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李代桃僵》一百四十三.暗察使
  韶州驛站北院內的一間普通房間內,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正悶頭吃飯,年輕人長著一張四方臉,臉色有些蒼白,目光卻十分堅毅,飯菜很普通,一葷一素一個湯,年輕人卻吃的很香,又像是跟飯菜有仇一樣,吃的很大口,嚼的很用力。  坐在年輕人對面的是一個四十出頭的清瘦中年人,面容和善,一身青布袍,鬢角已經有些斑白,與年輕人的狼吞虎咽不同,中年人飯吃的很慢,嚼的很細,不僅自己細嚼慢咽,他還不停地提醒年輕人說:“慢點,慢點吃,別噎著。”

  一頓很普通的晚飯兩個人足足吃了近半個時辰,年輕人先吃完,他放下碗端坐在飯桌邊,緊緊地抿著嘴,盯著桌上的空碗發呆。終於,中年人也吃完了,飯碗裡一粒米不剩,兩個菜盤和湯碗裡也搜刮的乾乾淨淨,狗舔的相似。

  中年人輕輕地放下了碗,見年輕人發怔,微微一笑,並沒有說話,那年輕人卻恍若大夢初醒,忙要起身收拾碗筷,卻被中年男子攔住了,“不著急,有的是時間,有話跟你聊聊。”中年人笑呵呵地說著,取出手絹仔細的擦了嘴和手,擦的很仔細,每個指縫甚至都擦到了。

  年輕人聽他說有話要說,就規規矩矩地坐了下來,腰杆挺的筆直,頭微微垂著,兩眼發直,目光仍盯著他面前的那隻空碗。

  “在這呆著覺得沒趣,是吧?”中年人呵呵一笑,收齊了手絹,“你呀還是太年輕。”

  “咱們都在這住了五天了,該做的都做了,是他們自己看不破,又有什麽法子,總不能咱們還要巴結他們吧,這算什麽道理嘛。”年輕人氣嘟嘟地說,似乎滿肚子火氣。

  “別這樣,別這樣。”中年人壓了壓手,忽然就噓然一歎,“怎麽說呢,這趟差事看著風光,巡官嘛,通著天呢,出來一趟誰不巴結?不巴結就辦他,對不對?可是,小五啊,世上沒有那麽簡單的事。眼前是個什麽情形呢?總司剛剛換了兩位判官和四位主書,三司主官都換了人,望之煥然一新,這些人都是天子的親信,都有天子撐腰,可是你看看他們那個有好臉色?都一個個愁眉苦臉的樣子,為何呀,位子坐的不牢靠嘛。眼下是個非常時期啊。”

  “趙叔您說的這些我也懂,可上面怎麽鬥是他們的事,咱們只要好好的把差事辦好了,不偏不倚,管他們怎麽鬧呢。您說呢,趙叔。”年輕人嘴上說的客氣,心裡卻頂不服氣。他對面前的這位中年人是十分尊敬的,不過中年人的某些做法卻讓他很不滿。

  “是呀,你說的很好,那我就問問你何為不偏不倚呀,怎樣才算把差事辦好了呢?”

  “這?這還不容易嘛,咱們是奉命巡視嶺南各州,檢視他們的精神有無懈怠,日常功課做的是否扎實,內外有無違紀亂法行為……總之,凡事不妥當的地方,咱們就有權當面指出,責令他們改正,或稟呈兩位判官大人定奪。天下司是天子之眼,咱們呢就是總司的眼睛,替總司盯著天下三百余州呢。”

  年輕人說的慷慨激昂,中年人低著頭聽的認認真真,不時地還點點頭,等年輕人說完,中年人拍手叫好,滿臉的笑容,不過不知為何,年輕人總覺得他這笑容有些虛假,這一連串的“好”字後面卻是藏著另一層含義。

  “趙叔,我,我說錯了嗎?”年輕人開始有些不自信。

  “沒錯,你說的對,咱們出巡可不就是為了這個嗎?”中年人笑哈哈地說。

  “嘿嘿,趙叔,我肯定是哪說錯了,

臨行前義父囑咐我遇事多向您請教,我年輕魯莽,少經驗,還請您多賜教,多指點。”  “唉……”中年人忽然噓然一歎,伸手在年輕人的肩上拍了一把,語重心長地說:“知道你義父為何把你托付給我嗎?你呀,聰敏,勤奮,敢衝敢乾,是個好苗子,所缺的就是脾氣急躁了點,不過這也算不得什麽,太年輕了嘛。凡事若都像你想的那麽簡單就好啦。沒那麽簡單啊,年輕人。”

  “我……我……”年輕人神情有些沮喪,他很聰明也很能乾,不過有些道理他就是想破腦袋也是想不通的,比如此番天下司總司派他出巡嶺南,他就認為這是件好事,巡官嘛,口銜天憲,代天巡狩,到哪不是威風八面?

