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軍帳議事從午後起一直持續到深夜方才結束，其實大略方針早在黃昏時已經定了下來，助其哀傷，疲敵之計，迎頭痛擊正是李煦說的三點，這倒不是說李煦有多能，帶了兩天兵，打了幾場敗仗就通曉軍略了，其實這三條都是桂仲武說給他聽的，話也是桂仲武暗示他說的，桂仲武這麽做當然有他的目的，至於是出於何種考量，那就不是李煦所能知曉的了，人家戎馬半生，做到了經略使，能是等閑之輩嗎。　　大略已定，剩下的就是排兵布陣，這件事耗費的精神最多，直到四更初大局才定下來，不過也就是說了個大概，具體細節和後招，此刻還不便透露太多。

　　統軍使有十六位，多數人以前都不知兵，多說無益，讓他們聽候調遣吧。

　　議事結束，眾人陸續出的中軍大營，李煦一路哈欠著走回韶州兵大營，兩個赤條條的小白羊在床上睡的正香甜，李煦有些累，沒心思折騰她們，就脫了衣裳躺在她們中間，左擁右抱著睡了。

　　明天天亮就要把這兩個女子打發了，中軍帳議事的時候，齊達言說了，說最近他聽到一些人舉報說有些將領在軍營裡嫖妓，性質很惡劣，他要求軍中虞侯嚴懲不貸。監軍發了話，執法虞侯怎麽著也得抓兩個倒霉蛋交差，李煦覺得自己沒必要觸那個霉頭。

　　倒不是怕虞侯，主要是這事鬧大了以後回去不好交代，這真是一個奇怪的想法，自己一個大男人竟然怕家裡的那三個小女子，真的在乎她們的感受，這些日子就應該檢點些，可是這些日子……不想了，夜深，睡覺。

　　睡到辰時末方醒，兩個女人早醒了，卻不敢離去，睜著眼睛隔著自己對視著，她們一定有許多話要說吧，她們怕吵醒自己卻不敢開口。兩個女人都是蠻女，她們的父兄母親只怕都已經葬身兵火了，她們卻還活著，卑微地活著，和屠殺她們的親人睡在一起，拿身體給敵人取樂，而且還周到因為怕吵醒敵人而不敢高聲語，這都是些什麽人呐。

　　李煦心裡徒生厭惡，他剛想喝令衛兵將二女拖出去，忽而就又想起了那個藏身在木質櫃台後的半裸少女，那個被散兵遊勇在胸口前劈出一個大大的裂痕後淒苦死去的女孩子。

　　她們一定是嚇壞了，才不得不順從的，男人能像禽獸一樣濫殺無辜，無助的女人為何不能如禽獸般地卑微地活著呢，自己這個禽獸又有何資格去嘲笑另外兩個禽獸呢。

　　不嘲笑，同是天涯淪落人，及時行樂吧。

　　從寢帳出來，李煦把兩個女子交給張龍，囑咐他給她們一點錢，找個好人家嫁了，張龍有些為難，支吾了半晌方道:“城裡沒幾戶人家了，您讓她們去哪呢?給她們錢只怕反而會害了她們啊。”那兩個女子弄清楚李煦要送她們走後，淚人一樣的跪在李煦面前，懇求不要趕她們出營，表示她們可以留在營中洗衣做飯縫補衣甲。

　　李煦扶她們起身，答應了她們的請求。順州城外除韶州軍外各軍營裡都設有浣衣院，收容婦女，百日充當後勤兵，洗衣做飯縫補衣裳，晚上侍候大小軍頭，這已經是一個公開的秘密了。對此，李煦一直是不屑一顧的，這一回他卻同意了，這也許是她們活下來的唯一機會了。

　　胡路一早就等候在了韶州營外，老司馬今天穿了一身緊繃繃的玄衣，胡子編成了一個小辮，收拾的利利索索，他手裡拿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寶劍，口口聲聲說要跟李煦決鬥，守門士卒跟他說統軍使正在後營睡覺，請他午後再來，

老頭卻倔強地不肯走。　　營門衛報知李煦，李煦正在跟眾將議事，營門衛一說胡路來找李煦比武，都哈哈大笑起來，笑的最厲害的張龍把眼淚都笑出來了。笑完之後，大夥忽而都說不出話來。

　　昨晚在中軍的事，他們大致也聽說了，有了這個過節，胡路此番來意不善呀，比劍自然不必怕他，老頭子再年輕二十歲也不是李煦的對手，這一點沒人懷疑，李煦也有十足信心勝他。問題是這老頭如此愛面子，真勝了他以後怎麽辦?

　　他要是個十惡不赦的家夥，什麽都不必說了，偏偏這老頭除了有點書生的酸腐氣，有點倔脾氣，有點死要面子外，徹徹底底地是個忠厚老實人。昨晚說他幾句話氣的老頭吐血，今天要是再勝了他，弄不好得拿劍抹脖子自殺，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怎麽好呢，眾人皆低頭沉思起來。

　　忽然，龍本健人抬起了頭來，眸子裡的亮光顯示他是有了主意，跟李煦一說，李煦大喜過望，讚道:“健人兄，這麽淫賤的主意怕也只有你能想的出來啊。”

　　龍本健人胖臉一紅，不好意思地嘿嘿了兩聲。

　　太陽越升越高，溫度急劇上升，立在營門外的胡路熱的滿頭大汗，他擦了把汗，抬眼望天，明晃晃的太陽刺的他老眼酸脹流淚，一低頭，眼前一黑，頭嗡地一下，差點沒摔一跤，老頭子打年輕那會就有跨馬馳騁邊關為國戍邊的願望，後來雖然讀書入仕做了文官，幾十年來卻一直練劍不息，一身的好劍法在同輩之中也算是佼佼者，昨晚在中軍帳無端挨了楊讚一頓奚落，一時急火攻心差點吐血， 事後想想挺冤枉，幹嘛要吐血呢，該拔劍在手，捏個劍訣跟他拚命，讓他出血！

　　老頭後悔了一夜，一大清早就起來了，把畢生所學的劍法演練了兩邊，早早地吃了飯，喝了茶，換了身衣裳就奔韶州軍來了，不帶一個隨從，他要找楊無敵單挑，不是他死就是我亡。老司馬殺氣騰騰而來，卻被營門衛擋了駕，你聽聽人家說這理由，我家統軍使還沒起來，沒起來?也對，昨晚聽說他們議事到深夜，年輕人又貪睡，的確可能是沒起來，沒起來我就等等吧，難道我還能像無賴子街頭鬥毆一樣，指著營門破口大罵嗎?有辱斯文。

　　老頭兒倔強地站在營門外不肯走，營門衛也沒辦法，隻好任他站在那，考慮到他是一州司馬，又是端州軍的統軍使，衛卒們給他搬了張竹床，給了他一把遮陽傘，又隨時供應他茶水。老頭子本意不想喝水，但天太熱，汗珠子啪啪啪地往下落，再不喝點水，曬暈了可不是鬧著玩的。

　　想通這一節，老頭就在遮陽傘下坐了下來，第一壺茶沒喝出什麽味來，第二壺卻品出來了，不錯嘛，這個楊無敵雖然年少張狂了點，倒也是個知道享受的人，茶不錯，有品味。老頭一時高興，就多喝了幾壺，脹了一肚子尿。

　　放下茶壺，老頭兒朝營門走來，他要問問營門衛哪兒有茅廁，好方便一下，自己堂堂的一州司馬，端州八百健兒的統軍使，難道還能隨地大小便嘛，不成個體統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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