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懷疑才怪!
唐門上一代的七小姐唐韻雖然身材高挑,可仍比她侄兒唐錦衣矮了半個頭,就算身高可以用高底木屐來解釋,但‘她’局面看似狼狽,可相當迅捷的應對,這種身手真的應該出現在久不行走江湖的唐七小姐身上嗎?
對唐門了如指掌的唐天威不生疑才怪,奇怪的是,他竟然沒警告他的盟友,這個絕代佳人很可能是個西貝貨。網?
而常威面對驟然落入的陷阱,卻不太著急,論詭計這次是對手贏了,但是任何陰謀詭計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都是蒼白無力的,最後等待他們的將是雷霆一擊。
在北門,與南門粱克成、楚嚴明一同殺進賭場的是金戈會副總舵主羅天和紅櫻會會長劉成,他們正虎視眈眈注視著戰局的展,加上南門尚未出手的楚嚴明,包圍網已隱現規模,賭場裡的人想逃出去要大費周章。
顯然,金戈會是想借機把唐門的重要人物一網打盡了。
當然,這絕非金戈會安排下的全部人手,因為唐門的主力並沒有出現,金戈會也該是隱藏了部分好手,其中很可能就有楚天闊等人。一旦唐刑天父子露面,必然會遭到他們的雷霆一擊,硬拚的結果,誰都無法預料。
此刻倒要感謝貪花好色的粱克成了,明明有幾次可以傷著唐錦衣,卻都輕易地放過,而唐錦衣顯然也藏了拙,所以得以繼續裝扮他的唐七小姐,讓唐天威遲遲無法做出決斷。
雖然相持不下的戰局,最終肯定是對唐門不利,但也給了常威動手腳的機會。攪亂局面,亂中取勝是不利戰局中扭轉局面的最好辦法。
和顏如玉耳語了幾句,常威借著她身體的掩護,偷偷點燃了火摺子。
隨後,一輪快指點了三角眼的啞穴和其他七處大穴,又點了另外一個混混的穴道,順手將他倆拉到了身前,用火摺子點著了他們的後衣襟。
不一會兒,兩人的袍子便著了火,隨即常威讓顏如玉點著了自己的袍子,然後大叫起來。
其實用不著他叫喊,火苗竄起,周圍的眾人都現了他們這三個人的異狀,都像他一般驚叫起來,紛紛朝外湧去,可人群擁擠,大門又被封住,聚在南牆的眾人不得不擠向賭場中央,立刻就與金戈會的弟子生了衝突。
一時變生肘腋,金戈會又不敢真的殺人立威,結果竟沒能封鎖住眾人,守在大門的眾弟子見勢不妙,忙過來幫忙,守衛的力量頓時捉襟見肘。
就在顏如玉隨著人群湧到門口的一刹那,常威拎起三角眼擲向唐天威,門口的守衛被眾人的驚呼和半空中的火人所吸引,顏如玉等七八個人趁勢衝了出去,眨眼消失在夜色裡。
驟見一團火球撲過來,唐天威並不如何慌亂,左手微抬,只見數點寒芒從袖口倏地射出,眨眼便隱沒在了三角眼的身上。
三角眼啞穴被封,就算痛苦也叫不出聲來,身子也無法做出痛苦的動作。
柳斯不明就裡,見他來勢不減,忙飛身擋在唐天威的身前,奮起一刀,竟將三角眼斜肩帶背劈成了兩段。
只是他近十年來一直打理金戈會的生意,當年闖蕩江湖的狠勁兒消失了大半,這一刀雖然力道十足,可身法卻有點拖泥帶水,血水和著五髒六腑灑將下來,他躲閃不及,頓時把他淋成了一個血人。
“殺人啦!”
有人驚叫起來:“是方小四,方小四被人殺了!”
