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部分人都不可思議的看著這一切。

　這太聳人聽聞，太匪夷所思，很多人都無法接受。

　道門舉世聞名的天道劍陣，就這樣被破了?

　劍癡究竟強大到了什麽地步?

　空氣中的勁風狂舞，以王子劍與天道劍陣諸人成一條直線，這條直線上的所有草皮全部翻卷，沙土全部被推向了兩側。

　甚至連道門諸人身後不遠處的聽風竹林一角，都被撕裂開來，數百翠竹其根斷裂，倒塌下來，掀起煙塵。

　聽風竹林外鴉雀無聲。

　聽風竹林內寂靜一片。

　甚至於連作壁上觀的春秋四客在這一刻都露出吃驚神色，他們發現自己終究還是小看了這個劍癡。

　“我覺得他可能比秋名山那個三弟子……還要強一些。”瀾柯武心神不寧的說道。

　若是他在王子劍這數百柄劍落下之前這麽評價，無論北月也好，還是竹有淚亦或是花臨水，都不會和他有相似的看法。

　可是他們這一刻卻實在沒有了辯駁的想法。

　大敗了劍瘋子朱明文之後，竟然還能夠瞬息之間破了道門最為出名的天道劍陣?而且是正面硬破?

　就算是秋名山的路羽，也做不到這一點。

　在北海的年輕一代還有誰可以媲美那三個傳奇天才?

　唯有劍癡王子劍。

　僅此一人矣。

　梓曉曉氣息衰弱的躺在泥土裡，四周零零散散橫陳著其他的道門弟子，以及悟道院的學生。

　他們雖然並沒有受到致命傷，但是在天道劍陣崩潰的一霎那，他們體內也受到了不輕的衝擊，不少悟道院學生境界太低，嘴角溢出了絲絲縷縷的鮮血，正在艱難的往自己嘴巴裡服送療傷丹藥。

　梓曉曉看到了那個毫發無損的黑色劍客，他看著這個與道門有著深仇大恨的青年，心中湧現出了畏懼，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王鶴無雙昏迷了過去，他的傷勢本就不輕，而且剛剛在天道劍陣裡他站在最前方，直面了鋪天蓋地的劍氣之海，理所應當受創最重，內傷爆發，昏迷不醒。

　紙惜人在天道劍陣內站在邊緣為輔，受傷最輕，而且本來他就還有不少余力，此刻他迅速從地上爬了起來，瞥了一眼其他人，最後目光看向了劍癡王子劍。

　在發現對方毫發無損之後，紙惜人心如死灰，也沒有任何抵抗的意思，從身上摸出了之前從林中藥箱裡取出來的療傷藥，沒有急著給自己服用，而是看了一眼王鶴無雙，跑過去將丹藥塞入了他的嘴巴裡。

　他和王鶴無雙自小便是對手，而且元學府和王鶴世家之間的門人弟子切磋比武是常有的事情，他們可謂是在相互競爭中成長。要說二人關系好，他們誰都不承認，可是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的確是最相互了解的人，正因為是從小到大的敵手，才最為了解，也最不願意對方死在其他人的手裡。

