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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三十九.失算了
  因為山賊的驚擾,沐雅馨比臨產期提前約半個月生下了一個七斤多重的女兒,這孩子有一樁特異功能就是能一邊睡覺一邊嚎哭,哭腔變化多端,十分豐富,這樁稀奇事很快就傳遍了韶州城,一定程度上淡化了山匪進城劫掠作惡帶來的恐慌。  同時又有消息說山匪在楊宅劫掠而去的財物並非像此前傳說的有一千貫那麽多,實際上楊宅被掠走的古玩花瓶都是些贗品,所值不過二十貫。雖然這個說法信的人並不多,但還是起到了擾亂視聽的作用,相信楊宅損失一千貫的人忽然變得聊聊無幾。

  經過一段時間的沉澱後,有關楊家在這場劫難中的損失數額,各方普遍認可的是一百貫到一百五十貫之間,這個數字不算小,以參軍事月俸十五貫,主簿月俸十八貫的標準來說,楊某人還是有貪汙受賄的嫌疑,不過這些已經不重要了,指望做官不貪不佔就像指望狼不吃肉狗不吃屎一樣,完全是不可能的事,只要不玩的太過火就行啦。

  韶州刺史尚元河不關心楊讚家裡被掠走多少財物,也不關心沐雅馨生的是男孩還是女孩,他關心的是大白天有山匪進城劫掠民宅這件事,看來韶州境內的山匪並非傳言的那樣,被剿的無處藏身含淚別家鄉了,他們不還是活蹦亂跳地鬧騰著嗎?

  打砸酒肆,重傷食客倒也罷了,竟連官員私宅也給掠了,何等的不要臉!

  那些以為韶州境內平靖要求清海軍移防的人不是腦子壞了就是心術不正,駐守韶州的清海軍不僅不能撤,還得再增加兵力,對膽敢搶劫官員私宅的行為必須嚴厲打擊,絕不手軟。一個地方若混到官不聊生的地步,無異於是地獄。

  為此,老太守在事發後的第二天就和司馬付良碧、曲江縣令李複以及苦主楊讚帶著羊酒去石子鋪慰勞駐軍去了。駐軍校尉黃龍躍和監軍判官肖德朝熱情迎接,陪同刺史和司馬檢閱了駐軍儀仗,黃龍躍領全團將士向地方父母官宣誓:山匪一日不平,駐軍奮鬥不止。監軍判官賦詩一首,其中兩句是:但得四海平靖民安康,何妨馬革裹屍回故鄉。

  事後軍地舉行大聯歡,喝光了帶來的酒,吃光了牽來的羊,席間觥籌交錯,喜氣洋洋。清海軍敢戰旅的武士們即興表演了威武雄壯的《猴子鬧海》,韶州教坊的舞姬們獻上了曼妙柔美的《白天鵝舞》。曲江縣主簿楊讚即興獻唱一曲,曲名《我的太陽》。

  賓主盡興,太守、司馬回了州衙,縣令、主簿回了縣衙,猴子和天鵝的故事卻才剛剛拉開帷幕。

  暮春的夜,醉美。

  第二天教坊的管事教頭虎姑拉著林月來見李煦訴苦說猴子兵道德敗壞,強了她的姑娘,李煦不耐煩地問她:“他們沒給錢麽。”教頭答給了,李煦說:“給了算嫖吧,雖然我從不去那些烏七八糟的地方,但這個道理我還是懂的。”

  虎教頭拍著大腿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哭訴說雖然給了錢,可我的女兒們還是吃了大虧呀,擰的哪哪青紫,摳的哪哪流血,咬的哪哪是血牙印,這筆買賣我實在是虧到家了。

  李煦微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想要我加點錢對吧?姑娘,你找錯地方了,請你們去的是尚太守,我嘛不過是牽線搭橋,當初是誰要繞開我跟那邊談的?你們覺得委屈可以去州衙找事主嘛,跑我這來作甚?”

  虎姑見李煦發怒,一邊訕訕賠笑說自己當初被豬油迷了心竅,繞開您老人家跟那邊談生意,是我的不對,請看在林月的份上幫幫忙。

務必跟那邊打聲招呼。老虔婆一邊說一邊翻著一對鷂子眼逼林月開口求情。  林月跟李煦說借一步說話,李煦只能帶她去了內室,其實說是內室不過是一道屏風隔出的一個獨立空間,除了遮擋視線,裡面動靜稍大外面就能聽的見。

  一進內室,林月就貼著李煦的耳邊說:“別理這老狗,那邊給了她錢,猴子兵也給了錢,都讓她昨晚跟人賭錢輸了。大清早的跑來跟我哭可憐,好不混帳。”

  交代完這一句,林月就浪笑著向李煦撒起嬌來,哀求他高抬貴手幫幫忙,林月說話時眸含春水,一對飽滿挺巧的胸脯直往李煦身上蹭,李煦左閃右避,施展出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功夫,尺寸之間閃轉騰挪起來。

  他時常要去宜春院,每次去都見林月,外人看來林月就是他的老相好。假戲長做也就成了真,相處日久,林月發現李煦看自己的目光有了些曖昧,而久在花場的她,對這位風流瀟灑的年輕上司不免起了些壞心思。

  人後她絲毫不敢放肆,人前卻常有親密的小動作。而今她將李煦逼在這方寸之間,人後也是人前,正可上下其手。見李煦臉頰發紅,林月卻愈發得意起來,作勢要解衣,唬的李煦連連拱手無聲地向她告饒,林月不肯放手,愈發逼了過來,俏眼生媚,滿含風情。

  李煦急中生智,喝了聲:“我不聽你胡扯,當我是什麽人了,再不滾出去,信不信請你去吃兩天牢飯?”