聽到眾人的呼喊,柳斯望著地上正在燃燒的兩截屍體,這才明白自己殺錯了人。可常威根本不給他後悔的時間,如法炮製,將另一個混混同樣擲了出去。
柳斯眼中不期然閃過一絲猶豫,可他身後卻再度響起了機簧聲,他隻好硬著頭皮再度揮舞起了長刀。
和方才幾乎如出一轍,只是這回連唐天威的雪白衣衫都濺上了血跡。
當常威似被人擲出一般地撲向唐天威的時候,柳斯已經徹底喪失了出手的勇氣,而唐天威大概因為前兩個廢物浪費了他寶貴的防身暗器而躊躇起來,沒有抬起他的手臂,反而將身子向一旁挪開,似乎要避開從空中直撲過來的火人。
上當了!
敵人短暫的心理搖擺和猶豫不決已經給了常威足夠的時間,眨眼間他已到了唐天威近前八尺,當看到一輪光華從其手中灑出,兩人都知道自己上當了。
唐天威的眼中明顯露出一絲懼意,只是那卻似乎是怕壞了自己的威儀,不肯來個地滾翻躲避常威手中那把鋒利的倭刀。只見他把左臂猛的抬起,一縷細煙頓時從袖口噴射出來。
而柳斯更是怒目圓睜、睚眥欲裂,揮刀奮不顧身地擋在了唐天威的身前,細煙裹住了他的身子,他臉上頓時泛起一片奇異的紅色,動作也驟然慢了下來。
“米粒之珠,敢與日月爭輝!”
在常威兩成內力的催動下,倭刀一文字布下的刀網幾乎是無堅不摧,柳斯刀斷、手斷、胳膊斷,幾乎都是在一刹那生的,斷手斷臂帶著血珠飛濺出去,惹得眾人一陣驚叫。
而一直面無表情地站在東窗附近,根本沒有出手意思的楚嚴明和羅天、劉成都齊齊動容--大概他們誰也沒想到,堂堂虎榜第八十三的高手僅僅一招即告重傷!
“狂徒敢爾!”
一文字織成的刀網砍翻了中毒的柳斯之後,直奔唐天威這個罪魁禍而去,而唐天威似乎被那充滿了王霸之氣的刀法驚呆了,竟不知道躲閃。
眼看一文字就要將他劈成兩段,可就在這時,常威身側傳來了一聲大吼,隨著那吼聲是重物的破空之聲,斜眼一看,卻是劉成情急之下,將他的一對短槍擲出,那對鐵槍快似流星,直奔常威而來,若置之不理的話,將正砸在他的腰上。
不得已回刀斬落這一對短槍,憋足了的一口內息已然耗盡。輕煙吸入口中,常威隻覺得頭腦一昏,身法頓時一窒,險些一頭栽落在地,連忙屏住呼吸,心頭不由暗凜,若不是事先預服了唐門清心丹,大概這詭異的輕煙就會要讓他吃個小虧。
好在,常威曾煉化了烏晶蟒龍的毒,幾乎是百毒不侵的,經過短暫的適應後,這股毒煙就難以對他造成威脅了。
再看唐天威,已被柳元禮搶出了危險的區域,而柳臉上同樣泛起了紅色,只是那紅色比柳斯方才的淡了許多,而他帶著唐天威一到安全地帶,就忙不迭地從懷中掏出藥丸送入口中。
“走!”
從半空中落下的常威一折身朝東面撲去,一刀劈向粱克成,欲和唐錦衣、越太保匯合在一處。
瀟湘館實在不是久留之地,且不說楚天闊等人尚未露面,他們一旦加入戰局,常威就只剩下亮明身份大殺一場這一條路好走,而且人家既然料定情報是他放出來的,也就說明今天的陷阱是江南世家針對他而設的。
明知道常威是天下第一高手,還敢設陷阱,敵人的底牌是什麽?
單單一個唐天威的防身之毒就遠遠過預料,好在他的毒煙大概對付唐門弟子的效果更佳,因為唐門弟子自幼服食毒物來增強抗毒性,體內都藏有毒素,那毒煙多半是會引毒素反噬的唐門秘密武器‘相思紗’--一種連唐錦衣都只是聞名未曾見識過的厲害毒藥。
粱克成顯然看到了常威方才對付柳斯的那無堅不摧的一刀,可他不驚反喜,那雙桃花潭水一般幽亮的眸子竟然散著一股莫名的狂熱,雪白的長袖卷飛了一把幽藍的飛刀。
他輕易地擺脫了藏拙的唐錦衣的糾纏,來不及招呼同黨頂替他的位置,一轉身,面對呼嘯而來的一文字,出人意料地完全放棄了防守,手中長劍如長虹貫日,直刺常威的心臟!
