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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九十八.出鎮成都
  因為李煦的再三請辭,李恆最終答應他辭去隴西節度使和京西兵馬大元帥兩項職務,繼續回常樂坊做他的寓公。朝議紛紛讚李煦有汾陽王之風度,建大功而不居顯要,忠貞體國。李煦淡淡一笑,對此不置一言。  天子平定河朔之亂的努力在長慶二年七月基本結束,河朔四鎮經過戰火洗禮,實力較戰前更強,削藩失敗,天子顏面掃地。

  受其鼓舞,潞澤、河陽兩鎮也發生了兵變,亂兵一度竄入東都洛陽,劫掠而去。

  宰相段文昌奏請授劉沔為東都留守、河南府尹,統帥天德軍神策營六千人駐守。防禦李介和王庭湊西犯。宰相裴度以劉沔資歷不足為由反對,建議授劉沔汝州刺史,領神策行營汝陽鎮兵馬使。李恆最終采納裴度建議。

  中書門下召劉沔入京覲見,劉沔以軍務繁忙為由拒不入京。僵持月余,改授檢校工部尚書,充河陽節度使,令其屯兵洛陽之北,防禦河朔割據藩鎮。

  一場不算大的交鋒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輿論指責李煦結黨,指責其擁兵自重,指責其對天子詔令陽奉陰違。

  面對輿情洶洶,李煦上表稱病請辭天德軍節度使,李恆不允,派中使至常樂坊慰問,賜金錠、布帛、山參、磚茶。李煦三日後又上表請辭。李恆在朝會時對李煦說:“我知道朝中有些流言蜚語中傷少保,朕是不信那些的。少保毋須多疑。”又當著重臣的面呵斥左驍衛將軍張元,令其向李煦賠禮道歉。

  李煦不敢再提辭職,但仍稱病在長安休養。

  長慶二年十月末,南詔宰相、節度使那摩絲洞勾結吐蕃邊將侵犯西川,圍攻成都月余,大掠而去。李恆以段文昌為西川節度使,駐守成都,修武備,防禦南詔和吐蕃。

  段文昌遷延月余不肯離京,那摩絲洞見成都無備,於十二月初再度進犯成都,城破,南詔掠軍民十萬人南歸。輿情頓時嘩然,指責段文昌誤國。

  李恆貶段文昌為同州刺史,再貶潁州刺史,不及上任又貶為循州司馬,再貶振州司戶。

  朝議以裴度為西川節度使,裴度舉薦李煦帶平章事出鎮成都,李恆召李煦問防禦策略。李煦道:“吐蕃內部分裂,各部互相仇殺,愈演愈烈,暫無力量侵犯大唐。此番犯邊全邊將貪功,乃是出於私心。故而對吐蕃宜分化,宜施羈縻之策,開放邊境互市,暫時籠絡。對南詔則宜剿不宜撫,調集精兵強將深入蠻境,一舉擊潰!”

  李恆道:“南詔正強,吐蕃方弱,不擊弱反而擊強,恐難以建功,吐蕃雖弱,西北仍不平靖,南征若是不順,遷延時日,恐非國家之福啊。”

  李煦道:“單從西川一地出兵的確難以建功,若破南詔,須從寧南、安南、黔州、兩川同時出擊,由安南軍抄襲其後,黔州和東川兩鎮予以牽製,而以西川和寧南兩鎮主攻,若各軍能協同,而軍械糧草不至斷絕的話,臣以為半年之內當建大功。”

  李恆道:“需要多少兵馬?北軍恐難以南下。”

  李煦道:“南詔地形與關中、河北不同,北軍毋須南下,只須各道本部軍馬即可。”

  李恆驚道:“南詔有精兵二十萬,四道不過十萬人,豈能見效?少保是否太過樂觀。”

  李煦道:“南詔兵多是部族兵,屯駐各地,南詔王所轄不足六萬,分屯大和城左近三道。只須選一支精兵直下大和城,擒殺勸力晟,則南詔必潰。”

  李恆默思良久,道:“滅國不易,然南詔不亡,

終是我國大患。卿試往西川鎮守,仔細窺其虛實,以待時機。”李煦默然。  欲加李煦太保,李煦辭道:“三公位太尊,臣資望不足,不敢居之。”

  李恆詔加李煦檢校吏部尚書、平章事,持節鉞出鎮成都。

  這年夏秋之際,沐雅馨為李煦生一女,取名李婉,孟瑤生一子取名李雄,李煦將行,聞崔鶯鶯有孕,遂留之在京中,沐雅馨、孟瑤一同留京。三人慮李煦身邊無人服侍,將孟瑤侍婢小鯨,原豐邑坊女管家戚氏之女妞兒交給李煦一並帶去。妞兒這年十二歲,手腳麻利,為人精明,頗有其母之風度。

