意的事情,都匯報一遍。”少女瞥了他一眼。
老人猶豫了一下,撲通一聲跪下,道:“下官實在查不到任何線索,聶大家務必開恩啊!”
面對尋常祭酒先生作為南風城城守的老人自然無需如此,但是這聶祭酒實在是在京都中被傳得神乎其神,甚至有人說她擁有先斬後奏的權力,而且喜怒不定,在偏遠的姑塞州過慣了安穩日子的老人隻想要好好過日子,對京都那邊的大人物他不願招惹也完全惹不起,想著種種傳聞,本來膽子就不大的白發老人這才跪得如此果斷,將那些眼睜睜看著這一幕的婢女們震驚得面面相覷。
婢女丫鬟們趕緊跟著下跪。
被稱之為聶大家的少女眉頭緊蹙,擺了擺手,示意無需如此,又道:“把城內最近大大小小可疑的事情都敘述一邊,我自有判斷。”
老人趕緊將自己說知道的一切無所不言,說完之後又冥思苦想一會,提到:“……另外前兩日,城內一位宣節校尉不明失蹤,根據下官的調查……”
少女不耐煩道:“這兩天的不用匯報,那兩個人總不至於現在還沒走。”
老人趕緊低聲連是。
一個時辰後,少女走出了城守府,而她的身邊還跟著那位鶴發蒼蒼的南風城城守大人,士兵們看著平日裡多少有些威嚴的城主近日居然面帶諂媚笑容的跟在一個小女孩旁邊,一個個瞪大了眼珠子,好似見到了什麽了不得的畫面。
城主府外徘徊著一頭白色毛驢,明明只是頭毛驢,卻神駿如寶馬,看到少女出來,歡呼雀躍得湊了上去。
“那我告辭了。”少女騎在白驢背後,隨意得擺了擺手,便頭也不回得騎驢遠去,在南風城內橫衝直撞,一路奔行。
速度奇快無比,十息便已經衝至南門門口,二十息便已經在草原盡頭留下了一個小小黑點。
看得所有路上百姓膛目結舌,以為遇到了天仙下凡。
少女白驢,快似閃電。
化一道奔雷。
奔行草原。
……
……
洪百戶等人騎馬走在車隊的最前方,而李默蘭則悠悠然騎著老青牛吊在後面,只是如今的他已經變成了所有人眼中的焦點,地位在一行人中已經毋庸置疑,而且本來不願意上前賠笑臉寒暄搭線得鏢師們發現原來這大部分時候沉默寡言的李公子實際上說話極為溫和,不會讓人擔心自己熱臉貼冷屁股,毫無高人架子,這使得許多鏢師們無形中與那李公子親切了許多。
天氣陰涼,洪大當家看著車隊前方,逐漸眯眼。
車隊前方緩緩走來了兩個人,具是身披鬥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