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出現了一條火線。
火焰燃燒起了天光,很烈,很急,很熱,荒原與板楓山嶺邊界處的天空竟然因此就灼灼燃燒起來!
沒有人不被這突如其來的異變吸引,甚至連虞化姬和王子劍都被這變化吸引了注意力,而沒有繼續動作。
竹林中那些其他宗派的弟子們震驚的看著這一幕。
春秋四客看出了來人的身份,其中北月和竹有淚看到了火焰中一個熟悉的人影,他們的眼睛眯了起來,一言不發。
路羽站在荒原的另一側遠遠看著這裡的一切,他的確是才到這裡不久,便看到了這一幕,暗道自己來的真是時候,精彩才剛剛開始。
朱雀宗的弟子們發出了驚呼聲,他們認得自家少宗主的火鳳雙翼,而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北海朱雀宗有一個小鳳凰,看著這宛若火鳥降世的景象,又怎麽會不驚呼出聲?
赤色火鳥乃火鳳,謂之朱雀,而北海只有一個朱雀血脈,朱雀宗慕容雨落!
她來了?
可她懷中抱著的那個女子是誰?
那當然不是個女子,直到慕容雨落帶著他飛近了,所有人才驚訝的發現這個長發披肩的美人竟然是一個俊逸的少年。
他是誰?他要來做什麽?他和朱雀宗的小鳳凰是什麽關系?他們又經歷了什麽,看上去如此遍體鱗傷?
數百道視線打量著他們,帶著熾熱或是冰冷,帶著迥異的心緒,他們看著從天邊飛來的二人,心中思慮無數。
慕容雨落飛入了人群中,落在聽風竹林外的不遠處,輕輕的放下了李默蘭。
她看著地上那些四處橫陳,看起來傷勢不輕的道門弟子悟道院學生,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心中更加憂慮。
劍癡王子劍此刻看起來還有不少余力,李默蘭真的能夠阻攔他?他能做些什麽?
天地寂靜,無人說話。
空余無數視線穿過虛空。
李默蘭與王子劍對視。
雖然重傷,可是李默蘭的眼中毫無畏懼。
二人的視線交錯,仿佛有電閃雷鳴,在空氣中幻生幻滅。
宛若真正的敵手!
梓曉曉捂著嘴巴看著他的出現,眼中有晶瑩淚珠閃爍。
其余的道門弟子也難以置信的看著他,眼中有驚喜,疑惑,欣慰等各式各樣的情緒。
更多的那些從竹林裡傳來的視線則是懷疑,嘲弄,驚訝,不屑,不一而足。
是的,這一刻的李默蘭仿佛是一個駕馭火焰鳳凰的天神,一個拯救一切力挽狂瀾的英雄人物,他成為了這一刻唯一還能阻攔在虞紅衣身前,擋下黑衣劍客王子劍的唯一人。
可是問題在於,他現在的狀態很差,他的情況很糟糕,絕對不是王子劍的一合之將。而且因為他是一個武修,身上的靈氣看上去很弱,在他人眼中,從各種意義上來說,他若是站在王子劍的身前,都是螳臂當車。
紙惜人看著他,有些欣喜,也有一些失望,因為他發現李默蘭的傷依然重,他的狀態依然差,而對虞化姬滿是殺心的王子劍,絕對不會介意將他也一並斬殺。
出場再華麗,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更何況,很多人都不認識他。
沒有人知道這個氣息虛弱的少年是什麽來歷,沒幾個人見過他,憑什麽認為他會改變這一切?憑什麽要相信他有力挽狂瀾的能力?
他要怎麽改變這個局面?
