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殘望著蒼穹,他沒想到儒門夫子竟然親臨,雖然只是一個投影,但是也足以讓他不安了:“起來,曾點,扶言晏回書香療傷,此地交給為師!”
“是!”言晏二人應聲離去,那張巨臉望著段天殘,笑道:“劍宗傳人,果然不凡!”段天殘聞言一驚,能一眼看出他的師承,儒門夫子果然不凡。
“前輩有何指教?”段天殘不喜歡拐彎抹角,開門見山道。巨臉呵呵一笑,緩緩道:“劍宗已成過去式,不如你投入我的門下如何?”
段天殘聞言一愣,隨即哈哈笑道:“在下何德何能能得儒門夫子垂青,只可惜在下逍遙自在慣了,更受不了儒門的禮儀教化和之乎者也,夫子盛情晚輩謝過!”
遭受拒絕,孔破夢沒有動怒,依舊笑道:“既然如此,本尊也不勉強,你放下手中的姑娘,盡可離去!”
“不好意思,此女乃是在下朋友的妻子,恕難從命!”段天殘搖了搖頭,孔破夢則是輕歎一聲:“本尊好言相勸乃是惜才,如果本尊現在出手將你殺了再將這名女子帶走,其結果不是一樣,你又何必苦苦掙扎!”
段天殘仰天一笑:“結果如何並不重要,重要的是本心無愧!”孔破夢聞言呵呵一笑,但氣息卻是不同:“既然如此那本尊成全你的大義!”話音未落,孔破夢已然化雲為掌,強勢朝段天殘壓來。
聖人之招,而且還是聖人之中的至強之一,即使只是投影,威力也不容小覷,龐大的聖人威壓轟然落下,段天殘隻覺肩上猶如壓了一座大山。想要還擊卻是力有未逮。
就在段天殘危機之際,東方天外突然傳來一道浩然氣息,只見一把拔地通天的拂塵從天而降。雪白的塵須綿延萬裡一擊打在雲掌之上,孔破夢的攻擊瞬間瓦解。
孔破夢攻擊被破,也不動怒,而是沉聲道:“莊周前輩。來了也不打聲招呼!”
虛空浮現龍外一張巨臉,正是道門聖者道中仙:“江山代有才人出,這前輩二字本尊擔當不起!”
“前輩說笑了。您是飛沙的師尊,就是在下的前輩!”孔破夢緩聲道。
“哎,當年本尊雖然在閉死關,但是你與飛沙之事本尊知曉,秋水和嶽秋乃是飛沙和六道轉世,當年你害得他們雙雙隕落,如今僥幸轉世重生。你又何必繼續咄咄相逼呢?”
“嶽秋已死,為何我還不能跟飛沙在一起?”孔破夢笑容不再,而是一臉的嚴肅。
“情愛之事強求不得,破夢,佛門禪語精妙。苦海無邊,回頭是岸,本尊言盡於此!”
孔破夢沉默了半晌,沒有接話,而是話音一轉道:“既然前輩來了,那秋水的傷就交給您了,破夢改日親上道門拜見,告退!”
山渺渺,雲渺渺,八方風雨止今宵;情渺渺,仇渺渺,風塵一夢任逍遙。江波嘯,烽煙招,興來病酒罷琴簫;世情笑,人寂寥,壯懷誰留向晚照。
一首儒門古詞映照著孔破夢此時的心緒,自古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孔破夢的投影緩緩消散,道中仙輕歎一聲。目光一轉望向段天殘:“少俠,本尊乃是秋水的師尊,你將其交給我!”道中仙的身份嶽秋曾向他提起過,慕容秋水身受重傷,回到師門是最好的選擇,段天殘也不遲疑,將慕容秋水交給了道中仙,但是他心系嶽秋,忍不住問道:“前輩,嶽秋是生是死?”
