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的月光映射出地上一長一短兩個人影,荀彧笑著說道:“今日多虧孟德兄相助,不然還不知太師會怎麽責難叔父。” 曹操淺笑道:“文若不必言謝。董卓玩火**,我怎能讓他肆意妄為,殘害忠良。何況,荀大人擁有三公之尊。保護大人安危,是曹某義不容辭的事情。”
“曹兄在官場如魚得水,不僅有董太師的信任,更能夠得到士大夫的青睞。左右逢源,文若欽佩不已。”荀彧不禁對眼前這個“宦豎遺醜”心悅誠服。
“不瞞賢弟,愚兄籌謀很久來騙取董卓的信任,就是想讓他對我放松警惕,以後便可以趁機殺了他。”曹操坦言相告。
“孟德兄如此信任在下,甚至把此等機密要事坦誠相告,不亞於將性命相托。只是,今日為家叔解圍,怕是董卓對你又起了一份疑心,弄不好還會前功盡棄。”荀彧慚愧的說道。
“愚兄對文若欽慕已久,一直想結識人人口中讚頌的“王佐之才”。而且,愚兄相信,文若忠於漢室、心系蒼生,定不會以此向董卓邀功請賞。”曹操笑著說道。
“文若今日能夠遇到知己,心中十分高興。孟德兄如今擔任都騎校尉,手握兵權,若真能殺了董卓,實在是漢室之幸。請受在下一拜。”荀彧向曹操拜道。
“文若無需如此多禮。天下興亡,是每個臣子應盡的責任。只是,我到底是一介武夫,若能得文若相助,一文一武、相得映彰。到時候,何愁天下不興、百姓不旺?”曹操殷切的看著荀彧道。
忽然地上映出了一個穿著黑色衣服的身影,荀彧猛然說道:“曹兄,實在抱歉。在下出來許久,很是擔憂叔父的安全。請恕在下先行告退。”荀彧急忙轉身飛奔回叔父家中。
曹操看到地上的蒙面人影,連忙和他打鬥了起來。“太師說你懷有異心,看來果然不假。今日,我就替太師清理門戶。”那個蒙面人說道。
“哼,既然你聽了去,你必然不能活著看到明天的太陽了。我曹操的本領,對付你一區區毛賊,還不是手到擒來。”曹操招招緊逼,“這殺手不死,不僅前功盡棄,還無端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曹操拚命搏鬥,漸漸佔了上風,趁殺手不注意,一個匕首扎進了他的胸口,“難怪文若走那麽急,怕是他叔父已經遇害。可是,我不能再去荀府看看究竟,不然董卓又不信任我了。我要好好想想怎麽應付董卓。”
“叔父,你醒醒啊。”荀彧回去的時候看見荀爽已經躺在地上,一枝箭直刺他的心窩。
“快去請大夫來,快點。”荀彧氣得發抖,對小廝大聲喊道。
“文若,你回來了。”荀爽費力的睜開雙眼,斷斷續續的說著。
“叔父,先別說話,大夫一會就到。你一定要撐住啊。”荀彧顫抖的說著。
“叔父知道董卓不會放過我,一條老命索性就豁出去了。但願老夫一死,能夠喚起群臣伐董的決心,叔父死也瞑目了。”荀爽看著荀彧悲痛欲絕的神情,虛弱的說道:“文若,不必憂傷。叔父是求仁得仁。”
荀彧驀然覺得懷中一松,只見叔父的眼睛已經閉上,一代易學大家,走到了生命的盡頭。“叔父,叔父。”偌大的房間、清冷的夜裡,只有荀彧滿腔憤怒的吼聲在屋內回蕩著。
“少爺,司空大人所中的箭上,被抹了見血封喉。人但凡中了這毒,便會血管堵塞、血液凝固,最後窒息而亡。所以,就算發現得再早,
也是無力回天了。”大夫拔下荀爽身上的箭,如實說道。 “有勞大夫。”荀彧忍住心中的憤怒,“董賊,你居然對叔父下如此毒手。可惜,我不能手刃仇敵,愧對叔父對我的多年照拂。”
那個夜晚,荀彧終其一生都難以忘懷:一邊是離去的愛人,一邊是被害的親人。上天似乎再沒有給他生存下去的理由。他心如死灰,抱著荀爽已經冷卻的屍體,在屋內跪了整整一夜。
濕氣侵體,更深露重,荀彧孤身承受著這漫長黑夜留給自己的無盡寒冷。這傷有多重,心就有多痛!