  擺威風是一個方面,能借著巡官的身份好好治治地方上那些個無法無天的小使,才是最過癮的,這幫狗娘養的太不是東西,好端端的天下司讓他們鬧得烏煙瘴氣,聲名狼藉。宮裡已經有聲音建議天子裁汰天下司了,好端端的天下司為何要裁汰呢,還不是這幫無法無天的家夥折騰的?

  好好打打這些家夥的囂張氣焰,至少讓他們收斂點,免得授人以口舌,就成了他此行的主要目的。

  可讓他沒想到的是自己的一腔熱情卻飽受打擊,先是他的義父極力反對他出任巡官,反對無效後,又費盡周折讓他跟著天下司內人稱“小臉貓”的趙柯一同出巡。

  趙柯四旬出頭,玲瓏八面又兼膽小如鼠,屁大點的事在他眼裡都如天翻地覆的大海嘯,這一路行來,他縮手縮腳,什麽也不做,什麽也不敢乾,驛站,驛站,還是驛站,除了驛站和驛道他們哪也沒去過,本以為趙柯這麽做是因為要趕路,誰知到了嶺南後仍是如此,且更加變本加厲。

  到了韶州後,索性連驛站也不住了,而是住進了驛站北院,說驛站裡人多眼雜不安全,即使是住進北院,也整天連門也不敢出,這哪像是總司派來嶺南的巡官?

  用來測試韶州尋訪小使的消息已經放了出去。整整五天時間,那個叫楊讚的尋訪小使還是沒露面,兵熊熊一個,將熊熊一窩,這楊讚很明顯是個無能庸碌之輩,這等人就沒資格留在天下司,如實向上稟報,治他的罪便是。

  趙柯卻一次又一次地給他機會,還要怎麽給呀,連暗娼都叫了,就差沒站在韶州城頭扯嗓子喊我們來了。

  真是豈有此理!

  “嶺南的情況有些不一樣,梅久保的事你應該聽說過吧,鄧石墨、董重質,還有原來的韶州刺史常思雲,升官的升官,調任的調任,這些後面都是有故事的。而今坐鎮嶺南的監軍是陳弘志,這個你該聽說過吧。”

  年輕人點點頭,說:“他不是已經出任觀察了嗎?難道還在插手本司內務?”

  中年人哼了一聲,說道:“所以我說你年輕呢,觀察、判官、主書不過都是一個名稱,在天下司要想說話算數,不靠這些。我問你,你義父若是出司判地方,他說一句話,你是聽呢還是不聽呢。”

  “這……”年輕人想說那得看什麽事,不過這話卡在喉嚨裡說不出來,義父待自己恩重如山,形同再造,他若說了什麽話,自己真沒法拒絕。

  “一樣的道理呀。陳弘志判天下司幾十年,根子何其深厚,他如今雖然出司監軍,還是能一言九鼎!王守澄橫不橫?被他玩弄於股掌之間,王守澄以為把陳弘志攆到嶺南,就能獨霸天下司,真是大笑話。嶺南是天下司的大後院,誰掌握了這,誰就等於揪住了天下司的命根子,他就隨時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趙叔這麽說,我倒是有些明白了。看來陳弘志果然是不簡單,去冬今春總司那麽多人倒了血霉,他卻安然無恙,連天子都奈何不了他。我聽說王守澄被貶去徐州監軍,跟那個叫什麽李愬在一起,受盡了窩囊氣。李愬寵愛一個叫鄭注的遊醫,他跑去跟李愬說鄭注的壞話,被李愬好一頓臭罵,這老兒臉皮也真厚,竟轉過來巴結起鄭注來了。”

  年輕人哈哈一笑,似乎突然明白了些什麽,中年人也呵呵一笑,這才道:

