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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三十七.鬧事的猴子兵(下)
  薑浤的如意算盤是讓資歷和背景都遠勝李煦的肖德朝和李煦這個地頭蛇相互牽製,這支不聽招呼的海盜軍既然不聽招呼,索性就讓它在無休止的內耗中消亡吧。  從此這支軍隊名義上的統帥是薑浤,實際上沒有統帥,只有一個不成熟的三頭體制,李煦憑借地利繼續施加影響,肖德朝有陳弘志的撐腰,在軍中影響力與日俱增,當然真正掌握實權的是還是統軍校尉黃龍躍。

  這就是薑浤和局外人能看到的黑面軍現狀,實情當然不是這麽回事。黃龍躍對該軍的統禦力早在潮州為匪時已經被剝奪殆盡,他賴以起家的弟兄被李煦、陳彬來、肖德朝借機一一剪除,現在黑面軍的中堅都是李煦等人一手提拔起來的親信。

  黃龍躍只是表面上的老大,軍中實權全部掌握在肖德朝手裡。其次,陳弘志派肖德朝以監軍判官名義駐營時,又任命他為天下司韶州駐軍協理,成為李煦的直接下屬,這樣繞了一個彎後,李煦仍然還是這支軍隊的最高統帥。

  這個秘密只有寥寥數人知道。陳弘志囑咐李煦要小心地掩飾著這個秘密,要製造假象讓外人覺得韶州的這支駐軍是隻沒頭的蒼蠅,匪性難改,難堪大用。

  “匪性難改,難堪大用”是做出來給人看的假象,假象是為惑敵,而非惑己。雖然陳弘志沒說什麽,李煦也明白這支軍隊將是他們暗藏的一柄暗器,關鍵時刻是要拿出來用的,暗器之所以能克敵製勝,八成原因是因為他的突然性,剩下兩成則是因為它的銳利。

  軍隊的訓練一刻不能放松,自己這個統帥必須時時監督,為了方便跟駐軍打交道,而不引起外人的注意,李煦就以合作營田為名,在石子鋪東南臨江的一個山窪裡設立了武江營田所,除了招募流民墾荒營田,同時也邀請駐軍進駐營田,把民營軍屯合二為一,既解決了勞力不足的困擾,又能完成軍屯任務,解決駐軍軍糧,一舉兩得,光明正大,堪稱典范。

  有了這個光明正大的理由,身為營田副使的李煦自然就能光明正大地進出石子鋪軍營了,做到公私兼顧兩不耽誤。

  其實,武江營田所裡李煦招募的三百戶墾荒流民中九成九都是黑面軍的家屬,駐軍白天駐扎在石子鋪兵營,晚上趁黑回家與家人團聚。

  當初黑面軍在潮州登陸時只有一百五十人不到,連上家屬也不過三百人,在潮州、循州轉戰期間,人數擴充了近十倍,“招降”之後裁汰老弱,隻留下了五百精壯,論理編成兩個團都有余,鄧石墨卻隻給了一個團的編制,支給一個團的糧餉,剩余的三百人只能以輔兵名義隨營,糧餉必須自行解決。

  供養三百軍卒可不比養三百個爪牙,不提吃穿糧餉,光是裝備就是一筆巨大的開支,戰事已經結束,天子暫緩對嶺南下手,天下司各地小使們眼見危機已經過去,哪裡還肯繼續給韶州兵輸血,沒有外來輸血就得自己造血。

  李煦犧牲外調縣令的機會,留任韶州,又苦巴巴地兼任營田副使,就是為了給這三百精卒和他們的家屬營建安身立命之所。

  無恆業者無恆心,韶州五百駐軍都是有家有業之人,連先前的一百多黑面軍海盜也都配了妻妾,不過這幫從荒蠻化外之地來的蠻人家庭觀念淡漠到幾乎沒有,妻妾對他們來說不過是女人,是泄欲的工具,連傳宗接代這種大事在他們眼裡也是不屑一顧,女人們為他們生了子女也難拴住他們的野心。

  面對這些天生的戰士,李煦決心區別對待,

蓄養他們的野蠻嗜血之氣,不斷強化他們的動物本能,精神教育上隻灌輸服從和等級理念。李煦將他們編成兩個旅,曰黑面,曰敢戰,單獨設置軍旗,培養他們悍不畏死的武士作風。  嗜血猛獸要讓它消停就得不停地喂養它新鮮血肉,進駐韶州的短短幾個月時間內,黑面旅和敢戰旅就剿平了六縣境內大大小小十八股山匪,攻堅克難,兩旅所向無敵,愈戰愈強,實力急劇膨脹。

  每戰之後,兩旅所獲之戰俘,李煦讓他們先挑選補充,果然是物以類聚,人以群分,海盜愛山匪,這幫殺人放火出身的家夥挑選的戰俘也都是些殺人放火的家夥,臭味相投的結果就是這兩旅的軍紀敗壞到連土匪都不如。