道中仙聞言一動,緩緩道:“生中有死,死中孕生,一切皆有定數!”留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話後,空中巨臉緩緩消散。
段天殘望著消逝的落雁湖,若有所思,喃喃道:“兄弟,你可別死啊!”一語落,人已向西而去。
風起雲湧的枯榮境,因為法門之殤,嶽秋之死而再添波瀾。落雁湖一夜之間化為陸地,法門萬千陰靈橫渡酆都的傳說在數日內傳遍四界,特別是一代俊傑嶽秋之死更是讓
世人感歎世事難料,即使修為再高也難逃命運捉弄。
嶽秋敵人無數,朋友更多,一連七日,韓續緣、師雲、千葉等道門弟子一個接一個的來到中州吊唁,另外還有洛傾城、后羿、後土等神遺一脈的朋友,當日後氏趕往洛氏,東瀛人馬並沒有發起猛攻。法門覆滅的消息傳出之後,東瀛撤軍,馮氏蟄伏,東域風波漸平,實則暗流洶湧。
一是因為洛後二門聯合,實力強大,二是言晏所布之局意在滅殺法門,言晏從以往幾次失敗中看出,嶽秋乃是法門的靈魂,只要有他在,整個法門的力量就會倍增。於是他設計將其困於後氏,法門群龍無首,自然擋不住四門聯軍。
雖然東瀛與馮氏並沒有與儒門達成協議,但言晏卻用陰謀手段將各門玩弄於鼓掌之中,“智聖”之名絕非浪得,連嶽秋都著了他的道。只可惜他千算萬算沒有算到嶽秋的仇恨之劇烈,竟然燃燒神魂將他打得身受重傷。
頭七之日,落雁湖的荒地上出現一道清瘦身影,夢星魂懷抱長劍,降臨在新生的大陸之上:“少時聽琴樓台上,引觴歌嘯眷疏狂;不信江湖催人老,皇圖笑談逐塵浪。”口吟悼亡詩,夢星魂的眼神帶著些許沉重。
“我本不相信你會死,可師父說你死了,我不得不信,你連一個讓我贏你的機會都不給我,真夠狠的!”一壺濁酒灑在大地之上,幾隻寒鴉飛過,帶起一陣淒涼。
嶽秋早就知道夢星魂是個外冷內熱的人,所以他愛和他開玩笑,雖然夢星魂一直裝得酷酷的,但是嶽秋知道他喜歡。夢星魂表面不說,但是他心中早就將嶽秋視為知己和可敬的對手,無極聖王墓中,嶽秋的所作所為更是令其欽佩,如今身死道消,冷漠如他也不禁為其不平。
就在其獨自飲酒之際,遠空又有一道身影急速而來。夢星魂目光一轉,眼神一凝:“你來落井下石麽?”
“星魂兄誤會了,在下是來吊唁的!”身影落在夢星魂面前。來人竟是孔仁。夢星魂聞言冷笑道:“嶽秋跟我說過一句話,叫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不知你這隻覆滅法門的黃鼠狼是安的什麽心?”
對於夢星魂的諷刺,孔仁只是淡淡一笑:“一個可敬的對手死了。這場戰爭我贏了,難道不該來吊唁一下失敗者麽。”
“陰謀詭計,也敢稱勝。真是可笑!”夢星魂不屑道。
“兵法有雲,所謂兵不厭詐,這一點難道星魂兄還看不透麽?”孔仁據理而論,絲毫不肯退讓,即使這裡是嶽秋葬身之地。
“兵不厭詐只是冠冕堂皇的說詞,我期待的是一對一的勝負!”
孔仁聞言輕歎一聲:“話不投機半句多,在下告辭了。改日一定上酆都山拜會陰陽聖者!”說著,孔仁轉身欲離去。
夢星魂喝了一口濁酒,突然道:“聽說你的修為與嶽秋不相上下,接我一劍如何”孔仁聞言回身,淡淡一笑:“如你所願!”
夢星魂也不廢話。神念一動,陰陽法劍衝天而起,他以指禦劍,一劍朝孔仁斬來,陰陽法劍化為陰陽劍柱,所過之處天崩地裂。
孔仁面對夢星魂極招,面色一凝一松,以指為筆,元力為墨,凌空虛畫,忠義二字化為一道墨色光柱反擊而來。
陰陽之力撞上儒門名招,轟然之中,天地色變,落雁湖劇烈震蕩,直傳地心。滿目煙塵落下,兩道身影傲立虛空,孔仁看著一臉肅然的夢星魂,微微笑道:“星魂兄修為精湛,我們改日再戰,告辭!”說完,孔仁轉身離去。
夢星魂望著孔仁遠去的背影,久久未動,突然喉頭一甜,口吐朱紅,竟是受傷了:“好厲害的家夥,嶽秋,你這一死,誰還能壓的住他!”