饒是從一開始就對他厭惡已極,可常威心中也不由得暗讚一聲。常威刀勢正盛,他若是不能在氣勢上壓倒,敗亡只是遲早的事情,心高氣傲的他想來決不會接受這樣的結果。
就在粱克成轉身的一刹那,一直刻意隱瞞自己武功的唐錦衣身法陡然加快了五成,系在腰間的名貴玉佩激烈地碰撞,在出了幾聲急促而清脆的‘叮當’響聲後爆裂開來。
就在這聲脆響聲中,七把寒芒四射的飛刀幾乎同時脫離了他的手指,直奔粱克成的後心而去。
而此時,意欲頂替粱克成接下‘唐韻’的柳元禮尚離他還有丈遠,見狀不由得大叫起來:“公子,小心飛刀!”
離常威只有八尺的粱克成,身子突然如風吹楊柳一般奇異地擺動了兩下,那疾若奔馬的向前度一下子降低到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程度,可他的身子並沒有稍停,因為行進的路線幾乎完全轉到與原來垂直的方向,往橫向飛移動,度之快,端的令人瞠目結舌。
然而,天狼七星變絕非浪得虛名,雖然唐錦衣來不及全力推動此招,可威力依舊驚人,饒是粱克成應變神,左胳膊、左大腿、後心、肋下還是各中了一刀,半空中頓時灑落一溜血花,身法也一下子緩了下來。
虧得柳元禮全力搶上前去,拚命阻止唐錦衣再射飛刀,粱克成才堪堪逃離險境。
見眼前驟然出現三把飛刀,常威不假思索地和粱克成采用了相同的應對方法,也急忙向一旁躲閃開去,畢竟力氣花在七星變上太不值得,何況還正好可以讓身後尾隨而來的劉成吃吃苦頭。
果然就聽身後傳來一聲驚叫,接連三聲脆響,眼角余光裡,劉成已經停下了腳步,正大口地喘氣,似乎方才的一槍已經耗盡了他的力氣,可惜的是兩把飛刀依舊刺破了他的肩頭。
而他身旁,楚嚴明的短戈已然出鞘,身前還跌落著一柄飛刀,只是他的目光既沒落在常威身上,也沒給武功突然大進的‘唐韻’更多關注,反倒是望著李思,眼中滿是驚訝。
“流雲訣?!”
常威同樣驚訝地瞥了粱克成一眼,在行家眼中,李思方才顯露的輕功身法和常威幾乎有異曲同工之妙,彷佛就像同門的師兄弟一起演練輕功似的,可常威心裡明鏡一般,那絕非是禹王步法,因為他使出的根本就是飄渺的輕功絕學“流雲訣”!
常威的流雲訣是自然是從被征服的煙凌雲身上得來的,是最為正宗的飄渺武學。
粱克成的流雲訣是哪裡來的呢?莫非粱克成是飄渺弟子?!或者他和常威一樣,征服了飄渺某個權重人物?
有可能嗎?很可能!
因為,煙千波是粱克成的女人!沒有師門長輩的允許,飄渺的女弟子們是不能隨意找男人的!
況且,飄渺應該不會打破傳統收男弟子吧,教他的究竟是樓初雪還是苗宛白?煙千波還沒有這種權限吧?看他在金戈會地位崇高的樣子,大概不僅僅是因為梁家公子的身份吧!
