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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二百二十三.為王
  黃炎能躲,李煦卻躲不了,陳燕燕托人告訴他李蒲高燒不退,宮中禦醫束手無策,想見他一面。李煦雖然覺得不妥,但還是去了,到了之後就發現這是個陷阱,陳燕燕帶著李蒲在道觀裡等他,李蒲好好的,陳燕燕也安然無恙,她們也得到消息說李煦要離開長安,臨別之際請她母子在道觀相見。  雖然明知中了圈套,李煦卻並沒有急著離開,而是陪著陳燕燕一直在觀裡等到天黑,天擦黑後,他給陳燕燕找了一身道袍讓她穿上,護著她母子從側門走。

  但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一群回鶻人闖進道觀,見了就砍,目標顯然正是衝著他們來的。這就是整個刺殺的經過,布局者是誰一目了然。

  這個局布設的很巧妙,很陰毒,若不是他們低估了李煦的個人實力,計劃將會完美的成功。李煦一人獨殺三十八名阿哥那,讓一向自詡勇士的回鶻精銳目瞪口呆,一度喪失了的撲上來的勇氣。李煦脫險後,沒有回永嘉坊,而是直接出開元城奔去城西北左右神武軍大營。一個時辰後,左神武軍兩萬人包圍大明宮,劉璞率眾闖入宮禁,將正在夜宴的李湛帶回軍營,對外宣城有人謀反,為策天子安全雲雲。

  同時右神武軍兩萬人猛攻左右神策大營,解除兩軍武裝,一萬人入長安城,控制皇城、太極宮、興慶宮、京兆府和萬年、長安縣衙,駐防成為的城門尉則奉令封鎖城門,許入不許出。李湛到右神武軍大營,李煦奏道:“神策軍都頭吳祥勾結余成戒謀反,欲先殺臣,再殺陛下,臣不得已迎駕出宮,請陛下恕罪。”

  李湛道:“這必是朕要王守澄做觀軍容,逼他起了反意,這個吳祥現今在何處,余成戒又在哪?”李煦道:“臣去拿逆賊吳祥,逼畏罪自盡。余成戒在押,從他值房搜到謀反書信,令,曲澤部首領阿斯密亦參與其中,已被臣禁錮。”李湛咬牙切齒道:“朕如此待他,他竟勾結逆匪反朕,真死有余辜!”

  到天明,整個長安城盡在李煦的控制中,宰相進宮見不到天子,亦不知天子在哪,惶惶不安,太皇太后郭氏亦不知天子在哪,四處打聽。王守澄奏道:“天子已經被李太保保護了起來,安然無恙,請太皇太后寬心。”郭太后道:“太保進城,一向安份,對李唐宗室始終敬以臣禮,這準又是誰激怒了他?害人匪淺。”

  郭太后遣百官赴右神武軍大營迎天子回宮,百官人未到,李煦已經護著李湛回到了大明宮,此前一步,薄萊已經全面接管了大明宮的警衛,健撲營開入宮中,接替千牛、監門、金吾等軍,成為負責大明宮安全的唯一一支力量。

  李煦領百官覲見,李湛當眾下詔,誅吳祥、余成婉九族,隻赦免益陽公主一人。左右神策軍參與謀反的將領處死,誅三族。李煦平賊有功,進太師。

  ……

  王守澄沒想到自己這麽快就成了孤家寡人了。吳祥背著他和余成戒密謀刺殺李煦,他並非毫不知情,只要他一句話,這件事就會戛然而止,而他似乎也應該這麽做,但他還是采取了放任的態度。這是他唯一一次對如此重大的事項采取放任態度。

  余成戒這種無恥小人,自己從來就是看不上眼的,他能為一己榮華富貴娶一個癡呆公主做妻子,這樣的人品格卑劣,怎麽能夠新任?收他在門下搖旗呐喊是一回事,信任他,任用他,重用他,又是另一回事,這一點,王守澄相信自己還是能分的清的。

  罷了,罷了,此早也是這麽個結局,

不過是來的早了點,不過是,顯得窩囊了點。自從去年不得已與李煦簽訂城下之盟,他就知道這一天終將會到來。  先是剝奪兵權,拔掉牙齒,再被剪除羽翼,關進籠子,最後身死名敗。

  都是個中高手,誰會認為一隻沒了爪牙的病虎就不會再傷人?老虎就是老虎,表面上的溫順掩蓋不了它吃人的本性,即便它老了,病了,乃至殘了廢了,甚至被關進了鐵籠子裡,一天十二個時辰有人看管,仍然是不能讓人放心的。

