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爽怔怔地看著他的侄兒荀:“想不到,我的文若已經成熟。你能夠準確的分析形勢,一語擊中要害,叔父對你也就放心了。” 窗外飄著的白雪與文若的素白袍交相輝映,襯得他越發英氣逼人,荀爽讚許的點頭道:“隻是西涼乃蠻荒之地,他們這幫蠻夷之人,來到京城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多少百姓無辜蒙難。朝中反對董卓的大臣,都被他迫害致死。一時之間,洛陽城內隻有他一人呼風喚雨,我們這些文人都敢怒不敢言。”
“一場大風雪就要來臨了。”窗外北風呼呼作響,天色漸漸暗了下來,荀看著鵝毛般的大雪感慨道。“叔父是想問我可有應付董卓的對策?”
“我怎麽倒覺得環兒走了之後,表面上文若日日消沉,原來是在暗磨寶劍,叔父現在發現你不僅謀能應變,更能猜透人心。”荀爽驚訝於荀的心思通透。
荀慚愧一笑:“叔父言重了,其實我隻是在思考。當初的我就是一直猶豫不決,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想要什麽,所以才會讓閹人有機可乘,破壞我們夫妻情分。現在文若已經想明白,做事情要堅決果斷,這樣就不會留下遺憾了。”
“侄兒才疏學淺,對付董卓虎狼之師,隻能擒賊先擒王、射人先射馬。想必董卓死了之後,那些西涼士卒也就成了無頭猛獸、一團散沙。”荀冷冷的說道。
荀爽警覺地四處張望了一下,拍著荀的肩膀說道:“文若所見與叔父不謀而合。“王佐才”,現在可是漢室生死存亡的危急時刻,你作為荀家的一員,必須要為國效力、不能沉迷於私情。”
一盞孤燈給這寒夜添了絲絲溫暖,荀深情的看著博山爐內升起的嫋嫋青煙,“環兒,此刻我在想你。不,應該是我時時刻刻都在想你。可是我該怎樣才能再見到你。當我被這清淡雅正的沉香香氣環繞,就能感覺到你在抱著我一般。這種香氣,如夢似幻,我隻能沉迷其中,無法自拔。”
荀提起畫筆,在紙上輕輕的勾勒出夕環的模樣:“初次見你的時候,那滿臉的汙泥,竟然不能掩蓋你雙眸中的風采。即便是旁人眼中最落魄的情景,你都能做到優雅不俗。”
荀陷入深深的回憶中,手中的筆也未曾停歇,仿佛此刻的他正與夕環深情相對、促膝長談。不多時,一個身著碧色舞裙,梳著飛天髻的少女躍然紙上。
“文若,自從別後,兩地相思。你,比先前更見了幾分消瘦。”夕環雙眸含情,溫柔地撫摸上他俊逸的臉龐。荀心疼的握著夕環的手說道:“環兒,你回來了,我們終於能在一起了。”荀緊緊地抱著她,感受著她炙熱的心跳。
“少爺。”荀從夕玨的呼喚聲中醒來,才發現自己剛剛抱著的居然是一紙畫像。“少爺,在外人面前你都裝做若無其事的樣子,可是在背地裡,你仍然無法忘掉對小姐的思念。這樣,真的是苦了你自己了。”夕玨眼角不由流出淚水,“看少爺的畫像,竟然把小姐畫得如此逼真。如果不是愛之深,又怎會牽絆至此、難以割舍。”
“彈指一瞬、逝者如斯。去年今日,正是我們初次相遇。如今,元宵又近,環兒卻與我天各一方、佳期難料。如果能守得住最初的那份美好,人生也沒有遺憾了。”荀寶貝似的收起那幅畫,感慨萬千。
“真是羨慕小姐,能夠得到你長長久久的愛。可我隻奢求有那麽一天,你能給我千分之一的愛,那我死也瞑目了。”夕玨怔怔的想象著。
“夕玨,你過來找我有何事?”荀問道。
“光顧著聊小姐了,差點忘了正事。這個是董太師差人送來的帖子,請少爺明晚去參加晚宴。”夕玨從衣袖裡掏出一個紅色帖子,遞到荀的手中。