忙完了叔父的喪事,荀彧踉踉蹌蹌的回到了自家門庭。“這個屋子如此冷清,來了趟洛陽,不僅沒有任何收獲,反而失去了兩位至親。看來,我也該走了。”荀彧歎息道。
忽然,他覺得這身子越來越不聽使喚,幾欲倒在地上。夕玨見荀彧多日未歸,心裡擔憂不已,抬頭恰見他無力的扶著長廊上的柱子。
“少爺,你可算回來了。夕玨還擔心你拋下我,再也不會回來呢。”夕玨連忙奔去攙扶著他。
“傻瓜。我怎會舍得拋下環兒。”荀彧溫柔地替夕玨擦去眼淚。
“文若。”夕玨心內悸動不已,他從未對自己如此親昵,即便知道他心裡想的是別人,卻依然毫不在意,學著夕環的語氣輕聲喚道他的名字。
夕玨到底不放心他的病情,用手摸了下他的額頭,關切的說道:“文若,你發燒了。這幾日,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啊?”夕玨幫荀彧褪去外衣,扶他躺下:“文若,你先休息會。我去請大夫來幫你看看。”
“別走,環兒。你別走,我需要你陪著我。叔父走了,環兒不能再離開我。”荀彧迷迷糊糊的拉著夕玨的手說道。
“夫人若是不方便的話,就讓曹某去請大夫。夫人留在這裡守著文若就好。”曹操到底不放心荀家的情況,便偷偷過來看個究竟。
“那就有勞曹大人了。”夕玨欠身道。
夕玨輕輕地將濕手帕蓋在荀彧的額頭上,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龐:“文若,我不介意是小姐的替身。如果小姐永遠都不回來,就讓我替她服侍你、愛著你。即便那樣卑微,我也還是幸運的,只希望你別推開我。”
“大夫,麻煩您看看,文若病情怎樣?”夕玨著急的問道。
“荀大人因為最近憂傷過度,外加寒氣侵體染上風寒, 所以發了高燒。不過,夫人寬心,只要按時服藥,好好調理,很快就會痊愈的。”大夫小心地把著荀彧的脈,說道。
“今日多謝曹大人,不然,我真的是分身乏術。”夕玨儼然一副女主人的神態。
“夫人多禮了,我視文若如兄弟,舉手之勞,不需言謝。那曹某先行告退,就麻煩夫人多多照顧文若。”曹操向夕玨辭行道。
“夫人”,這個稱呼真好聽,夕玨看著躺在床上渾然不知情的荀彧,心下感慨道:“總有一天,我要你親口對我說來。”
“少爺,大夫吩咐說,等你醒來,便把這藥給喝了。你不小心染上風寒,如果不及時治好,怕是會落下病根。”夕玨守在荀彧床邊,看到他朦朧的睜開雙眼,便說道。
夕玨端著湯藥,輕輕地吹了吹,想著能喂他喝了這藥。荀彧臉色慘白,木然地接過夕玨手中的碗,說道:“我自己喝就可以。讓夕玨為我操勞了,謝謝你。”
荀彧苦澀的喝著這碗藥,倒不是湯藥苦,而是眼前忽然浮現出那日夕環用嘴喂他喝藥,最後兩人竟親吻纏綿的情景。
夕玨心裡一陣失落,“他清醒時,眼裡不僅沒有我,反而比之前更多了幾分冷淡。文若,我等你,我相信終有一日,時間會治好你所有的傷口,然後能夠對我真心相待。”
“少爺,我是小姐的陪嫁丫頭,照顧你是丫頭的職責,不需要言謝。”夕玨淡淡的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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