王子劍的劍,他要怎麽擋下來?連他身後的慕容雨落,都不知道,那些認識李默蘭的人,知道這個少年已經燈盡油枯,於是他們更加好奇,他要怎麽做,他這樣的出場,若是什麽都不做,那未免太過分了一些。
李默蘭的劍已經很久都沒有背負身後了。
他握著龍象劍,向前走去。
路羽皺起了眉頭,他看得出來這個樣子的李默蘭絕對不是王子劍的對手,別說是他,就算是路羽自己,在這種重傷狀況,也不可能上去自尋死路。
他不希望李默蘭死在別人手裡,但是他也絕對不會去出手相助。
“你準備怎麽做?”路羽低聲自語。
李默蘭站在王子劍身後十幾丈外。
王子劍看著他,身後十幾丈外是道門聖女虞紅衣。
他們三個站成了一條直線,看上去仿佛是前後夾擊,但是兩端的二人,無論哪一個都是搖搖欲墜,根本不可能是中間那人的對手。
王子劍眼中露出了異色:“是你。”
李默蘭平靜道:“又見面了。”
這話一出,引起了軒然大波!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心想這個來歷不明,看上去氣息極弱的少年,竟然與王子劍認識?
王子劍說道:“你也要攔我嗎?”
李默蘭點了點頭,然後他向著王子劍走去。
他的這個動作讓所有人的心中都揪了起來。
他們要做什麽,一言不合大打出手?他們要開戰了嗎?孰勝孰負?他們憑什麽這樣就開打?
李默蘭平靜的邁步,向著前方走去,仿佛路上什麽人敢攔路,他都會拔劍暴起殺之。
王子劍面無表情,誰都看不出這個年輕的黑衣劍客在想些什麽。
二人的距離越來越短。
十丈…九丈…八丈……兩丈…一丈!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就連帝子齋的春秋四客,連秋名山的路羽,不遠處的慕容雨落梓曉曉等人,全部都緊張萬分!
王子劍與李默蘭相互交錯。
誰都沒有動手,誰都沒有舉劍,誰都沒有說話。
甚至連相互看一眼都沒有。
王子劍看著他走到了自己的身後,走到了虞紅衣的身前,緘默不語。
他不需要緊張任何事情,因為沒有人攔得住他,就算是李默蘭與虞紅衣聯手,也無濟於事。
他平靜的看著李默蘭走到了道門聖女的身邊,仿佛在等待著什麽。
虞化姬說道:“你來找死?”
她說的很輕,很淡,淡不可聞,若不是耳力驚人的人,甚至都聽清她在說什麽。
李默蘭笑了起來:“還記得我對你說的話嗎?”
虞化姬輕聲道:“可你還是在找死。”
聲音平靜,可不知為何,李默蘭從中聽到了怒氣。
李默蘭說道:“我是個重諾的人,承諾過要死在你前面,就絕對不能死在你後面。”
他的聲音也很平靜,也有很多人都聽到了,他們不清楚二人之間又是個什麽關系,頭暈腦脹的同時,都看出了其中一點,那就是道門聖女與這個俊美的少年關系不同尋常。
虞化姬搖了搖頭:“死的太沒有意義了,你這個樣子,不若我就地自刎,也好過多那些無意義的犧牲。”
李默蘭輕聲笑道:“你在說什麽胡話?誰說就一點機會都沒有了?”
聽著這話,連竹有淚等人也忍不住懷疑他是否失心瘋,因為這種情況下……還怎麽戰?誰會是王子劍的對手?除非這一刻虞紅衣傷勢痊愈,毒素全清,靈氣恢復巔峰,不然誰都不是王子劍的對手,甚至連春秋四客中的任何一個人單打獨鬥,贏面都很小。
林間有些人發出了嘲笑聲,有人懷疑他只是為了在美人面前維持自己的尊嚴臉面,實際上屁都不是。
不過更多的人都保持安靜。
大部分人安靜的看著,想要看一看,這個少年淡然的輕笑,是否真的會引發什麽奇跡。
李默蘭的堅持看起來毫無意義,就算他堅持要擋路,也不過是多一具屍體躺在王子劍的腳下,他到底有什麽憑借?
紙惜人安靜的想著,從荒原上數萬裡路奔行,即便是這個神秘的武修少年,也早早的就油盡燈枯,他又哪裡有後招了?所謂底牌,難道他不應該已經底牌竟出了?