  唯有死,才能解脫這一切。

  死,自己並不害怕。二十年的宮廷爭鬥,自己早已看透了生死。想玩權力遊戲,進門的時候就得把人頭提在手上,落座的時候得壓在桌上,做好隨時輸掉它的心理準備。放下生死和虛名,你才配有坐在牌台邊的資格。你的對手才尊重你,你的盟友才能信任你。

  惜命,但不懼死。

  三十年來自己就是這麽過來的。可就算是死,也要死得其所,在死前完成自己的幾樁夙願,自己的妻室子女且不去問他,部屬同僚朋友不能不照顧,未盡的恩要報,未了的仇要了,嗨,煩心的事多著呢。

  所以明知來日無多,王守澄還是堅強地活了下來,活在哀傷中。

  物極必反,哀傷到了盡頭,就又萌生了希望。人畢竟是活的嘛。半年前,李煦的大軍兵臨城下,長安震動,內外逼壓之下,自己不得不委屈求和。人皆說李煦如何了得,由一個長安無賴兒幾年躥紅,可誰會想過今日風光無限的李大帥也曾被自己逼的一籌莫展,而亡命大漠,脫去高貴鈍化為胡蠻,連名姓都改過呢?

  他能卷土重來,逼得自己不得不簽下城下之盟。

  焉知這等好運就不會降臨在自己頭上?

  幾十年風口浪尖上討生活,王守澄早已明白一個道理,勝利都是忍出來的,不到最後一刻絕不言放棄。與陳弘志密謀殺死元和皇帝時是這樣,謀殺長慶皇帝時是這樣,天下皆叛而以一己之力維持大唐危而不到,與各方諸侯周旋時也是這樣,一樣的險象環生,一樣曾被逼入絕境,可是自己不都硬著頭皮忍下來了嗎?

  這一回還會是這樣!

  王守澄堅信幸運之神會再一次青睞自己,即便她拋棄了自己,也沒什麽好抱怨的。在歷史的長河裡,任你是誰,也不過是恆河中的黃沙一粒,個頭大小實不足論。

  盡人事,而聽天命,再賭這最後一回吧。

  現在賭局已經結束,自己成了一個窮光蛋,離場是唯一的選擇。

  抱怨沒有任何意義的,回憶也充滿了苦澀。王守澄打發了身邊最後一個親信宦官,一個人在宮裡過起了隱居生活。坦然地等待著大限的來臨。

  過慣了刀光劍影的生活,突然閑了下來,他覺得自己突然就老了下去,每日日上三竿才起,仍覺腰酸背疼,兩眼發脹。一日兩餐,到處溜達,天還沒全黑,他就爬上了床,歪在燈下看不上兩頁書就沉沉睡過去,到半夜醒來,燈還是燈,嘴裡的口水已經打濕了書頁。

  這樣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啊!他病了,臥床不起,身邊只有兩個新入宮的小宦官服侍,他的那些徒子徒孫們沒幾個敢來看他,偶爾來幾個,也是例行公事似的,跪著說幾句寬心的話,磕個頭就走了。

  倒是皇帝陛下和三宮太后惦記著他,皇帝讓李好古來宣旨,賜他一座宅邸,賞宮婢十名服侍, 又賞他兩百畝好田。三宮太后也派人送來了禮品慰問。漸漸的,來看望他的人多了起來,有他的徒子徒孫,更多的是新面孔,一個個提著面點水果進來,趴在地上磕頭,連句話都說不好。人太多了,多的讓人厭煩,他也實在懶得見,打發人放下簾幕,連面也不見,多數人放下禮盒,在門外磕了個頭就走了。

  王守澄的病漸漸有了起色,他又開始早起晚睡,清早起來,騎著馬出左右銀台門去禁軍營地巡視,也只是巡視,走馬觀花地看看。營地還是那些營地,裡面駐扎的兵士卻不在是他熟悉的那些人了,他們的身上老遠就能聞到一股幸腥膻氣味,但的出李煦現在誰也不信任,隻信任這些從草原上來的蠻人。

  蠻人就是蠻人,物以類聚,人以群分,他想不承認也不成了。

  黃昏時,王守澄會到含光殿前看馬球比賽,或去太液池畔看宮娥、妃嬪們劃船、垂釣,到了晚上,則周旋於各式宴會中。吃吃喝喝,玩玩鬧鬧。

  他把精力都花在這上面,他已經不再懼怕死亡,因為在他的心裡,自己其實已經是個死人了,一具有血有肉,能吃能喝的活死人罷了。

  他的徒子徒孫們又開始簇擁在他身邊,把他呼做神仙,他搖搖手和聲瑞氣地說豈敢,豈敢,陛下才是真神仙,我嘛,充其量是個得道的人而已。徒子徒孫們才不管這些呢,他們關心的是如何能在宮裡安生保命,如何升官飛騰的訣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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