常威心念電轉,人卻搶到了唐錦衣的身前,按照常理他連接使出極耗內力的天狼七星變,武功已經大打折扣了,不能再有乎尋常的戰鬥力,否則會提前暴露身份。這當然不能接受,因為敵人的底牌還沒掀開呢。
而那邊粱克成雖然中了毒飛刀,刀上毒藥也不可謂不烈,可有唐天威這個大行家在,他固然失去了戰鬥力,可性命卻根本無憂,而這也正是唐門最擔心的事情,一旦唐天威真的投入別家,不僅唐門的底牌暴露無遺,連最有威懾力的唐門毒藥也幾乎失去了作用。
粱克成緊咬牙關,任唐天威手中的小刀在傷口上刮來刮去,雙眸緊盯著常威,似乎也在詫異他究竟是何人,竟然同樣會飄渺的輕功!
常威卻沒功夫理會他,趁勢與唐、越兩人匯合一處,害怕被圍攻的宗亮以一招凌厲的拔劍四顧順利地脫離了戰局。
兔起鶻落間,金戈會和鷹爪幫已是四人重傷,雖然唐錦衣的飛刀幾乎告罄了,可武功高深莫測的常威和越太保還是讓他們投鼠忌器,不敢貿然行事,只是吆喝門下的弟子守衛好大門窗戶,以防他們逃脫。
而楚嚴明、宗亮、柳元禮等人則全神貫注地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卻不再著急動手,似乎在等待什麽人的到來。
四下打量了一圈,常威知道沒有外面接應的話,即便順利的殺了唐天威,可想闖出賭場,三人將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值得慶幸的是,因為倭寇出現,弓、弩這種殺器引起了官府和軍方的注意,為了避免給官府進剿的口實,金戈會也不敢明目張膽的使用弓箭,否則,此時的局面將更加困難。
賭場裡的氣氛緊張而壓抑,卻靜得出奇,只能聽到賭場中央方小四兩人屍體燃燒的吱啦聲,空氣裡彌漫著一股極其難聞的氣息。
賭客們自然嚇得驚恐萬狀,金戈會的弟子一個個也如臨大敵。一個少婦實在受不了這幾乎讓人窒息的氣氛,突然大哭起來,隨即有十幾個女人也跟著哭了起來。
這突如其來的哭聲讓神經已經完全緊繃的金戈會弟子頓時產生了過度的反應,幾個人立刻大聲咒罵起來,更有兩人乾脆就用刀背招呼著有些騷動的賭客。
正在這時,屋外突然傳來一陣兵器相交的聲音,打鬥中有人高聲叫道:“少主,點子有幫手!”
話音未落,就聽‘哐當’一聲巨響,一個大木桶破窗而入,跌落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裡面的東西流了出來,黃澄澄粘乎乎的,竟然是油!
緊接著,另一個木桶也飛了進來,百多斤的油四下蔓延開來,很快,一半的賭場地板上已經厚厚地鋪上了一層。
卻見兩個人影躍上窗台,那個拿著火把的俊美少年自然就是顏如玉,而她身旁,卻多了一個黑衣黑褲外帶黑色面罩的蒙面人。
“楚嚴明楚少主,在下和你商量個事兒,你們撤了守衛、在下放了這些賭客,大家日後江湖再論高低,你意下如何?”顏如玉慢條斯理地道。
她邊說邊晃了晃手中的火把,那吞吐不定的火苗幾乎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任誰都知道,這火把一旦投進賭場,這裡勢必變成一片火海,究竟有幾個人鴻運當頭能逃得一命,只有老天爺才知道了。
賭客們求生的**戰勝了恐懼,紛紛鼓噪起來:“放我們出去!”
“我是知府大人的外甥,不放我出去,我舅舅滅了你們瀟湘館!”
賭客們一邊嚷嚷,一邊朝南北兩大門湧去,賭場頓時再度混亂起來。
顏如玉的一番舉動打得金戈會措手不及,眾人的目光紛紛落在了粱克成身上。刮骨療傷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的粱克成,此刻卻不易察覺地微微皺了一下眉頭。
瀟湘館裡不是不可以死人,就像金戈會的弟子戰死江湖,除非有特殊情況,官府一般不會過問。但賭客不是金戈會的弟子,他們根本就不是江湖人,一旦生命案,瀟湘館難逃其咎。
若說方小四兩人的死還能找得出理由的話,一旦燒死大票的賭客,別說金戈會罩不住,就連寧波府也兜不住這天大的案子。如果常威推波助瀾一下,連浙江總督閔承弼都要倒台。
“無恥!”