路羽也沒看透李默蘭在想些什麽,可是他並沒有任何懷疑,在他看來,李默蘭是天才,和他一樣的天才,那麽天才,做一些變態的,奇跡般的事情,不是很正常的嗎?
他如果敗在了王子劍手裡,理所當然,如果他反敗為勝……路羽也不會太過吃驚。
看了一眼慕容雨落身上那件熟悉的染血青色書生衫,虞化姬不著痕跡的白了身前的少年一眼。
然後她輕聲問道:“你準備怎麽做?”
就算是她也不清楚,他想怎麽做。
李默蘭笑道:“一擊之力總還是有的。”
他笑的雲淡風輕,仿佛混不在意,而王子劍的眉毛挑了起來,挑的很高。
難道這個少年想要僅憑一劍,就將自己擊敗?這難道不是癡心妄想?這怎麽可能?
竹林中旁觀者的嘲弄聲響了起來。
“原來是一個空有匹夫之勇卻沒有腦子的家夥,難道他以為憑借一擊之力,可以擊敗劍癡?還是說,他以為劍癡會在這一擊後手下留情,既讓他當了英雄,又讓他活下來?不過一個想逞英雄嘩眾取寵的小醜罷了。”幾個來自二流宗派和小修道家族眾人的嘲諷聲越來越響。
他們的聲音並不是這裡唯一的看法,很多人都以為,這個少年只是過來表現一下自己對道門聖女的忠心耿耿,並沒有想過要真的用性命把聖女大人救下來。
李默蘭對於四周的聲音不予理會,平靜道:“借我一下,你的聖女劍。”
借劍?
借聖女劍?!
聖女劍自古以來只有歷屆道門聖女可以觸碰,其余人敢碰都是道門的大罪一樁,觸碰聖女劍等同於對道門聖女不敬,乃褻瀆神聖的大罪,他竟然還敢借聖女劍?他怎麽可能借得到?這不是太異想天開了一些?
別說是他這個來歷不明的人,就算是道門中與聖女大人關系莫逆的摯友,都不可能借到這柄劍!
很多人都已經開始大聲諷刺起來,尤其是一些來自不起眼小宗派的弟子,或許是因為憤怒於自己宗派的聲名不顯無人聽說,這一刻聲音故意響亮許多,仿佛在吸引眼球。
連梓曉曉都覺得李默蘭癡人說夢了一些,聖女劍怎麽可能借給別人?更何況,他就算和聖女大人有過一段交情,但是這段交情比起梓曉曉與聖女的友誼都不如,又怎麽借得到?
“好。”虞化姬說道。
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仿佛是下意識的點頭答應。
四周呆滯一片,連北月四人都有些不敢相信。
那個神秘的武修少年……竟然真的借來了聖女劍?
道門聖女竟然會把這柄劍借給別人?!
“這是大罪,敢碰聖女劍,這是滔天大罪!”也不只是誰人喊的,也許是好事之人唯恐天下不亂,不知道哪個宗派弟子發出了這一聲叫喊。
虞化姬強忍喉嚨中的痛楚,看著天看著地看著竹林看著所有人,終於憤怒起來。
她清冷喝道:“我是聖女,我就是道門的聖律我就是道門的規矩,我借他劍,誰敢有意見?!”
這一刻,所有議論喧囂聲全部安靜下來。
縱然很多人都覺得,她即將要死了,死在王子劍的劍下,可是還是會忍不住的迫於這清冷肅穆的威嚴,不敢再出言。
道門聖女就是道門,聖女之言,就是道門的態度!就是道門的規矩!就是道門的意志!
誰敢不從?
接過了那一柄金色的聖女劍,李默蘭目光平靜,眼眸深處多了許多自信。
右手北海龍象劍,左手道門聖女劍。
他微笑著看著虞化姬,仿佛沒有任何不安。
“你放心,也許我真的是能夠力挽狂瀾創造奇跡的男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