　王子劍瞥了他們一眼，徑直向前走去。

　一路上那些躺在地上的道門弟子以及悟道院學生全部都惶恐的翻滾起來，就算沒有力氣站起來，也一定要滾到旁邊，誰都不敢攔在王子劍的路上。

　道門弟子除了王鶴無雙一紙惜人，這一次渝北墓之行的其他道門弟子都是女弟子，她們此刻體內靈氣消弭，內傷加重，有一些人實在連動彈自己身體的力氣都沒有。

　這種情況下，自然沒辦法挪動自己的身體，也就不得不攔在了路中央，攔在了王子劍的前路上。

　她們躺在地上，睜大眼睛看著向著緩步走來的黑衣劍客，心中無數恐懼齊齊湧出。

　雖然王子劍這一次是來刺殺道門聖女，但是以他與道門的仇恨，相信他並不介意隨手再殺兩個道門女弟子來削弱一些道門的實力。

　一個女弟子艱難的想要爬起來，但是她現在渾身無力，只能畏懼的看著身前那個男子。

　自己會死嗎?這個劍癡會殺了自己嗎?會把自己像踩螞蟻一樣踩死嗎?她滿心驚懼，躺在那裡，渾身僵硬，仿佛在等到死亡的降臨。

　梓曉曉怒叱一聲，想要提劍上前阻攔，結果腳下靈氣運行堵塞，下一秒她就倒在了地上，體內筋脈空蕩蕩一片，氣脈內不殘留一絲一毫的靈氣。

　黑衣黑發的青年停下了腳步。

　他看到了躺在自己路前方攔住了去路的這個道門女弟子。

　也看到了她眼中的驚慌失措。

　所有人都摒住了呼吸，連那些坐山觀虎鬥的好事之人也是如此。

　他們很好奇王子劍會做什麽。

　是順手殺了?還是一腳踩過去作為對道門的羞辱?

　以殺意為劍意的劍癡王子劍，對道門做出怎樣的侮辱都不算過，都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所以他們很好奇。

　天光更加明亮了一些，可是因為天色本來就很陰沉的關系，看上去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幾片竹葉飄落在地上。

　遠處的山影之間，仿佛出現了一抹紅芒。

　……

　……

　王子劍什麽都沒做。

　他既沒有如別人預料的那樣一劍斬了這攔在路中央的道門女弟子，也沒有一腳踩過去作為羞辱。

　他甚至沒有再低頭去看第二眼。

　他抬起腳，繞了過去。

　他不但沒有直接跨過去，他甚至自己繞了過去?

　林中出現了更多的觀戰者，一些原本對這件事情不上心的人也出現在了這裡，比如秋名山的路羽，比如一些小有名氣的獨行俠。

　他們對於王子劍的這個做法，各有各的看法。

　花臨水或許因為自己與那個女弟子一樣，同為女孩子的關系，表現出了相當的欣賞。

　瀾柯武略微吃驚。在他看來，如果他是王子劍，就算不殺死她或者不刻意羞辱，至少直接跨過去是沒有問題的，而且這也不算多麽大的侮辱，無論是對道門還是對那個女弟子本身來說都算不了什麽。大概這便是他與劍癡的不同點吧。

　竹有淚始終沉默不語，他根本不理會這種小事，也不知道別人幹嘛要對王子劍的這個態度如此關注，重點明明應該是王子劍即將殺死道門聖女，可為什麽其余人都要把關注點放在這種細節上?

　北月搖了搖頭，說道:“不夠狠，婦人之仁。”

　冬客反駁道:“師兄明明是你氣度不夠。”

　北月沉默了一會兒，沒有辯駁什麽，但是看得出來，他還是維持自己的意見，畢竟他向來沒有與師妹爭辯的念頭……他很清楚，與誰爭，都不能與女人爭，這是自古而然的道理。

　王子劍走入了聽風竹林內。

　沒有人能夠再去阻攔他，唯一還有余力的紙惜人向來珍惜自己，更不會為了所謂的道門精神領袖就去奉獻自己的生命，再他看來這根本沒有道理，憑什麽要為了別人犧牲自己，虞紅衣就比他性命要金貴一些了?沒道理，沒意義，沒必要。