粱克成隻猶豫了一小會兒,便朗聲道:“以無辜的百姓為人質,你還知不知道羞恥二字!藏頭掖尾的,還有沒有半點江湖風范!”
又轉身衝常威不屑的道:“閣下武功雖高,為人怎麽如此卑下!只知道陰謀詭計,算什麽男子漢!你若是還有點男人血性,放了這些無辜百姓,我金戈會和你一對一的單挑!”
常威頗有些驚訝地看了看粱克成和楚嚴明,同樣的話,如果是楚嚴明說出來,絲毫不覺得奇怪。可出身官宦世家,渾不把江湖規矩當回事的粱克成卻說出這麽一番冠冕堂皇的話來,而且還說得理直氣壯、大義凜然,這絕非是他一時做作,顯然這一年多來,他身上生了相當大的變化--那個飛揚跋扈的家夥變得更有心機了。
“大家彼此彼此。何況,我沒那麽狂妄,和楚總舵主單挑,我還得練幾年。”
常威變換嗓音冷笑道,說話間,卻見屋外數條人影直撲向窗台上的顏如玉和蒙面人。
只是那蒙面人的武功卻是出類拔萃,手中長刀揮舞,不僅一個人就攔下了所有的攻勢,而且反擊之勢極為凌厲,而且此人心狠手辣至極,下手絕不留情,一刀砍落,人頭、手臂、小腿,胡亂紛飛,隻一瞬間窗台上就成了血肉模糊的屠場。
這個突如其來的強者,讓楚嚴明等人又驚又怒。
“別考驗我的耐心!”
常威雙目陡然射出一道光華,大聲威逼對手:“我數三聲,你撤去門口守衛,否則,就和你們同歸於盡,有百十號人作伴,還有金戈會陪葬,我們弟兄也算夠本了!”
聽常威毫不猶豫地開始報數,粱克成面色變了一變,一揮手,門口的守衛向兩旁一閃,常威給唐錦衣和越太保使了個眼色,兩人混在了賭客中朝門口湧去。
而他自己則一躍上了窗台,接過顏如玉手中的火把,用火把製止住蠢蠢欲動的粱克成等人,待見唐、越兩人從南門出了賭場,逼著粱克成他們退到北門,常威這才長笑一聲,將火把遠遠投到了賭場外的空地上,拉著顏如玉的小手,一展身形,欲和唐、越兩人匯合到一處。
“朋友慢走!”
“哼,終於出來了嗎?”
就在常威剛剛躍離窗台的瞬間,突聽屋頂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斷喝。回望去,卻見背後一人凌空踏虛而來,虎目、劍眉,手中一柄銀戈,如水的月光照在獵獵作響的衣袍上,彷佛是給它塗上了一層亮銀色,威風凜凜宛如天神下凡一般,正是一直沉默不語的金戈會少主--楚嚴明。
只是個楚嚴明嗎?難道金戈會就安排了這點人?真是令人失望!
不過,只有這點人的話,唐天威此番必死無疑了!
“不勞楚兄相送!”