太師府裡張燈結彩、人頭攢動、喜氣洋洋。“久仰荀兄弟才名,今日曹某終有幸一睹風采,文若賢弟果然天人之姿。”曹操禮貌地和荀招呼道。
“曹兄過獎了,文若寸功未建,慚愧不已。”荀恭敬的寒暄著。
董卓滿臉堆笑居於中央,呂布手持方天畫戟侍立在旁,不怒而威:“今日元宵佳節,諸位同僚能夠賞光前來,董某深感榮幸。”
娉娉婷婷的二八佳人隨著絲竹之聲婉轉起舞,荀卻無心聽曲,獨自坐在一邊,顯得格格不入。
“你看,這不是先帝的唐貴人嗎?怎麽會被董卓奪來,還在此表演歌舞。這董卓真是膽大包天。”“宴無好宴,你看那呂布站在他邊上,分明是向我們示威,好讓大家屈服於他。”“可是,我們又不能得罪他,如果不來,呂布的武器可不是擺在那看的。”幾個官員竊竊耳語。
荀抬頭,恰見夕瑤在舞台中央,翩翩起舞。那樣的美,依然不落凡塵,依然讓他們怦然心動。隻是敢問,跳舞的美人,你的心情是如何?一年前,她在宮門跳舞,隻為躍過龍門,從此一步登高;一年後,她在董卓面前跳舞,隻怕是為了活命。
荀黯然喝了口酒,當日所見兩姐妹,今日卻再不能見自己的環兒。想來真是造化弄人啊。荀感慨物是人非,不由多喝了幾杯。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王佐才”荀文若吧,來,董某敬你一杯。”董卓起身至荀跟前,大獻殷勤道。
“董公言重了,在下微末之才,不值一提。”荀欠身道。
“潁川荀氏,書香世家,聲名顯赫。董某在西涼也有所耳聞。司空荀大人更是當世易學大家。文若,年紀輕輕,儀表堂堂,果真是後起之秀。他日,董某必將重用。”董卓一飲而盡。
“太師說笑了,侄兒不過是徒有其名。而且,即便他真有些才華,那也是“佐王”而不是“佐董”。”荀爽說完,席下嘩然一片。荀怔怔的看著叔父,這樣當眾惹怒董卓,豈不是自找死路。
董卓訕然一笑:“司空大人,董某忠於漢室,文若為我所用,也必然是為漢室所用。何必,分得那麽清楚。”
“想來司空大人今日飲酒過多, 還請太師多多包涵。就讓在下送司空大人回去。”曹操解圍道。
荀感激的看了曹操一眼,順著他的話說道:“叔父年邁,不甚酒力。請太師恩準臣下帶叔父先行離開。”荀爽甩著寬大的衣袖,恨恨地離開了太師府。
“大家繼續喝,別停下來。”董卓看著荀爽遠去的背影,強忍著憤怒道。
呂布在他耳畔低語:“義父,此事就交給奉先去辦。”董卓滿意地欣賞著歌舞,不經意的點了點頭。
“叔父,您何必當眾失言,徒招是非。他想以此收買人心,文若豈能不知。我日後再好好找借口打發就是了。”荀不解的說道。
“那個唐貴人居然在董卓這裡,足以說明他目無尊上,他的野心也不僅僅是一個太師的位置。何況,他還敢打你的主意。叔父並非不知,此舉會得罪他,隻是,既然要誅殺董卓,便要有一人站出來反對他。如此,才能喚起大家一起反抗董卓的決心。”荀爽一副視死如歸的神情。
“叔父,您怎麽不好好愛惜自己、明哲保身呢。”荀歎息道。
荀爽拍拍他的手,說道:“叔父年紀已大,不懼一死。隻想著錚錚鐵骨,不讓別人小瞧了去。”
“多謝孟德相送。”荀爽謝道。
“董卓作繭自縛,民心盡失,天下人人得而誅之。司空大人,您不必憂思過度。他的死期也快到了。”曹操勸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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