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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代桃僵》六十八.真相(下)
  “因為梁守謙和突吐承璀相持不下,楊讚祖孫搬到豐邑坊後倒是過了幾年平靜生活。楊老夫人舊日曾為兄弟會建過大功,如今她雙目失明,孤苦無依,晚景淒涼。會裡便著家母和我借著家母昔日拜她為乾娘的緣由,隔三岔五地過來看望她,接濟她一些錢糧,為她奔走出點力。因此我跟楊讚自小就認識,長大後雖因然性格不合一度斷絕來往,但兄弟情分還在。兩年前的一個夏日黃昏,楊讚突然找到我,跟我進行了一番長談,他告訴我他遭人陷害,稀裡糊塗上了一個女人的床,且被人家的丈夫捉住,那人索了他一張狀子,逼他加入天下司,充當他們的眼線。  “他很害怕,不知所措,來找我,向我討主意,問我怎麽辦。我哪有什麽好辦法,勸他加入兄弟會,他自己未必願意不說,上面也決計不會答應,一個叛徒之子誰敢重用?再說天下司無孔不入,我也不想因此暴露身份,讓他們盯上。沒有好辦法,他就不肯走,哭哭啼啼懊悔的不行,又要尋死覓活。沒辦法,我就告訴他,不行你跟我到邊關去,他們再有本事,也斷然不敢在軍中把你怎樣。

  “等戰事平息,我設法把你弄到一處偏遠州縣去,為官或入幕,天下司之所以找上你,是因為你父親曾經是兄弟會的人,他們認為你有利用的價值,可以為他們探聽到一些有用的東西,若你遠在天涯海角,對他們來說就失去了利用價值,他們自然也就不會再糾纏了。

  “楊讚思來想去還是答應了,如此一晃兩年,在西北軍中天下司也曾派人去找過他,要他在軍中充當耳目,我讓他答應下來,先敷衍著,回頭就跟他們說什麽都沒探聽到,量他們又能把你怎樣,還敢在軍營裡殺了你不成。他依照我說的去做,果然平安無事。

  “天下司見他指不了什麽用,也就漸漸不去找他了。自開春至今,他們一次也沒來找過楊讚。我本以為這件事就這麽過去了。畢竟你,哦,楊讚已經放了外官,對那位萬年縣的尋訪小使來說,再找你也沒用了。卻沒想到這個人竟然又找上門來,這個陳玉我在西北見過,我怕他識破了你的身份,不得已這才殺了他。”

  李煦松了口氣,不覺額頭上已經起了一層汗珠子,他說道:“這麽說老夫人暈厥的事並不是真的了。”

  劉默彤搖了搖頭,說道:“我殺陳玉時不慎被老夫人瞧見,她因此暈厥過去,不過那已經是一個時辰前的事了,現在她已無大礙。看來你對老夫人倒是蠻關心的嘛。”

  李煦道:“人非草木,孰能無情,說起來咱們這樣騙她……呃,對了,那你怎麽跟她解釋這件事的呢,是了,她也曾是你們的人,你直接告訴她真相也無妨。”

  說到這,李煦不覺苦笑起來:“我還以為自己是真的瞞過了老夫人,原來是你們串通好了玩我。你們這麽做究竟是為了什麽?”

  劉默彤道:“你錯了,我跟老夫人並無串謀玩你。”

  李煦哪裡肯信,只是也不願在這件事上糾纏不休,他們有沒有串謀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劉默彤這麽做究竟是何目的,他始終閃爍其詞,不願回答,而這才是李煦最為關心的。

  即便今天不能活著走出這間屋子,他也希望自己死的時候是個明白鬼,窩窩囊囊死了已經夠憋屈了,再死的稀裡糊塗,李煦不願意再深想下去。

  他冷笑著問劉默彤:“你在這殺了他,天下司豈肯善罷甘休?你可以一走了之,卻是連累了楊氏一門。”

  李煦表面上一副心急火燎的樣子,

心裡卻一點也不急,劉默彤不是一個衝動的人,敢在楊宅殺人,自然就有破解的辦法。  果然,劉默彤咳嗽了一聲,微笑道:“眼下有兩條路可走,其一,我給你一筆錢,你帶著老夫人遠走高飛,從此再也不要回長安來。天下司雖然神通廣大,但在河北那邊勢力還是很薄弱,你們可以到那去避一避。或者設法出關到草原大漠上,你對那兒也不陌生。其二,你繼續冒充楊讚,現在去告訴他們殺人凶手在哪,讓他們來抓人,如此一來你不僅能脫了乾系,還可以立一大功。”

  李煦讚道:“劉兄你仁義啊,你快告訴我去哪能找到他們,我現在就去叫他們來抓你。”

  劉默彤微笑道:“如此說你是選擇第二條路了。”

  李煦反問他:“還有第三條路可走嗎?”