  或許是出於自身矮小身材的自卑,他們挑選的戰俘無一例外的也都身高不足六尺,含胸駝背,弓腰曲腿,行走起來如大馬猴。

  因此敢戰和黑面兩旅的士卒又被韶州百姓戲稱為“猴子兵”“馬猴兵”,或索性就直呼“猴子”和“馬猴”。

  此番到城中鬧事的二十名士卒就是敢戰旅的猴子兵,他們的確是奉命上街采買軍需的,因為旅帥農婆八生辰將至,闔旅官兵決心大操大辦為旅帥賀壽。敢戰旅不缺錢,火長以上人人都是腰纏萬貫的豪富,此番上街采買軍需更不缺錢,只是他們匪性難改,上街之後即被花花綠綠所吸引,早就忘了軍紀家規,動手劫掠起來。所幸他們都還是新卒,膽子不夠大,換成是老兵上街,只怕半個韶州城都要遭殃。

  像這樣的擾民事件一個月總要發生一兩次,不過都在可控范圍之內,這也是李煦釋放的障眼法,點到為止,從未發生過受害者跑到自己家裡來的情況。

  這陳胖子顯然是受人指使而來,李煦想背後指使他的人多半是對自己和駐軍之間的瓜葛有所察覺,只是究竟程度如何他拿不準,故而才打發這胖子出面搞出這一幕以做試探。

  究竟是誰對自己與黑面軍的關系如此上心感興趣呢?尚元河,還是其他什麽人?尚元河是個官場老吏,他這種人關心的是如何做官,自己跟他井水不犯河水,並不曾威脅到他的仕途,黑面、敢戰兩旅剿滅境內的山匪於他也是錦上添花之舉,他要關心自己也該是正面關心,沒理由背後下套子試探自己呀?

  但若除了他,韶州還有誰對自己與駐軍之間的關系感興趣呢?

  李煦很想知道這個答案,但他只能暫時忍耐,自己雖然升任尋訪小使,打探消息卻反而不及原先便利了,尤其是為自己的私事。

  李煦勉強答應了眾位商戶的請求,決定勉為其難去石子鋪一趟跟黃校尉說道說道,請求他高抬貴手把人撤回去,眾商戶大喜,在陳胖子的帶領下又是磕頭又是哭泣,高喊著“楊青天”的英名千恩萬謝地離去。

  李煦當晚就去了石子鋪,二十名進城擾民的士卒當晚就被農婆八親自押回了軍營,每人領了三十軍棍,李煦親自監刑,三十軍棍打的結結實實,當場廢掉了三個人。

  黃龍躍臉色鐵青,肖德朝臉色也不好看,李煦卻不管這些,監刑過後,他即讓黃龍躍召集敢戰、黑面兩旅火長以上統兵官到議事堂,他要訓話。

  李煦雖然在軍中並無任何職務,但在軍中卻擁有說一不二的權威。做黑面軍監軍時,光被他親手斬殺的違紀者就有十九人之多,對這位嗜殺無度的監軍,黑面軍上自當家,下至白手(輔兵)都曾動過刺殺他的念頭。

  行刺行動貫穿於李煦監軍的整個過程,前後共有八次,李煦不僅次次逃脫,還總能當場擒獲行刺者,而後又在最短的時間內抓獲背後的同謀。

  對行刺者和他的同謀,李煦絕無絲毫憐憫之心,一定要用最殘忍的手段折磨致死。其手段之酷烈,即使殺人如麻的當家們也不寒而栗。他行刑時一定會邀請眾人一同觀看,讓受刑人淒慘的叫聲煎熬每一個人的靈魂。

  “李屠夫”是黑面軍卒送給李煦的綽號, 做黑面軍監軍時,李煦化名為“李煦”,他的“真名”楊讚則只有寥寥數人知曉。

  聞聽“李屠夫”要訓話,兩旅軍官莫不戰戰兢兢,光頭農婆八低著頭跪坐在李煦面前,有“浴血佛”美譽的農旅帥緊張的大氣不敢長出一口。

  “今天我叫你們來,是有件事要強調一下,紀律,紀律,紀律,三天不提,你們就當耳旁風,知道城中百姓現在叫你們是什麽嗎?猴子兵,我看你們連猴子都不如,你們就是一群豬,蠢豬,豬狗不如的蠢豬……”

  這是例行程式,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眾人都暗暗松了口氣,“李屠夫”的罵聲猶如天堂飄來的仙樂,誰都知道他罵人時一般不會殺人,他要殺人時從來不罵人。

  真是一個美妙的暮春的夜晚呀。

  “……以後再有類似情況發生,我要嚴懲不貸。啊,在正式訓話前,有件事我要再強調一下:不準隨地大小便,不準隨地大小便,特麽的我都講過多少次了,怎麽總有些人頭豬腦的人記不住,你們自己聞聞,這兵營裡還能待人嗎?這特麽是糞坑還是軍營呐,你們特麽是人不是畜生!”

  一番怒罵之後,李煦像慣常一樣開始了他的訓話,訓話持續了一個時辰,直到他口乾舌燥方才罷休,解散眾人,隻留農婆八等寥寥幾個人。

  李煦陰著臉道:“我要你們去做一件事,都聽好了,誰要給我辦砸了,我要了他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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