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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一百三十一.抗衡之策
  “仇士良是天子一手調教出來的親信,吐突承璀那頭野驢又是個不明大勢的蠢人,有他們兩個從中攪局,天下司此番劫數難逃呀。覆巢之下無完卵,你我都要受到牽連。”  陳弘志哀歎道,低頭喝茶,特意留給李煦一個思考的時間,平心而論,李煦對京城裡發生的一切並不怎麽上心,他覺得長安還太遙遠,神仙們奪權奪利的勾當在人類出現之前怕就是有的,何嘗又停止過了,自己不過是一個偏遠小州的不入流的協理,城門失火未必就能殃及到自己吧。當然陳弘志這條“魚”怕是免不了要受些牽連的,誰讓你當初爬那麽高呢。

  “我看你的樣子倒是並不怎麽著急嘛,怎麽以為天高皇帝遠跟你扯不上關系?”

  陳弘志一眼洞穿了李煦的心思,李煦爽快地承認了,他摸摸頭笑道:“天子真要下決心整肅天下司,咱們又能做什麽呢,說到底咱們不過是天子的一條狗,主人嫌棄打幾棒子,難不成還要朝主人呲牙咧嘴嗎?”

  “呵,瞧這高調唱的。”陳弘志不屑地哼了聲,“你境界高,看的透,我不如你。”

  眼見陳弘志不高興,李煦趕忙改口道:“話雖如此卻也不可不防,天子固然英明無雙,可保不齊某些人要趁機落井下石了,就像梅久保,不就趕著跳出來,張牙舞爪地要吃人嗎。”

  陳弘志哼了聲,說:“你知道就好,天子整肅天下司再怎麽折騰,咱們也不能有怨氣,就像主人打狗一樣,主人總是有理的一方,做狗的,受了委屈哼哼兩聲,躲一躲,將來還是親如一家。可某些別有用心的人就難說了,天下司風光了這麽多年,得罪了多少人?早被人恨到骨子裡了,一看行情不對,那還不落井下石往死裡弄,不可不防呀。”

  陳弘志又喝了口茶,茶沒了,這回他沒摔茶碗。他對李煦說:“你職位卑微不假,可你的父親卻曾身居高位,得罪的人可不在少數喲,父債子償,天經地義,你就敢保證自己能平安過關?”

  李煦驀然打了個寒顫,方才他竟把楊隆這茬給忘了,身為天下司主書,得罪幾個人不需要什麽理由吧,楊葛氏為何隱姓埋名藏身在豐邑坊,還不是為了求個平安嗎。他忙道:“晚輩真糊塗,竟一昧至此,多虧陳公提點。只是天子……哦,某些人要弄咱們,咱們能怎麽辦呢,總不能都像梅久保那樣給弄死吧。”

  陳弘志輕笑道:“弄死不好嗎,嶺南山高路遠,難道還能派大軍來征剿不成?”

  李煦訕訕笑道:“若是某人果真想整肅天下司,又拿嶺南下手,向來是早有所準備吧,或許伏筆許多年前就埋下了。”

  陳弘志哈哈大笑,拍著李煦的肩道:“不愧是楊隆的兒子,果然見識不凡。罷了,我也不考較你了,實話跟你說吧,鄧石墨就是某人布設在嶺南的伏筆,三年前他上任時,飛羽軍只有三千老弱殘兵,而今卻是水路兩軍足足四千精銳!梅久保只是一顆探路石子,雖然倒了卻探出了某人想要的東西,下一步就該真刀真槍幹了。咱們吃虧就吃虧在手裡無兵,一旦撕破臉就弄不過人家。所以要自保就得手裡有兵,能吃掉鄧石墨最好,吃不了他也不能讓他把咱們吃了,只要混個勢均力敵的局面,鹿死誰手就有得說了。”

  李煦吃驚地問:“私自招兵買馬形同造反,只怕鄧石墨容不得咱們豎起大旗就會動手,四千銳卒放在河北算不得什麽,可是在嶺南,足以橫掃。”

  陳弘志哼道:“說到這,我又要考校你了,

你有什麽辦法能把人馬光明正大地拉起來呢,既讓朝廷有苦難言,又讓鄧石墨找不到除掉咱們的借口?”  李煦假裝想了想,眉頭一皺,道:“晚輩愚昧,實在沒有什麽好主意。”

  陳弘志不依不饒:“你再想想。”

  李煦見躲不過,隻得試探著說道:“今年水旱連綿,今冬明春必然有大饑荒,若是賑災不利,到時候各地流民肯定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或許可以借守備地方為名招兵買馬。”說到這,李煦又自我否定道,“不過即便如此,一州范圍也召集不了幾個人,要對抗四千銳卒只怕尚有困難。”

  “有道理,一個州召集不了幾個人不說,以守備地方為名,也不便主動出擊,若同時幾個州起事咱們一無可用之人,風險又太大,這個倒是很難辦呀。”

