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湖鏢局在平湖城附近不算什麽大勢力,鏢頭洪百戶也不過是個悟道後境的修道者,這類悟道境修行者在江湖上多如牛毛,自然算不上多麽有名,好在洪百戶性格外圓內方,在江湖上黑白兩道通吃,和許多黑白勢力都是熟識,一般來說能塞錢解決的都不是問題,故而平湖鏢局護送的商隊大多沒出過大問題,在這片區域也算是口碑極好的了,而且洪百戶也認識幾個願意掙外快的高手,實力大多在悟道中境後境,已經稱得上小有名氣,每每接單護送商隊的時候,請上這麽幾位朋友保駕護航,那基本便穩了。
初春時節的氣候十分寒冷,洪百戶穿著厚厚棉衣行走在平湖城的街道上,入春時節剛剛接了一個大單子,是為一個姓王的豪商護送一批貨物,據說這批貨物價值連城,把他們賣了可都買不起,若是能成,能夠讓平湖鏢局在好長一段時間裡衣食無憂,這可樂壞了洪百戶以及鏢局裡的弟兄們,說起來這批貨物是要送到揚州,而揚州距離傳說中的京都可就只有一州之差了,這趟貨物是要送往東豫內地,雖說路途遷謫,可是這條路也不是沒去過,洪百戶信心滿滿,總覺得是時來運轉了。
閑來無事在酒樓裡要了一碗黃酒暖胃,偶然聽說了最近江湖上的風言風語,據說伏魔山山主雷文蔚帶著大批人馬殺上了名劍山莊,竟然被一個名不見傳的年輕公子給獨自一人擊敗了,後來雷文蔚特地請來了自己小舅子,也就是那位名動姑塞州的白鳥劍劉文楊,居然也铩羽而歸,這到是讓江湖上許多閑人大跌眼鏡,對那沒有太響名氣的年輕人刮目相看。
聽著樓裡諸人探索此事,各自發表意見,一副指點江山的做派,洪百戶隻想笑,這些人大多連修行都無法做到,卻氣定神閑的大肆談論天下英雄,也就這點本事了,就是勒住他洪百戶一隻手,他也能單手把這酒樓裡一個個氣宇軒昂的好事之徒們打翻在地,打心眼裡瞧不起這些又不能修行沒讀書,肚子裡也沒墨水的閑人。
不過對於那名劍山莊不知道從哪裡搬來的年輕公子,洪百戶到是有些好奇,能夠擊敗白鳥劍劉文楊,就算之前是個籍籍無名之輩,此番也算是一鳴驚人了,估計很快就會滿城風雨,名動姑塞州,在那之前洪百戶還真的想要去見識見識,看看這種未來的江湖巨擎是不是比一般人多條胳膊多隻眼睛,到底厲害在哪裡。
洪百戶雖然看起來年紀不大,實際上修行也有八個年頭了,能夠八年修行到悟道後境也算挺快的了,畢竟不是人人都是天才,在普通修道者中一輩子卡死在悟道初境的人比比皆是,他理應知足,可是肩負著整個平湖鏢局命運的他也不願意就此放棄,修道修長生,誰人不想長生不老?故而修行雖然緩慢,他卻從來沒有怠惰過,往往白日處理鏢局的事務,晚上就刻不容緩的開始修行打坐,這等勤奮刻苦才讓老當家賞識,逝世前甚至把整個平湖鏢局的命運都托付給了他。
坐在酒樓中一張乾淨酒桌旁吃乾抹淨,洪百戶砸吧了一下嘴巴,心裡開始盤算起來,謹慎是他的性格特點,也正是這份謹慎讓平湖鏢局多年來與各方勢力相安無事,也從來沒能招惹過那些扮豬吃老虎的高手。
這次接得單子是將十三車大概要有個**千兩銀子得緊俏貨物送往揚州的青狐城,青狐城地處內陸,距離姑塞州極北的平湖城可以說是路途遙遠,不知幾千裡路,按理來說一路上凶險萬分,稍一不慎就是全軍覆沒,但是對於生活拮據的平湖鏢局而言,一兩百兩銀子都是足以豁出性命去爭取的豐厚回報了,