夢星魂平複氣血,轉身離去:“生亦何歡,死亦何苦,黃泉路上兄弟可曾安眠?生亦無聞 死亦無問 黃土一邳 兄弟可曾瞑目?”
br /> 荒野之上,夢星魂的聲音久久回蕩,呼喚著沉落湖底的那道靈魂。就在孔仁二人相繼離開之後,落雁湖的大地之下,一個人體大小的金色的光球突然抖動了下,一絲生機從光球中透出,開始在這一片死地中蔓延。
法門覆滅,儒門兵家獨霸中州,勢力不斷在南域擴張。儒廟作為孔家擴張勢力的觸手開始以迅猛的速度在南域傳播。東洲和西洲本有許多道門的道觀和佛門的寺廟,如今儒門不斷崛起,將這兩門擠壓的非常厲害。
西域一盤散沙,最終落入列皇境之手,東域神遺三族本可以抵擋東瀛入侵,奈何馮氏倒戈,後氏大傷,東瀛以龍澤幕府為首的勢力開始不斷滲透,雖然還未爆發大戰,但也是岌岌可危。
至於北域,早已被婆羅境勢力控制,鬼齡長生殿投靠婆羅境,代管北域,女戎儼然有一代女皇之姿。
另外,北域詭異事件頻發,僵屍橫行,許多人無故失蹤,幸存的民眾開始向其他三域逃竄,有的甚至逃往婆羅境和東瀛。
枯榮境群龍無首,各自為戰的弊端開始顯現,其他三境以各個擊破的方式逐步蠶食枯榮境,枯榮大地內憂外患,儒門雖然一家獨大,但是所作所為卻得不到其他各門的擁戴,力量無法凝聚,又如何敵得過其他三方的一境之力。
儒門高層認為,攘外必先安內,只有儒門一統枯榮才能抵禦外敵,所以儒門為了稱霸枯榮境,聯合其他三境,不斷擴張,終於將法門覆滅。
覆滅法門只是儒門一統枯榮的第一步,第二步就是將同在南域的道門、佛門、陰陽宗壓製,甚至收入囊中,第三步便是收服神遺三族和各方小勢力,然後一統天下。
法門覆滅,南域動蕩,儒門以共禦外敵為由召集道門、佛門、陰陽宗、兵家、小說門幾大勢力於明年中秋佳節在儒門聖地天筆峰世外書香召開定鼎大會,消息一出,各方反應不一,兵家和小說門表示熱烈歡迎,其他三宗雖然表示會去,但卻是興趣平平,
道門秘境。天姥山道中仙清修之地。
道中仙望著眼前的愛徒,心中輕歎:“這一劫,非同小可啊!”他將心中的卦象抹去。若有所思。
慕容秋水重傷初愈,絕美的臉上帶著些許蒼白,她沒有哭,也沒有笑。當道中仙告訴她噩耗時,她隻淡淡的問了一句:“師父,他真的死了麽?”沒有等道中仙回答。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天姥山上。
她要去中州,她要去落雁湖,她不相信他會死,即使死了她也要跟他死在一起。慕容秋水一路狂奔,嶽秋教她的柔和雲宗步被她施展到極致,韓續緣等人見慕容秋水猶如一柄利箭一般直奔山門外,心中不免擔憂。剛要去追卻被韓飛仙攔下:“讓她去,這一關需要她自己去過。”
原本繁華的中原城如今卻是一片斷壁殘垣,從遠古至今,多少名城毀於戰火,中原城也只是其中的一個縮影。
人煙蕭條的中原城外。今日卻迎來了一道靚麗風景,慕容秋水的絕代仙姿降臨中原城,只是她身上帶著的卻是人間的離愁別旭。
半分殘煙,輕風牽緒,離去之人,今複來歸,呼之不應,喚之不聞,哀思無盡,和淚暗滴。慕容秋水獨自一人站立在大地之上,腳下落雁湖已然化為大地,湖心上,一座新墳堆立,幾朵殘花在風中顫動,訴說著無盡悲涼。
此墳乃是夢星魂離去之時所立,如今,慕容秋水面墳而立,沒有歇斯底裡,無聲無息,這或許才是情愛之中至深的痛。遠處,一個小女孩緩步而來,望了一眼慕容秋水,又望了一眼墳頭,將手中的一朵紅花遞上道:“姐姐,這是落雁湖上開出的第一朵花,很漂亮!”
