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重的猶疑給了李煦機會,某種意思上說也給了兄弟會和天下司一次機會,此番兵變,李煦和天下司、兄弟會所能動用的力量十分單薄,取勝十分僥幸,險之又險,勝負隻系於一線之間,說是賭博也不為過,至少李煦是這麽看的。 至於兄弟會的大執事和天下司的梅璐然、劉克明為什麽要這麽做,李煦也難以揣度,或許佔的位置太高,覺得容易,亦或者是眼高手低,還有可能是兩家在豐州另外埋伏有隱秘力量,這股力量十分強大,完全有能力左右豐州政局,只是李煦不知道罷了。
這些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孟重的猶疑——至少李煦是這麽認為的——此番兵變獲得了巨大成功,在李煦襲取西受降城的同時,豐州發生了兵變,城內的步軍營暴動,襲擊了防禦使府,斬殺了副使張南和判官薛城,幾乎同時鄭藹也在刺史府被亂兵擊殺。
防禦使、副使和判官同時被亂兵所殺,監軍使梅璐然奔至天德軍躲避,並促請天德軍使李煦領兵入城平亂,孟重發現自己當初的做法沒有錯,李煦襲殺孟虎,奪去西受降城果然是一連串陰謀中的一環,現在鄭藹已死,張瑜和薛城也死於亂兵之中,加之孟孺、孟良、孟虎在短短幾個月內全部死於非命,更讓孟重認為這個陰謀是針對孟家的。
某股強大的外來勢力不滿孟家把持豐州,使用非常手段對孟家下手了。
孟重很慶幸自己在關鍵時刻站穩了離場,沒有成為孟家的陪葬品,既然監軍都投奔了天德軍,自己實在沒理由再耗下去了。
孟重降了,派人跟李煦說願意交出兵權,祈請其放自己回江陵故鄉,李煦答應孟重可以帶上家眷財物離開豐州,如果有產業不好出手的話,他可以按市價買下來。
孟重感激不盡,為表達謝意,表示願意將養女孟瑤送給李煦做妾,李煦準備婉拒,張樂跟他說:“孟重此人疑心病很重,他送養女給將軍為妾,實際是為了試探將軍是否有誠意。將軍若拒絕,孟重或會生疑,節外生枝。”
李煦默歎一聲,隻好受了這番好意。
孟重趁熱打鐵,第二天就把養女孟瑤裝扮一新送了過來。燈下看,也是粉嘟嘟的一個妙人兒,李煦心情大暢,春風一度後送回沃野城。
孟重由此不疑,變賣了各處產業,帶上家眷離開了豐州。李煦派劉沔一路“護送”。站在城頭望著曠野裡的孟重車隊,李煦在心裡歎息一聲,暗自想自己的將來是否也能如孟重一樣老死鄉裡呢。又一想,自己在這個世界上又哪來的故鄉,只怕是注定要漂泊下去。
從孟重手裡接收了西受降城兵權後,李煦以平叛為命整軍開赴豐州,大軍開拔之前,西受降城忠於孟家的勢力已經被斬殺一空,本著寧枉勿縱的原則,原先的將領校尉以上已所剩無幾,隊正以上也被斬殺六成,基層隊火也做了調整,凡孟氏子弟和親近孟氏的勢力得到了最大限度的整肅。
豐州孟氏據說本是突厥人,歸附唐朝後,居住豐州,歷時百年終於成一望族。控制豐州政局,左右軍政大勢,此番由盛轉衰,與其說是外部勢力入侵的結果,還不如孟氏子弟內訌促成的。孟孺和孟良的互相殘殺開了一個不好的頭,孟家族長沒能及時製止,也沒有給參與者以警告,致使其他心懷野心的孟氏子弟蠢蠢欲動,一旦亂起,都視為當然之事,莫不抱著冷眼旁觀之態,致使事態一發不可收拾。
被整肅後的西受降城駐軍實際上已經失去了戰鬥力,
李煦挑出其中精銳補入天德軍後,留下張瑜進行整訓。 天德軍幾乎未遇到任何抵抗就進入了豐州城。豐州都防禦使下轄豐州、天德軍、中受降城和西受降城,而今豐州、天德軍、西受降城都在李煦的控制中,所剩一座駐軍不到八百的中受降城,因為糧草依靠豐州轉運,並無獨立的條件,再者,中受降城主要用來安置老弱殘兵,八百老弱對抗幾千精銳也十分不明智,故而在李煦進入豐州後,城使劉俊峰就派長子劉舒隨秦忠前來向李煦表達臣服之意,並表示願意聯名向朝廷推舉李煦為豐州防禦使。
此前秦忠離開天德軍後就來到了中受降城,目的就是說服劉氏父子在兵變中保持中立,秦忠不辱使命,這場兵敗自始自終,劉氏父子都沒有參與。
有了劉家效忠,李煦覺得徹底清算孟家的時機成熟了,不管出於何種考量,不趁此大權在握之機鏟除孟氏勢力,自己即便坐上了防禦使的位子,只怕也不能長久。
有劉克明、秦忠提供的情報支持,孟家得到了最大程度的清算,說是連根拔起也不為過。李煦盡量自己不出面,而以亂兵的名義行事,亂兵包圍孟家位於各處的莊宅,殺人放火劫掠財物。豐州通往內地和草原的各交通要隘皆被封鎖,孟氏子弟走投無路,有血性的奮起反抗,懦弱的服毒或上吊。
對此,李煦保持沉默。
三天后,李煦打破沉默宣布在孟家莊宅發現了兵器、弓箭、旗號、黃袍, 以此認定孟家有謀反之心,對謀反之人自然人人得而誅之,豐州百姓也被發動起來檢舉揭發孟氏罪惡,一批又一批被隱匿的孟氏弟子失去了庇護,被交送官府或流落在外。
新一輪的屠殺繼續,這一次參與人數更多,范圍更廣,程度更深。
在屠殺的過程中,李煦又保持了沉默。
直到豐州大地已經聽不到突厥人後裔的聲音。
因為朝中各派勢力相持不下,對李煦的任命直到六月中才到達豐州,李煦任豐州刺史,天德軍都防禦團練使。
梅璐然升任夏綏鎮監軍使,劉克明接任監軍使。
都防禦團練使有權設置幕府,幕職比節度使、觀察使、經略使要少,計副使一人,為防禦使佐貳;判官一人,判倉、兵、騎、胄諸曹;推官一人,掌獄訟;巡官一人,掌巡視;參謀一人掌參畫謀議;掌書記一人,掌奏書文檄。
李煦奏請以劉俊峰為副使,永豐縣令莫賴意為判官,汪宰為倉曹參軍,九原縣丞莫海為兵曹參軍,趙笏為騎曹參軍,張樂為胄曹參軍。蕭額為推官,宋莊為巡官。曾葉虎為參謀,秦明為掌書記。
眾人中劉俊峰為豐州元老舊城,莫賴意和莫海是天下司舉薦的人,張樂、曾葉虎、秦明是兄弟會的人,蕭額和宋莊則同時擁有天下司和兄弟會兩個身份。
汪宰和趙笏是李煦提拔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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