　聽風竹林已經被王子劍先前的劍氣毀壞了許多，原本翠綠的竹子大片大片的倒在地上，隱隱約約看到前方有一個營地。

　那是渝北墓之行修行者們共同的營地，按理來說，在這裡任何弟子都禁止相互出手，要打必須出去打。

　可是任何的規矩都需要強大的實力來維系，這也是古語中俠以武犯禁的原因。

　王子劍太強了，強大到就算是全盛時期的道門聖女也不敢說十成十把握能擊敗他。

　聽風竹林裡有很多人，這些人把目光看向了營地中一個顫顫巍巍站立起來的人影。

　那一襲紅衣，在哪裡都分外惹眼。

　虞化姬提著金色的聖女劍，緩緩走來。

　她在走路的過程中，步履輕浮，甚至左晃右晃，宛若夜市上喝了假酒的醉漢，神志不清控制不了自己的雙腿。

　她的狀態太差了，但是道門聖女的尊嚴不允許她坐著或者躺著赴死。

　就算是死在劍癡王子劍的劍下，她至少也要站著，也要出劍，也要帶著尊嚴倒下。

　虞化姬眼神迷離，連睜開雙眼都顯得很痛苦，看上去像是沒睡醒。

　她的眼眸因為冥毒而被染成翠綠色，實際上那些毒素也不過暫時性的被解毒丹的藥效壓製下去，如果此刻她在全力出手，不需要王子劍殺了她，她自己就會毒發身亡。

　王子劍看到了虞化姬翠綠的眼眸，他怔了怔，發現眼前這個少女實際上已經離死期不遠，甚至都不需要他來動手。

　但是他還是握著劍向她走去。

　虞化姬提著劍，不是因為她不想要握緊聖女劍，而是她雙手脫力，只能勉強提著，握劍之後她都未必能舉起來。

　她看著王子劍，一言不發。

　看似痛苦不堪的翠綠眼眸深處，是一片平靜。

　她在雪原上已經無數次接近過死亡，但是每一次她都沒有死去，這使得虞化姬在這一刻，也能夠保持平靜，無論是平靜的去死，亦或是發生別的意外。

　她不指望希望，因為怎麽想，這個世界都已經再也沒有人能夠拯救她了。

　能救下她的人都已經倒下，還有誰能幫她?

　王子劍說道:“你還有什麽遺言?”

　無論殺意多麽真切，他都準備讓眼前的紅衣少女把該說的話說完，她是北海地位最神聖的少女，是道門的精神領袖，有著無數信徒和狂熱者，即便是其他大宗門的弟子見了她都要稱呼一聲聖女大人，那麽她的死，至少也不能有任何遺憾才對。

　虞化姬張了張嘴巴，想要說話，但是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看起來仿佛是準備在平靜中沉默赴死，死也要死的淡然，這是道門聖女的氣魄。

　其實只有虞化姬自己才知道，她現在渾身上下都痛苦不堪，話都說不出來，不然她肯定會罵上兩句。

　她是道門聖女，她是絕對的神聖無暇，她一直以來都是端莊高雅，儀態非凡，更不會說粗話，可是既然快要死了，總要允許一個將死之人小小的任性一下。

　所以她其實很想要罵兩句粗鄙無比，經常出沒於市井街頭的髒話，體驗一下那是怎樣的感覺。

　可惜她的喉嚨太痛了，根本說不出話來。

　於是她只能平靜的看著他。

　以虞化姬的想法來看，自己這是不屑於和趁人之危的宵小之輩說話，高貴冷豔到了極致，若雪地梅花般清冷。

　但是在周圍人所有人的眼中， 這是一個平靜沉默坦然赴死的少女，讓所有人肅然起敬，連王子劍看著她平靜的臉龐，都禁不住生出了惋惜和佩服。

　“那麽……”王子劍抬起了自己的黑鐵劍。

　他要準備動手了。

　親手斬殺神聖，即便是他都有一些顫抖。

　這一刻，萬籟俱寂，仿佛天地間只剩下了那柄黑鐵劍，和道門聖女平靜冷漠的表情。

　忽然間，天空中響起了一聲嘹亮的鳳鳴！

　有人來了?

　是誰?

　……

　……

　(PS:龍眼境打架的時候眼睛會發金光，這個設定我有時候會忘記，但是無傷大雅，諸位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