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我那一日被瞎眼婆婆趕出宅子冒雨回家之後，我就感染了風寒一直臥床不起。　　今天晚上就是中秋節了，我卻被高燒折磨得厲害，雙目灼痛不敢睜眼，連神智都有些恍惚。

　　我的祖母一直拿涼水為我擦身，還拿面巾在我額頭敷著，可我總也不見好，我聽見她在我床前背過身去小聲地哭。

　　後來我聽到了王婆婆的聲音，似乎還為我抓了藥來，我聽見廚房間乒乒乓乓一下子忙活起來了，飄來一股藥香。

　　正想勉力睜開眼去看看，這時卻有一隻涼涼的手覆在了我的額頭，手的主人身上似乎有一股子不知是什麽木頭的清香。

　　不是祖母的，好像也不是王婆婆的。

　　“臭丫頭，你怎麽總是去招惹那些東西。”那人開了口，聲音倒是少見的有些慍怒。

　　噢，是璃仙。不知怎的我竟然扯著嘴角想笑。

　　“笑得真醜。”璃仙小聲鼓囊了一句然後把手從我額頭上抽走了，再然後竟是人也走了。

　　這時我祖母端著煎好的藥進來了。

　　*

　　多虧了王婆婆醫術好，本來我怎麽都退不下去的燒，那日喝了她的藥就立馬退了。晚上的時候雖然還是不能去天台賞月，但還是高高興興和祖母吃了她親手做的月餅。

　　中秋又過了兩天，我的風寒算是徹底好了，人也有力氣的多了，也顧不上祖母的勸誡，開開心心地又跑到草堂報道。

　　如今立秋之後已經是一個多月了，天氣很是有些涼意了，又因為我生病初愈非要出門，祖母便給我裡三層外三層裹了好多。

　　到了草堂卻發現今日草堂冷清得很，只有王婆婆一個人在做一些草藥淨製，去根去芯之類。我一看正是我認識的遠志要做成遠志筒，便洗了洗手坐下來就要幫忙。

　　“桃花，怎麽風寒剛好就家裡呆不住啦?”王婆婆看我過來笑著和我打招呼。

　　“一個人在家太無聊了……還不如來你這裡擺弄擺弄這些草藥有意思。”我的手上開始熟練地一根一根抽出遠志的木心。

　　“丫頭，你以後可有想過做個醫者?”王婆婆問我。

　　“想呀，如果我是大夫那我就可以幫助身邊的人了，多好呀！”

　　“桃花啊，”王婆婆聽我這麽說隻苦笑得搖了搖頭，“大夫能治病可救不了命。你是個聰明的孩子，你生在我們這個村又喜歡跟著我弄這些，應當是命中注定和醫藥有緣的人……可惜我的醫術，並不足以擔當得起一個好老師……”

　　“您說什麽呐，婆婆你這麽厲害！”我嘴巴撅得老高，像是一點也不同意王婆婆說的話，“連千燈鎮上的富貴人家都問你求藥的！還有你上次施針救了的那位謝家小姐！您肯帶著我學醫，是我的福氣呢！”

　　王婆婆聽我這麽說半是激動半是欣慰地撫摸我的頭髮:“好好，那小桃花日後做我弟子如何，婆婆把畢生所學都教授與你。”

　　我聽了王婆婆說的，開心得直點頭，誰料答應的話剛說了一半婆婆又突然打斷了我:“不好，這件事不能這麽草率，你父親是官籍的，如今要你做一個匠人怕是對你未來不好……你還是回去問問你祖母的意思。”

　　聽王婆婆這麽說我似懂非懂點了點頭，雖然不明白我拜師為什麽要牽扯到我父親，但王婆婆叫我去問祖母想必總有她的道理吧……

　　“對了，婆婆！你知道住在西山北面的那個瞎眼婆婆嗎?為什麽鎮上的人說不要去靠近他們家呀?”自從那天從瞎眼婆婆宅子裡出來之後，

我就總想著這件事，想著那個閣樓上來歷不明的漂亮男孩子，為什麽瞎眼婆婆這麽害怕我發現他們家有第三層呢?　　“你是說，葉家?”王婆婆突然有些怔怔的，連手上製藥的活計都不自覺地停下了。