從高處躍下的楚嚴明度竟然飛快,銀戈離常威尚有五尺,一股浪潮般的殺氣彷佛大江洶湧,澎湃而至。
看來這一年楚嚴明是下了苦功的,常威反手揮出一片刀網,卻是一招普通的‘天羅地網’。
然而,密不透風的刀網幾乎瞬間就被銀戈割得七零八落,擁有地利的楚嚴明面對輕敵的常威,竟然佔了絕大的上風,只是他也沒料到常威的刀法和身法配合得如此精妙,雖然刀網被破,可一文字仍從極其詭異的角度反攻過來,逼得他生生墜落在地。
當然常威表面上也好不到哪裡去,堂堂正正的血戰八法和不利的地勢、藏拙的局面,逼得常威不得不與楚嚴明硬碰硬,銀戈上傳來的強大力道震得他氣血翻騰,不得已,隻好帶著顏如玉、蒙面人,一道重新落入了金戈會弟子的重圍中。
緊跟著眾人出了南門的唐天威死死盯著他,笑道:“我當是誰,原來是小韻的夫婿到了。”
聽到上一代的武林第一美人心有所屬,常威頓時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或羨慕、或嫉妒、或不屑、或品頭論足,一時交頭接耳,竟忘了眼下正是兩軍陣前,全場氣氛頓時為之一變。
唐韻雖是上一代的唐門七小姐,可論年歲比唐錦衣隻大了四五歲而已,勉強才三十歲。唐韻的夫婿三年前亡故,守寡的她又成了江湖的一個焦點,她索性回了唐門不出,如今她的夫婿出現,也難怪會被眾人惦記上了。
常威知道唐天威是認出了周天刀法,刀王陳思無兒無女,又無弟子,孤獨一生,唯有唐韻幸運地得到了他的刀法真傳,唐門其他弟子再無人有此好運,就連唐錦衣都僅僅得到了一點皮毛而已。
但是,唐韻卻把這路絕技傳授給了自己的最喜歡的侄女唐書雪,外人不知,常威的刀法自然是書雪所傳的。
唐天威的目光又轉向了唐錦衣,沉吟半晌,才落寞地道:“三兒、三兒,難道你忘了大伯是如何疼你,你竟然也要置大伯於死地而後快嗎?”
唐錦衣剛想回話,卻被常威的眼神給攔下了,他這番男扮女裝若是傳了出去,日後還如何接掌唐門?
故而常威雖然心中是一百個別扭,可還是攬住了唐錦衣的腰肢,笑道:“按輩份,我是得管您叫聲大哥,不過,您有點老眼昏花,錯把馮京當馬涼了。只是,”
常威臉色一正,聲音突然凌厲起來:“男女不分這是小事,是非不分卻是大事!你背叛唐門,是為不忠;陷害親友,是為不義。不忠不義,有何面目面對唐門的列祖列宗?又有何面目面對曾經尊敬你、愛戴你的晚輩?唐天威,你這叛逆,唐門人人得而誅之!”
“說得好!”
常威身後突然傳來一聲斷喝,只見一道灰影疾若奔馬、快似流星般從人群中殺出,直奔唐天威而去,身法之迅捷,甚至連常威都自歎弗如。
唐天威身邊的楚嚴明、粱克成急忙搶前招阻攔,銀戈與長劍合璧,雖然威力巨大,可畢竟事起倉促,竟沒能阻擋住灰影前進的腳步。
“唐兄手下留人!”
唐天威身前突然現出漫天刀影,那刀影組成重重波浪,一浪高過一浪地席卷過來,彷佛要把灰影吞沒了似的。
那灰影卻像是驚濤駭浪中的一葉扁舟起伏跌宕,他手中驀然出現的一條黑黝黝的皮索似乎是搖櫓一般擊在雪白的浪花上。所到之處,浪花退而複起,可扁舟也有驚無險地駛過了浪尖,到達了彼岸。
就聽‘噗’的一聲,搖櫓激起的一朵浪花不是雪白卻是血紅。突然,浪花不見、扁舟不見,輕煙繚繞中,唐天威委頓在地上,整個頭顱已是稀巴爛。
唐天威身前,一名高大老者束手而立,面有戚容地望著他的屍體。
良久,才緩緩抬起頭來,注視著已經退到唐三藏身旁的灰衣人,微微一笑道:“唐兄遠來,楚某未能盡地主之誼,還望唐兄海涵。”
話音甫落,他就輕咳一聲,嘴角頓時現出幾絲血跡,楚嚴明見狀忙搶上前去,關切地問道:“爹……”
老者一揮手,腰板挺得更直了。
“唐某沒來得及向齊兄通報,就在金戈會地頭上處置叛徒,還望楚兄恕罪。”
那灰衣人自然就是常威的老泰山唐刑天了,他從容不迫地道:“碧落煙有毒,奉上解藥,也算敝門略表歉意。三年之內,唐某不再涉足江南。改日,唐某再登門負荊請罪!”