更何況這一次的單子一旦成了能拿八百兩,這個數字把平湖鏢局上下的鏢師們給震得腦袋發暈,當時洪百戶也是下意識就答應了,事後琢磨一下,雖說錢多,但是路途可能會更加危險,他必須讓整個平湖鏢局上下全部人手都動員起來,才能保證不出問題。剛剛早上他在平湖城中去找那幾個身手不凡的朋友來幫忙,甚至做好了被獅子大開口的準備,誰知道那些人大都新年時節回家鄉去了,這讓洪百戶在埋怨自己考慮不周的同時,稍微又有些擔心起來,雖說平湖鏢局經驗老到,與很多綠林的山匪賊寇都有點交情,可終究是小心駛得萬年船,他和名劍山莊的莊主張瑞恆有那麽一點交情,便尋思著去名劍山莊借點高手過來。
平湖城外就是平湖林,平湖林中便是名劍山莊所在,不過這一來一回路途也不算遙遠,只是好在事情順利,洪百戶在午時三刻抵達了名劍山莊,傍晚出來的時候,身旁就跟著一位穿青衣的俊逸年輕人,這位年輕公子是張莊主大力推薦的高手,聽他說這青衣人年紀輕輕就是個一品武夫,這可把洪百戶嚇得不輕,按理說這種身份不明的人都該被懷疑一下,不過張莊主口碑是出了名的好,洪百戶與他熟,早些年張莊主也曾幾乎救過他的性命,便沒有懷疑過張瑞恆的話,大喜之後和這位面容精致得叫人嫉妒的年輕公子一塊兒結伴離開了名劍山莊,來到了平湖城中。
行走在平湖城中,果然回頭率高了許多,洪百戶性格直爽,也不會嫉妒別人生得俊俏,而是熱絡的問道:“李公子是名劍山莊的人,可曾知曉那個擊敗了白鳥劍劉文楊的年輕劍客的事情?聽說是個年紀輕輕就到了龍眼境的俊美劍客, 也不知道姓甚名誰,傳聞大多隻言片語,我還不太清楚呢。”
“龍眼境?”青衣年輕人微怔,似笑非笑的說道:“那一日,我躲在人群後面,也沒能看清怎麽出手的,而且平常委實沒怎麽和那位公子接觸,只知道是個修道高手,你大概得日後找機會問一下莊主了。”
“這樣啊。”洪百戶也沒有問太多,生怕問到了一些名劍山莊的秘密,有些不該問的別問他還是懂得,笑道:“這位李公子,明兒咱們恐怕就得出發了,今夜公子是來我鏢局內將就一夜,還是去客棧住一晚?”
青衣年輕人笑道:“我與貴鏢局的諸位鏢師都不熟,要熟識還得明天開始,今夜我就先去城門口的客棧裡睡一晚好了,明天城門口等等我便好,恰好我本來就準備去揚州的,順帶著如果一路順暢,還能白拿銀子,實在是李某人佔了便宜。”
“哪裡,有李公子跟在一旁,我們鏢局的底氣也足了不少啊。”洪百戶大笑道,寒暄客套話後,二人在街角分別。
街上人來人往,雖說是冬末的初春,氣候卻還是如寒冬臘月,盡管今日沒有大雪紛飛,但是指不定晚上還會落冰雹下來,好在城內城外的溫度完全是兩碼事,進入熙熙攘攘的街道,明顯暖和了一些,行人奔走,孩童玩雪,店鋪照常營業,家家戶戶前兩日的新年燈籠還掛在哪裡,紅彤彤得煞是惹眼。
新年的喜慶氣氛仍然留在空氣裡。
李默蘭看著這片紅塵人間,眉眼含笑,心想凡人也好,修道者也罷,都是江湖中人,人人都是江湖客,這便是東豫?可真是有趣的很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