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看到夕環在門口左顧右盼,知道她在等自己,於是就躡手躡腳地走到她身後,悄然捂住她的眼睛。 夕環心中有些怒氣,一為荀彧沒有對她坦言相告,二為他居然不顧危險去和曹操結下梁子,她徑直掰開荀彧的手,氣鼓鼓地看著他。
“怎麽了?”荀彧拉住她的手,往家裡走去。
夕環忽然抱住荀彧,不停地拍打著他:“你有事情瞞著我。”
“好了,好了。”荀彧握住她的手說著:“我原本不想出頭,可是朝堂上實在沒人肯站出來反對曹公的提議。環兒,你要理解我。”
“我理解你,只是擔心你的安危。”夕環心中默默祈禱—希望司馬懿能夠在曹操面前盡力幫助荀彧,讓他沒有生命危險。可是,她總覺得將所有希望寄托在一個人身上,難免風險比較大。剛剛平靜的一顆心,又開始忐忑不安起來。
“文若,你覺得司馬仲達怎麽樣?”她問道。
荀彧詫異怎麽好端端地問起他來,但還是如實回答著:“司馬氏以仁孝知名當世,司馬仲達也不虛此名。雖然曹公很是重用他,不過忌憚於他的狼顧之相,有時還在防范著他。”
“一邊用你,一邊防你,這就是所謂的帝王權術。”夕環嗤之以鼻,隨即感慨道:“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古來如此。”
“環兒,你別想太多,現在我不是好好的嘛。”荀彧淡淡地笑著。
“今天我去了以前的將軍府。”夕環驀然開口。
荀彧攬她入懷,帶著幾分醋意:“難怪我見你眼角紅紅的,起初還以為你在擔心我,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我去那裡找它了,然後觸景傷情想到了衝兒。”夕環將袖子裡的玉蘭盒子取出,攤開荀彧手掌,徑直遞到他手中。
荀彧心裡頓時柔軟起來:“環兒,你怎麽會找到它的呢?”
夕環佯裝怒道:“你再敢丟掉,我一定懲罰你。”
“當時我其實想問你,如果跟著他不幸福,願不願意跟我回來。後來,看你們三人有說有笑,我再也沒有勇氣開口了。”荀彧一臉的沮喪。
“那你現在知道答案了嗎?”夕環深情地凝視著他。
荀彧若有所思,輕吻著她的臉頰:“好像知道了。”
“可是你在吃醋。”夕環嘟囔著。
“既然你都說是因為想念衝兒了,我怎會去吃他的醋。”荀彧打開盒子,對她笑著說:“這裡有一樣東西,是我寫給你的。”他展開碧色的花箋,不料上面的字跡已經模糊:“環兒,你知道?”
夕環點了點頭:“還好落在我手裡。”
托盤上的燭光正歡快地跳躍著,夕環借助這熒熒火光順勢點燃了手中的沉香。“文若,你覺得這香怎樣?”她眉目含情,滿臉堆笑。
“香自然是好的,難得的是上面的字,還有佳人芳心。”荀彧接過沉香將其放入香爐內。
連綿不絕的香氣從博山爐中溢出,荀彧閉著雙眸,感慨道:“今日終於得償所願了,當時這香被我不小心弄丟,我可是足足懊悔了好一陣子。”
“我以為你嫌棄它粗陋,才將它扔在樹下了呢。”夕環白了他一眼。
荀彧擁著她,莞爾一笑:“沉香在,人在;沉香亡…”
“不要再說下去了。”夕環捂住他的嘴,柔聲道:“沒了,我再做就是,不值得你發這麽毒的誓。”
書房裡馨香嫋嫋,荀彧將她的手放在胸口,
含情脈脈道:“環兒,你聽,因為你的一席話,這裡跳得好快。” 夕環附在他耳邊:“我再做一件讓你心跳更快的事。”
荀彧滿心期待她的行動,可是夕環卻全然不理會他充滿希冀的眼神。她起身研好墨,提筆寫道:“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她滿意地擱下筆,嫣然笑著:“你的花箋沾上了我的眼淚,現在我寫個還給你。”