　　“原來那個瞎眼婆婆姓葉啊！也沒人告訴過我，連祖母每次讓我送東西總是說送去西山北面那家……我們村子裡的小孩都叫她瞎子婆婆瞎子婆婆的，也沒人說她的正經名字……”我有些抱怨地出聲。

　　“你祖母……還總讓你給他們家送東西啊?”不知道為什麽王婆婆突然問了這麽一句。

　　“是呀！前幾天還送月餅來著，結果回來我碰到大雨才病了的……村裡幾個小孩知道了說我是去過葉家才會生病的，不過我可不信這個。”我確實不信，我本來就能看見那些髒東西，他們家有沒有冤魂我最是清楚不過了。

　　“說起來這葉婆婆和你家還有些關聯呢。”王婆婆朝我笑笑。

　　“啊?”突然聽到這麽一句我有些驚訝。

　　“你看那個瞎眼婆婆看起來多大?”王婆婆問我。

　　“和我祖母一樣大吧……背那麽駝還滿頭白發的呢。”我有些疑惑王婆婆問這個是什麽意思。

　　“她其實只和你母親差不多大，早些年的時候更是你父親的心上人呢。”王婆婆笑笑。

　　“啊??”我現在看起來肯定呆極了。

　　“你要知道葉家的事情告訴你也好，左右也是與你家有些關系的。”

　　“這葉家先輩其實是靠盜墓發家的，聽說生意一度做得很大甚至到了京城定居，可是後來不知怎麽的又跑回我們村子住，連宅子也建得偏僻。你父親也就是那時候看上葉家小姐的。你父親是我們村裡少有的讀書人，人也長得精神，這葉家小姐又是京城待過的，周身氣度就和那些普通農婦家的不太一樣，兩人一來二去也就看對眼了。誰料本來就快要談婚論嫁了，這時候葉家出事了。他們家開始莫名其妙一個一個地死男丁，而且死狀很慘，我也去看過，並不是普通的病症，倒有些像那謝扶蘇小姐之前的狀況。這時候村裡就開始有傳言說葉家是挖了不該挖的墳，回村子裡求龍神庇佑躲詛咒來的。你父親倒是不怕，死活要和葉家小姐成親，是你祖母阻下了這樁親事， 也為此和葉家結了仇。再後來，葉家死的男丁太多了便隨便為葉小姐招了個農家漢做上門女婿，一來是衝喜，二來也是怕無後。也不知你父親沒娶成這葉小姐是幸還是不幸，葉小姐第二年確實如家裡所願生了一個男孩子，可那招婿上門的農家漢子卻暴斃了。連這麽健壯的農家漢也死在葉家，村裡那時對這家人家的謠言越來越多了。而葉家呢，也是光景一年不如一年，那小男孩沒長到三歲的時候葉家的其他男人就已經死絕了。再後來更是只剩了他們母子兩苦苦撐著。村子裡的其他人怕染上詛咒不願接近他們，隻你父親還顧念著舊情時常送些吃食……如今你的祖母，可能也是不忍心吧。”

　　“那那個小男孩呢?”那個閣樓上的男孩子……是葉家的獨子嗎?可是為什麽村裡人一直說那瞎眼婆婆是獨居的呢……

　　“死了。沒長到五歲就死了。那葉家小姐也因此瘋瘋癲癲了一會，後來還不知怎麽的自己把自己眼珠子給挖了下來。”王婆婆回答我。

　　“啊！”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並嚇得原本抱在手裡的簸箕一下掉在了地上，“全、全死啦?”

　　“是啊，不知道他們家是招惹到了什麽東西這麽凶，好大一家子現在只剩下一個女人了……”王婆婆皺了皺眉，似乎是在思索什麽，“那東西真是太凶了，我那時候剛剛接任藥婆沒幾年，也實在幫不了他們家太多……”

　　那、那那個小男孩是什麽?

　　我的心一下子都快跳到嗓子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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