  “若是流民能揭竿而起、攻城略地,那麽募兵討賊就順理成章了。”

  李煦試探陳弘志的底線,煽動流民起義,以此為借口招兵買馬擴充兵力,這個主意大膽又混蛋,不知陳弘志會怎麽看。

  “使不得,使不得。”陳弘志把手直搖,“這是在玩火呀,且不說火起之後能不能撲滅,就算能撲滅,也給了某人增兵嶺南的借口,只要再多個三千銳卒,咱們就算把老命拚了也扛不住呀。”

  李煦沉默了,他不是沒有主意,而是懶得出主意了。看到李煦沉默,陳弘志微微一笑,他能想到這麽多,已經難能可貴了,只是他對嶺南還不熟,不知道除了煽動流民鬧事外,還有一股勢力可以拿來做文章。那就是海盜。這些年嶺南安享太平,人口、財富穩步增加,廣州作為南國的海運中心,商貿發達,各國商船往來不息。黃澄澄的金子吸引了數以萬計的海盜目光,海上劫持商船的事件時有發生。

  對此,嶺南節度使治下擁有一支裝備和訓練水平堪稱世界之最的水師,不遺余力地打擊海盜,為商船提供護航,維護海上商道的暢通。

  聽陳弘志提及拿海盜做做文章,李煦本能地想到了若乾年後東南沿海的倭寇之患,心中的厭惡感油然而生,眉頭就是一皺。

  陳弘志笑笑說:“只是利用他們打個幌子,不會真容他們作惡的。為保自家性命卻枉送無數百姓的身價性命,這樣的缺德事我陳弘志做不出來。”

  李煦聽了這話,心裡稍稍平靜一些,陳弘志告訴他前些年一夥盤踞在夷州島上的海盜曾向福建觀察使投誠,條件談妥後還沒兌現該觀察使即調任他地,繼任者嫌所談條件太高,拒絕兌現,海盜無奈派人來廣州,準備向嶺南節度使投誠。

  陳弘志得到消息後,暗中跟海盜進行了接觸,發現這股海盜實力不弱,很有利用價值,便暗中收歸麾下,暗中接濟他們給養,令其繼續盤踞夷州,以待時機。

  海盜在荒年常會上岸劫掠,地方土兵即可擊退,算不得什麽大事,長安某人自沒有出兵進駐嶺南的借口。鄧石墨的精銳重點防守在廣州、循州、封州等地,守備有余,出城征討卻顯得實力不足,屆時韶州等內陸地方募兵支援沿海就師出有名了,沿海百姓本就對海盜恨之入骨,加之又是一個荒年,屆時軍旗所至,還不是想招募多少兵馬就招募多少兵馬,完全可以以數量上的優勢抵消鄧石墨的質量優勢。

  李煦擔心鄧石墨也會趁機招兵買馬,陳弘志的話給他吃了一顆定心丸,陳弘志告訴他嶺南不比河北那邊,鄧石墨雖然也是節度使,手裡卻無財權,募兵而無錢糧,自然行不通。不過話又說回來了,鄧石墨沒錢,自己一方又從哪來錢呢。李煦雖薄有家財卻也知道他那點錢用來募兵無異於杯水車薪。

  陳弘志冷笑道:“這個你不必擔心,天下司經營嶺南這麽多年,大難臨頭若連募兵的錢都拿不出來,索性全讓人剿了乾淨,省的丟人顯眼。”

  李煦又問他嶺南可有統兵大將,陳弘志反問他:“你不覺得董重質可堪大用嗎?”

  李煦心裡咯噔一驚,忙答:“董司戶將幾萬兵應該不成問題,只是他是淮西叛將,能信的過嗎?”陳弘志道:“你問的好,就因為他是個叛將,咱們才好用他,某人先要殺他,後又貶他來嶺南做司戶,竭盡羞辱之能事。咱們反其道而行之,偏要重用他,許他去神策軍做將軍,等攢夠了資歷就讓他出外做節度使,如此重用,你說他願意給誰賣命?”

  陳弘志末了說:“當初他被貶春州司戶,我以為春州那地方難以施展拳腳,就動了些手段讓他去了韶州,而今用他正當時。”

  對此李煦只能在心裡說聲佩服了,高人下棋自己莫說評議,就是一旁觀看也難看出個好歹來。無端地被卷入這麽一場內爭中,李煦心裡竟是出奇地平靜,似乎一切早在意料之中,他業已有些麻木的腦袋不願意再多想什麽,只是機械地順著陳弘志的意思說:“晚輩這就回韶州去,協助常小使招募兵馬,只等陳公一聲令下立即動手。”

  李煦一心認為陳弘志必要派自己回韶州協助常思雲準備起兵,孰料陳弘志卻道:“招兵買馬的事讓他們操心去,你未必比他們做的更好,目下倒是有一樁更要緊的事,派別人去,我還不放心,隻好幸苦你一趟了。”

  李煦愕然一驚,這節骨眼上還有什麽比回韶州招募兵馬更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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