  一邊貼著林月的耳邊說自己還有事,晚上再見。林月可憐兮兮地望了他一眼,無奈,自己扇了自己一耳光,捂著臉,一路嚶嚶嗚嗚地跑了。

  連老相好都打,這人該有多混帳?虎姑渾身發冷,哪敢多留,慌慌張張地跑了。

  李煦望著虎姑崴呀崴呀的背影,心裡冷笑道:敢算計我,真是瞎了你的狗眼,若非我心疼林月,不想讓她太勞累,我早廢了你。

  美人已走,指有留香,李煦把手指頭放在鼻子下嗅了嗅,忽然厭惡地皺起了眉頭,走去院中井台上打了一盆水,好一通搓洗,五指通紅如紅蘿卜。

  這工夫韓五走進了小院,左右掃量了一眼,呵呵笑道:“楊主簿這兒好清靜呀,唉,方才我怎麽看見了虎姑和林月了,難不成是你叫來的?哇,這光天白日的,你在縣衙裡叫姑娘,十分不妥吧。”

  李煦甩甩手,笑答道:“我身為主簿,豈能乾這等事?她們是來要錢的,太守請客不付錢,跑來問我要,真是豈有此理。呃,一句玩笑,韓兄不會去稟知刺史吧?”

  韓五把手直搖,朗聲大笑。

  來了客人,留在左廂房裡的最後一個書吏丟下筆奔茶水房去了,已是傍晚,茶水房裡早已空空無人,這位書吏要親手準備茶水送來,得有一會兒忙呢,趁這空檔,二人正好說話,因為沒人,二人索性就坐在了廊下的矮墩上。

  “山匪的來歷有眉目了嗎?”

  “是軍營裡的逃兵,忍受不了虐待,跑了,沒有盤纏才進的城。昨晚在青石峪追上,全砍了,因為身上有紋身,黃龍躍哀求我不要張揚,我看就這麽算了吧。”

  “就這麽簡單?”

  “韓兄可有什麽消息?小弟願洗耳恭聽。”

  “他們打傷的三個酒客中,有一個人姓陳你知道嗎?開醬菜鋪的,事發前一天還帶人去你家來著,跟你打過照面的。”

  “打過照面的?”

  “開醬菜店的陳胖子,你別跟我說你不認識他。”

  “認識,那又怎樣?我也是受害者,我的侍妾因為驚嚇而早產!我的古玩器物也損失了好幾件,價值五千貫以上!唉,你不會以為這件事的主謀是我吧。”

  “看起來你的確不是主謀。”

  “看起來?你還是懷疑我是主謀?”

  “不是嗎?”

  “是!那有怎樣?!”

  “理直氣壯嘛。”

  “我就理直氣壯了!”

  “為什麽?”

  “為什麽?好讓你們安心呀,韶州駐軍的確在我的掌控中,那又怎樣?陳弘志把家底交給我監管,那是對我的信任,攀上這棵大樹我前程似錦呀,這不正是你們想看到嗎?我受重用了,韓兄,偷天大計指日可待了。我恨隻恨這樣的小事,你們想知道直接來問我便是,何必找那個姓陳的來試探我呢?真是可笑之極!”

  李煦發了一通脾氣後,臉色因為激動而微微發紅,韓五淡定地微微一笑,說:“你搞錯了,那個姓陳的不是我們找的。”

  “不,不是……”

  “不是,疑心生暗鬼,這回你失算了。”

  李煦的確失算了,陳姓醬菜店老板不是陳湧和韓五指使來試探他的人,此人在被農婆八的手下打傷後,拋下全付身家不要,突然神秘地失蹤了。李煦發動了天下司和兄弟會兩派勢力全力查訪也沒有個結果。

  陳胖子是本地土著,在韶州城裡經商愈二十年,醬菜店是祖傳下來的,這點街坊鄰居都可以證明。這樣一個人說走就走,好生奇怪,他究竟是哪路人馬?

  書吏送來了茶水,兩碗茶都煎的有些鹹重,看著就沒有胃口,李煦對韓五說:“老兄難得來一趟,走我請你喝酒去。”

  沒去獨一味,在小巷裡找了一家醬肉店,因為舍得花錢,老板索性把自家堂屋騰出來給二人使用。酒是好酒,菜也清新,卻誰也沒有胃口,兩個人各自想了一會心思,就開始使用排除法探尋這個陳胖子的真實身份。

  很快就達成了共識,此人一定跟付家有關。韶州境內統共就那麽幾股勢力,關心李煦跟駐軍的真實關系,且能指使像陳胖子這樣的富裕商戶來偵探的,有且只有付家。

  韓五最後做結論說:“常思雲走了,你從炙手可熱的韶州二把手變成了曲江縣三把手,付家懷疑你能不能兌現當初你許下的承諾,故而才來試探你。”

  李煦嘿然一聲冷笑,道:“韓兄好不爽快,你說這話恰似屁話。付家許給常思雲的好處會跟常思滑和他媳婦結算,常思雲許給付家的好處會由韶州刺史府兌現,與我有個屁關聯?”

  韓五也冷笑道:“我說的對不對你心裡有數,刺史府能兌現的只是表面上的好處,暗地裡你們許了他們家什麽,誰知道?他們是擔心你勾結韶州駐軍耍賴不認帳,這才試探你的虛實,以便有所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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