他邊說邊收起斷成兩截的驚魂索,從懷裡掏出隻瓷瓶遞向常威。
常威這才從震驚中清醒過來,這是他頭一回看到十大高手生死相搏,這火石電光的一刹那,已經完全刻在了腦海裡。
誠然武林大會上常威自己跟許多高手交過手,可說到底那都是比武切磋性質的,大家一開始都是客客氣氣的,哪怕拚命也留有余地。哪像眼前這般?上來幾招就定生死!
血戰八方刀法讓楚天闊使將出來,與楚嚴明絕對不可同日而語,那刀勢彷佛大江東流,不可阻擋。
而唐刑天的身法更是如同九幽鬼魅,神鬼莫測,竟然在沒使出暗器的情況下,活生生地在楚天闊的眼皮底下擊殺了唐天威,而僅僅在撤退的時候,才用了毒煙阻敵。
兩大高手生死對決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讓人回味無窮、歎為觀止,常威和能看懂他們交手過程的每一個人想來都是受益匪淺。
不過,讓他更加佩服的是,剛剛恨不得你死我活的楚天闊和唐刑天,此刻卻如同老朋友一般的寒暄不已,看來這兩個老奸巨猾的家夥天生就是一對兒。
唐天威一死,金戈會的如意算盤頓時落空,此刻再和唐門翻臉,只能是兩敗俱傷,白白便宜了江北武林和長空幫,粱克成、柳斯、劉成的傷隻好打落牙齒往肚子裡咽了,反正君子報仇,三年不晚。
而唐刑天也絲毫沒有得便宜賣乖的意思,連捧帶哄,又許下誓言,讓大江盟總算找回了點面子。
可鷹爪幫能咽下這口氣嗎?龍劍雲重傷、齊默被俘,無論如何,鷹爪幫鐵定要走沉寂了。
常威一邊去接瓷瓶,一邊打量著宗亮,奇怪的是,他臉上並沒有一絲哀容,似乎眼下生的一切,都跟他毫無關系似的。
他心中正暗自揣摩,卻現老泰山的手在輕輕地抖,虎口上更是多出幾道裂口。心頭一驚,這才明白過來,他表面上的從容淡定竟然都是偽裝出來的--他已經受了傷,而且傷勢不輕!
“這就是擊殺唐天威的代價吧!”
常威若有所思地走向楚天闊,雖然精神有點溜號,可在常威有心震懾那些依舊懷著蠢蠢之心的金戈會高手的念頭影響下,腳下的每一步都是那麽扎實而有力,讓人覺得他簡直是無懈可擊。
“後生可畏啊!”
楚天闊頗有些意外地望了常威一眼,似乎他展現的周天刀法還不如步法來得驚心動魄:“唐門的女婿個個都是好人才,真要恭喜唐兄了!”
楚天闊所謂的個個自然是指眼前這個“唐韻”的夫婿和唐書雪的夫婿常威。但他不知道的是,他口中所謂的個個其實都是常威一個人而已!
他含笑接過瓷瓶, 可從他掌中卻傳來一股泊然的內力,這股內力雖強,卻與常威預料的尚有一段差距,也不知道是他手下留情,還是真的受了內傷。
常威心中冷笑,既然你楚天闊找死就怨不得我了!
心念電轉間,手心裡陰陽內力驟然逆轉,一股汗水驀然出現在手心中,下一刻,變成了詭秘莫測的生死符,在楚天闊收了內力,接過瓷瓶的瞬間,數個小小的晶片沿著其手心進入楚天闊體內!
“彼此彼此。”
唐天文謙遜了兩聲,將解藥的服用方法詳細說了一遍,這才從容告辭。
楚天闊既不阻攔,也不派人跟蹤,常威一行五人順利地撤出了瀟湘館。
剛出瀟湘館的大門,一輛馬車就駛了過來,駕車的陌生漢子見到唐天文,剛開口說了半句:“門主,事情……”
唐刑天一擺手,一掀車簾,便鑽了進去,可還沒落座,一口鮮血已經噴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