荀彧湊臉過來,摟住她的腰肢:“乍一看,還以為是我所寫,細看起來,卻不像。”
夕環心下不悅:“我在鄴城每天都寫,怎麽還是不像。”
荀彧得意一笑:“好歹我比你多寫了十來年,你豈能輕易學了去。”荀彧握住她的手,柔聲細語:“別傷心了,我來教你寫。”
夕環提起筆,眨巴著一雙大眼睛,眼巴巴地等待荀彧來教她寫。不料荀彧並沒有開口說著什麽,而是用他的大手緊緊地包裹著夕環的小手,極其親昵地帶著她寫了下去。男子身上清新淡雅的香味,還有溫熱的呼吸,都強有力地侵襲著夕環的敏感神經。她不曾想荀彧竟是這般教自己,一抹紅暈倏然爬上了臉頰,這個學生很快就走神,根本不知道紙上究竟寫了什麽。
荀彧似乎感覺到她的異樣,眉眼裡的笑意更深,他不停地摩挲著她細膩光滑的手,低聲道:“環兒,你何必主動招惹我。”說完,荀彧便吻上了她裸露的玉頸。
夕環不禁面紅耳赤,嬌嗔道:“好端端的寫字,你靠我那麽近做什麽。”荀彧讓她正面對著自己,專心致志地吻了起來。結果是,辛苦寫了一晚上的字,全都染上了墨漬。
年關將近,荀彧應邀到太學院講學。太學院是朝廷培養人才的重要結構,大多數官員大都來源於此。此次正值非常時期,荀彧想著該利用這次機會,好好講些君臣之道以及匡扶漢室的思想,於是夕環每日只能陪令君在書房翻閱書籍,歸納總結。
到了講學的那日,夕環早早地將已經薰好沉香的衣服給荀彧穿上,她開始仔細地打量著這個俊美男人,不禁舒心一笑。
太學院裡擠滿了人,只見令君淡然地坐在講台上,隨手翻著做好的記錄。令君不遠處恰好擺著一個閑置的香爐,夕環想著幫他放松心情,便起身去添上了一枝香。
荀彧對她溫文一笑,夕環仍繼續坐回到偏廳。這個角度很好, 荀彧的一舉一動都盡收入她眼裡。她端起茶來,輕輕地啜了一口,很快,那邊令君講學的聲音便開始響起。
令君的聲音時而激昂,時而沉重,他時不時地引經據典、借古諷今,滿堂的太學生聽得心潮澎湃,掌聲連連。感覺他在玩火**,這種不祥的預感忽然湧上夕環心頭。這裡的學生大都出生官宦世家,是未來朝廷的棟梁之才,令君如此一來,無疑是在鞏固漢家王朝的統治,但是卻遠不利於曹操的發展。夕環只能默默祈禱,祈禱令君在這場無形的戰鬥中能夠完勝。
她在這邊杞人憂天,外面的荀彧已經講學完畢。大廳裡議論聲越來越大,夕環暗自竊喜,想來是令君的說詞深入人心,引起不小的轟動。夕環感覺到荀彧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便連連向他拍手稱賀。
“令君先生,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一個太學生眼看著荀彧要離開講台,便站起來問道。
荀彧合起邊上的材料,微笑著示意他提問:“嗯,可以。”
全堂學生立刻安靜了下來,鴉雀無聲,這一下子讓坐在偏廳的夕環心跳猛然加速了不少。畢竟今天荀彧所講的話題太過敏感,她怕這個學生會提到觸及根底的問題,而荀彧又當眾說出什麽話引來曹操的殺心,這實在是夕環不願意看到的。
夕環手心不由滲出細細的汗漬,她擔憂地看向荀彧,而荀彧卻沒有與她對視,他正看著下面的學生,耐心等待提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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