  “所以說嶺南這地方不簡單,咱們不幸碰上這麽個苦差事,得慎之又慎呀,多等幾天無妨,等他個半個月又怎樣,到時候楊讚還覺察不到咱們的蹤跡,再報上去,就是陳弘志也不好說咱們什麽,咱們仁至義盡了嘛。”

  年輕人笑著搖搖頭,向趙柯拱手說道:“聽趙叔一席話勝讀是念書呀。”

  趙柯謙和地笑了笑,心裡卻在嘀咕:這楊讚也的確是夠庸碌無能的,整整五天時間了,我就差沒喊了,你怎麽就發現不了老夫呢。

  說話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年輕人收了碗筷,正捧著要送出,房門突然被人敲響了。問是何人,門外回答說:“送水的。”

  年輕人下意識地去開門,趙柯猛然尖叫道:“不好,有詐!”

  話未落音,房門便被“砰”地一腳踹開了,未等年輕人明白怎麽回事,臉上已經重重地挨了一拳……

  ……

  ……

  獨一味天字號房獨佔了一座小院,是獨一味最奢華的房間,在這間布置精雅的套房裡,最醒目的卻是李煦親手設計的大圓桌,這張足足可以坐二十個人桌子上,此刻卻隻圍坐了四個人,天下司總司派來嶺南的兩位巡官:趙柯和小武。陪坐的韓五。

  身為主人,李煦滿面堆笑,正親自執壺給趙柯和小武斟酒。

  小五此刻鼻梁骨斷裂,眼圈也成了熊貓眼,見李煦提著酒壺來,他把手往酒杯上一捂,沒好氣地說道:“傷成這樣,還怎麽喝酒。說過了是自己人還打,你們真夠狠的。”

  此言引來眾人哈哈一笑,韓五向趙柯說:“記得昔日在左軍受訓時,教頭曾跟我說打架這種事要麽不打,要打就得下死手,把對手往死裡弄,打倒,打倒再說,心慈手軟的人不要學打架,只會吃虧。”

  趙柯笑道:“至理名言啊,說到底只是一場誤會,二位不必如此。”他奪過小武的酒杯,遞給李煦說:“小武海量,喝幾杯無妨。”

  趙柯端著斟的滿滿的酒杯塞給小武,丟個眼色過去逼著小武跟李煦幹了一杯。

  李煦掩著嘴咳嗽了一聲,房門打開,打傷小武的“凶手”張龍趙虎走了進來,二人俱裸著上身,身上背著荊條,大步走到小武面前,齊齊地跪了下去。

  小武不覺動容,想了想還是站了起來,不過沒有伸手,挨了張龍幾記重拳,小武的確吃了不少苦頭。

  趙柯哈哈大笑,繞過桌子來到張龍、趙虎面前,扶起二人說:“都是一家弟兄,無須如此,這讓我們小武無法做人了。”

  張龍、趙虎跪著不動身,齊聲道:“我等有眼無珠得罪貴人,罪該萬死,以此向貴人請罪。”言罷各摸出一把匕首,狠狠地扎在了手臂上,松開手,匕首挺立不倒。

  趙柯寒下臉來對小武說:“怎麽樣,這個面子夠大了吧。”

  小武垂下頭,默默扶起張龍、趙虎,拱手說道:“一場誤會,兩位不必記掛在心,這件事就這麽算了。”

  眾人哈哈大笑,李煦喝令張龍、趙虎向趙柯、小武敬酒賠罪,二人飲酒時,手臂上鮮血橫流,小武看的驚心,不敢直視。趙柯卻面不改色。

  待二人喝完酒,趙柯卻忙取出貼身藏的宮廷秘藥給二人療傷。

  打發去了張龍趙虎,四人整杯重飲,是夜盡歡而散。

  李煦陪酒過多,離開獨一味時醉醺醺的,站也站不穩,韓五恐其出意外,親自送他回鳳凰台,韓五要走被李煦扯住,說:“他二人明早就走,你留下,咱們明早一起去送送。”

  留韓五睡在小花廳,李煦醉醺醺的摸到了沐雅馨床上,挨了幾拳被趕了出來,去找林虎男,恰巧她又回了娘家,索性也跑去小花廳,跟韓五混了一夜。

  二日清早,二人洗漱後到城南碼頭相送。行前李煦去了崔鶯鶯屋裡,呆了半個時候方出,手裡提著個小包袱,向韓五展示了一下,說:“整整一萬貫,價值一萬貫呐,都是讓老陳給害的,老陳害的我破了一萬貫的財呀。”