慕容秋水目光一轉,緩緩抬手,接過小女孩手中嬌豔欲滴的紅花,看著手中紅花,一滴清淚忍不住從眼中滑落:“當鮮血染紅大地,泥土之中會開出最美麗
麗的花朵!”說著,慕容秋水從懷裡取出了一朵一模一樣的紅花,這是當日嶽秋在稷下學宮梅園的屋頂上給他的定情信物,他說這是他從母親的墳前采的。
“姐姐,這是什麽意思?”
“這是他說過的話,血上開出的花不是殺戮,而是希望!”慕容秋水目光一動,緩緩道:“小妹妹,這朵花是從哪裡來的!”
小女孩頓了頓道:“這朵花是一個抱劍的大哥哥讓我交給你的,他說如果我哪看到了天仙一樣的女子來這裡,就將這朵紅花交給他!”小女孩口中的抱劍大哥哥自然就是夢星魂。
慕容秋水在心中搜索了一下,喜歡抱著劍的年輕人除了夢星魂沒有其他人了:“小姑娘,謝謝你,紅塵來去,緣起緣滅,今天就讓我們一起送他一程!”
一把七弦琴出現在慕容秋水身前,她蔥指輕彈,正是儒門鎮魂曲,此曲乃是民間祭祀亡靈的安魂曲,嶽秋曾在與玄慈一戰時彈奏過。
冉冉流年,並肩歲月,就在滿目蒼夷之中,琴聲嫋嫋,聞者哀思,曲律雖在,從今以後是否再無知音能解其中之情!
琴音傳遍四野,直穿大地之下,金色的光球似乎也被這琴音所感,發出一陣劇烈抖動。慕容秋水沒有感覺到大地下的異狀,琴音止,哀思盡,一滴情淚滴落墳前,打濕了乾涸的大地。
“姐姐,不哭哦,姥姥喊我回家吃飯了,我走嘍!”小女孩蹦蹦跳跳的走了,獨留慕容秋水望眼欲穿,她的右手微微抬起,長劍憑空出現:“前世情,今世愛,來世續,嶽秋,我來了!”就在慕容秋水欲舉劍殉情之際,蒼穹之上,一道浩然之光落下,將其卷走,獨留一柄長劍,兩朵紅花常伴孤墳。
日升日落,半年時光轉眼即逝,幾陣春雨之後,落雁湖上已是一片鬱鬱蔥蔥,星星點點的野花點綴其間,當日激戰的痕跡早已消失不見。
當日給慕容秋水送花的小女孩此時就在花間玩耍,就在她仔細尋找著漂亮的野花時,大地之下突然傳來輕微的震動。
她好奇的起身張望,只見遠處嶽秋的墳頭突然炸開,一個一人高的光球緩緩從地底升起,懸於半空。
“咦?”小女孩非但沒有害怕,反而一臉好奇的跑了過去,光球的光芒很快暗淡,入目的是一名青衣飄揚,劍目星眉、神采飛揚的俊秀少年,如果夢星魂在此,一定會驚掉下巴,因為此人竟是早已殞命的嶽秋。
嶽秋緊閉的雙眼緩緩睜開,絲絲龍氣在其周身環繞,他神念一動,一尾小金龍從憑空出現在其肩頭,祖龍之氣內斂,親昵的蹭了蹭嶽秋。
嶽秋用手指輕撫龍首,金龍安靜了下來:“謝謝你的救命之恩了!”隨後,他將目光轉向一直盯著他的小姑娘。
“大哥哥你是神仙麽?”
嶽秋聞言一笑,來到小女孩面前,望著面前冰肌玉骨,猶如瓷娃娃一般的女孩,嶽秋正色道:“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魏華存!”小女孩嬌聲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