  李煦思及戚氏因為自己而被劉默彤毒死,心中對其生有一分愧疚,待之甚厚。

  將行之日,李恆忽賜李煦內教坊司舞姬六人,樂師六人,為首者赫然竟是原長春坊樂師朱羽的助手和弟子水秋紋。

  朱羽年前病死,臨死前推舉水秋紋去了西京左教坊,某日內教坊使去光宅坊公乾,一眼相中了水秋紋,遂將其帶入內教坊獻給李恆,奈何李恆對歌舞伎不甚有感,聽了一次歌舞後就拋在了腦後,直到日前與王守澄議論李煦將要出鎮成都,王妃、孺人都不便跟隨,才想起水秋紋來,詔令將其賜給李煦。

  李煦路過山南西道時節度使常思雲親自迎候在興元府外,以接尊長之禮相迎,李煦趕緊下馬,欲行私禮,相互扶持,彼此都是一陣忙亂。

  周氏笑道:“我勸二位都少些矯情,多些自在,官做的再大,也是多年失散的親人。”

  周氏問李煦為何不帶妻妾,得知崔、沐、孟等正在長安撫育幼小,喜道:“阿柔姑娘認我做乾娘,幾位王孫這,我不知是否有這個福氣了。”

  李煦道:“有嫂子做他們的乾娘是他們的福氣。”

  說話間常思雲叫過長子常慕斯,讓其參見乾爹,常慕斯年方十五,長得高大結實,讀書不成,迷戀武功,昔日敗在梵淨山一老僧門下學藝三年,習得一身好武功。

  常思雲請李煦帶去成都歷練,李煦問周氏是否舍得,周氏笑著,眼圈紅紅的,說:“說不舍得是假話,可是男兒家總要離家的,早晚的事。”說時哭了起了。

  常慕斯安慰母親道:“兒有乾爹關照,不會有事,母親放心便是。”

  常思雲喝道:“你去成都是學本事,不是去求關照。既然選擇習武從軍,就該把生死置之度外,方能上酬答天子,下安黎庶。”

  常慕斯道:“兒知道了,將軍寧可陣前死,絕不苟活在幕中。”

  這一說周氏又哭,常思雲遂打發長子慕斯,次子慕甲扶周氏先回城,禮賓官請李煦隨行入城,自與李煦沿小道慢走,回思往日,各有感慨。

  常思雲得知李煦此行專為防禦南詔而來,遂道:“你在西北軍功赫赫,吐蕃、契丹、沙陀盡皆畏服,不過南方不比西北,朝廷兵少,甲器缺乏,彈壓蠻酋已經十分耗費精神,根本無力對抗南詔,我在黔州練兵多日,與寧南桂帥也常有書信往來,說到南詔,都是頭疼的很。倒是希望你能像在西北那樣,兵鋒銳利,直破南詔,為大唐解除這個禍患。”

  常思雲將舊日在黔州的一些將領舉薦給李煦, 這些人自他離任後不被觀察使重用,跟著到興元府。但山南西道主要敵人是吐蕃,作戰的方式,練兵的方法與對付洞蠻和南詔截然不同,這些熟悉叢林山地戰法的將校,在山南西道的高山密林中常感束手束腳施展不開。

  此番經常思雲推舉來到李煦門下,本對這位西北名帥有些不以為然,以為南方叢林地形與沙漠草原不同,北方名將到南方後未必能討得了好。

  後來得知李煦便是當年與寧南軍節度使桂仲武聯手大破黃洞蠻的楊讚時,俱各大驚,楊讚之名時至今日仍是一道不可撼動的豐碑。高山仰止,頂禮膜拜。

  至於當年的楊讚為何改名叫李煦,官方的說法是因為他在西北建立了大功勳,天子賜其改姓李。還有其他一些傳聞,譬如說他當年在韶州刺殺肖氏叔侄的故事,則太過遙遠,太過隱晦,已經難辨真假了。

  一共三十九名將校,組建三千軍馬不成問題,不過李煦給他們的任務是年內組建一萬人的新軍,除部分將校外,其余的人都要從與吐蕃和南詔交界處的蠻族部落裡“招募”。

  招募的辦法就是破寨,抓俘虜,把俘虜訓練成殺人機器,讓殺人機器去殺更多的人,剩者為王,敗者喂狼。

  眾將校莫不大驚失色,此等募兵練兵的方法真是聞所未聞,原來威震西北的武威郡王李少保就是這麽練兵的,怪不得他總能打勝仗,原來他根本不把人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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