  最後一句話已經說的咬牙切齒了。

  韓五笑道:“這跟老陳有什麽關聯,人可是你的爪牙打的。你破財消災是應該的呀。”

  李煦恨的說不出話來,只是翻白眼,韓五知道他是真急眼了,無端破了萬貫家財,以李煦的財迷本色來說,不咬人就算不錯了。遂也不再挑逗他。

  在獨一味陪趙柯、小武用了早飯,李煦和韓五親自送二人到了城南碼頭,那個小包袱推搡了一番後,還是落在了小武的肩上。

  拱手送別二人後,韓五忽問李煦:“就這麽放他們走了?”

  李煦道:“人家不是說了嗎,南嶽書院只是個幌子,為的只是試探咱們招子亮不亮,耳朵尖不尖。又不是真去尋他們晦氣。不放他們走,留下來當太爺供著嗎?”稍頓又道:“悔不該讓張龍趙虎那兩個笨蛋去,應該派趙氏兄弟去,不論好歹先把他倆抓起來,交給你拷問一番,省得你在這疑神疑鬼。”

  韓五笑笑說:“真那樣的話,就麻煩了。他們不是衝南嶽書院去的,只是例行的巡視。這個小武我認識,他義父可是個老滑頭,真要找南越書院的麻煩,他不會出現在這。想來是上面換了人,要找下面的茬,派巡官出來招搖一下。你看看他們放出這個風聲,用心何其歹毒!要是讓咱們的人聽到消息,又不明就裡,昏頭昏腦把他們給抓了,那可就暴露了。巡官在嶺南讓咱們的人給抓了,嘿嘿,那可就真有場好戲看了。”

  李煦一聽這話,臉色突變,一拍大腿說:“壞了,老陳在翁源那邊,你說他……他會不會半道劫持……”

  韓五的眉頭立即擰了起來:“應該不會吧,他們走的是水路,除非是提前得到消息,否則是沒機會打照面的。”

  李煦搓著手叫道:“不妥,不妥,不妥。”一連三個不妥後,他向韓五提議說:“我看還是派人暗中盯著趙柯,老陳真要動手也好提醒他一下。”韓五默思良久,方才點頭答應下來。李煦便打發趙氏兄弟前去暗中保護趙柯二人,趙氏兄弟是天下司的人,卻不是兄弟會的人,有些話也不方便挑明,只能籠統地說讓他們倆去保護趙柯一行的安全。

  打發二人去後,李煦向韓五抱怨說:“你都看到了,在韶州我是一個合用的人都沒有,你有嗎?你也沒有。老陳能乾是不假,可是也太專權了,他如今什麽事都不跟我商量,當然,他也不必跟我商量什麽。 只是我名義上還是小使吧,什麽都不跟我說,上面問起來,我什麽都答不上,這麽乾遲早是要出簍子的。就說這回吧,趙柯兩個人在驛站北院住了整整五天,五天呐!連津渡上的暗娼都知道了,我不相信驛站那些人不知情,可是老陳不在,他們就是不跟我說。”

  韓五道:“好啦,你就別發牢騷了,你這不也知道了麽。”

  李煦叫道:“哥呀,津渡上的暗娼都知道了,我再不知道,你真當我是瞎子、聾子嗎?可是知道又能怎樣,手下一個合用的人都沒有,讓龍虎兄弟去探個究竟,結果呢,把人給打了,一拳五千貫,還他媽的打了兩拳,我的錢呐……”

  李煦捂面痛哭,韓五拍拍他,安撫道:“等我回來我跟他聊聊,什麽事都瞞著你,這是不對的,雖說你這兩年的任務就是熬資歷,可是閱歷也是要有的,再好的鋼不錘煉也不能成器嘛。放心吧,回來我就跟他說。”

  李煦轉憂為喜,忽又問:“那我這一萬貫錢……”

  韓五把臉一寒:“你別得寸進尺啊。”

  李煦嬉皮笑臉地說:“我這也是為公不是,多少給我報點吧。我吃點虧,報一半吧。”

  韓五把手直搖,快步急走,李煦改口道:“不行三千貫也可以呀。”

  韓五還是把手直搖,只聽李煦又喊道:“一千貫?不行五百,三百?要不把昨晚的飯錢結了也行呀……”

  ———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