  “有。”劉默彤斬釘截鐵地說,“本坊坊官沈笑是兄弟會潛伏在長安的眼線,此人在兄弟會裡地位甚高,天下司一直想抓他,你可將此事栽贓給他,讓他來背這口黑鍋。”

  李煦眨眨眼,問劉默彤:“閣下究竟是哪頭的?”

  劉默彤微笑道:“自然是兄弟會這邊的,你以為呢?”

  李煦不客氣地說:“我終於知道你們為何鬥不過天下司了,你們自己人相互構陷,不必他們動手就敗了?”

  “哦,看起來你是不希望我們失敗。”

  “我是不希望你們像傻瓜一樣被人屠殺,行了,不說這些,反正那個沈笑我也不認識,你說栽贓我栽贓就是,你們兄弟之誼尚且不顧,我枉做好人做甚?”稍頓,又問:“現在你能告訴我為何要找我冒充楊讚了吧,真的是為了老夫人嗎?”

  “我已經說過了,老夫人也是我們的人,雖已退隱多年,但在會裡威望甚高,我把她的孫子帶去西北,卻落得個橫屍沙場的結果,換成你你怎麽辦?向她認錯,承認自己的無能,從此一輩子抬不起頭來?還是偷梁換柱蒙混過關?反正老夫人已病入膏肓,命不長久。你呢,假楊讚,發配去嶺南,永世不得再回來,舉手之勞,我為何不做?”

  李煦搖了搖頭,冷笑道:“繞來繞去,你還是沒跟我說真話。你果然是出於這個目的找我假冒楊讚,說真的,就應該在我離開長安後,在路上做掉我。一了百了,從此你才能過的安心。你別跟我說你下不了手,或礙於我認識兩個人就不敢殺我。我又不是三歲小兒。若你真想我為你做些什麽,不妨直說,我能答應自然不會推拒,不能答應,你索性殺了我也好。我這個假楊讚身家性命還不是捏在你手裡嗎。”

  李煦望著地上的那具屍體,冷笑道:“今天是一個陳玉,明天又會是誰,你覺得我這樣渾渾噩噩的又能走多遠呢?”

  劉默彤聞聽此言,寒下臉,用手拍了拍,那排靠在牆上的蘆席忽然動了起來,一個人一手捂著口鼻,一手推開蘆席,小心翼翼地走到門邊,拉開門把頭伸出去,狠狠地呼吸了兩口,回過頭來責怪劉默彤道:“害死人的劉三郎,因何選這麽個地方,快嗆死我了。”

  李煦愕然望著這個人,覺得似有些熟悉,仔細一想想起來了,這個人在自己回來的第二天他曾專程過來拜訪過,記得那天他懷裡還抱著一個壇子,說是親手做的酒釀,拿來給老夫人嘗嘗鮮。他叫什麽名字來著。

  “逼人就是本坊裡正沈笑,劉三攛掇你去告發的就是我。”

  沈笑打量著李煦,口中讚道:“劉三說他選了一個人,足可以代替楊讚繼續執行‘偷天計’,我先前還不大相信,聽了你剛才這席話,我相信了。”

  李煦沒有吭聲,他知道他想知道的,他們一定會說的。

  “劉三,把你的‘偷天計’說給李兄弟聽聽吧。雖然是天字第一號的機密,但李兄弟這你是沒法隱瞞的。”見李煦沉默,沈笑向劉默彤丟了個眼色。他自己則走到窗戶邊,負手而立,目光穿透麻布上的針眼大小的孔向外望去。

  劉默彤咳嗽了一聲,對李煦說道:“我剛才是在試探你,為的是讓這位沈先生相信你的確能承擔的起‘偷天’重任。你不是懷疑我用你冒充楊讚動機不僅僅是為了安撫老夫人麽,你猜的不錯,我的目的的確不止於此。我是想效仿靖邊侯楊隆走過的路,把楊讚送入天下司,替我們偷取懸在天空的那隻‘天眼’。

  “天,其大無邊,如何能偷得?但天的眼睛卻是能偷的了的。閹黨吹噓說天下司是‘天子之眼’,天下司撒出去的那三百八十多個尋訪小使可以偵視世間萬物,我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中,如此,我們何來翻身之日?

  劉默彤最後說:“所謂‘偷天計’就是派人打入天下司首腦,把這隻‘天眼’給他偷過來,為我們所用。”

  李煦道:“若他們看的緊呢?”

  劉默彤道:“那就戳瞎它,我不能用,他們也用不成。”

  李煦道:“有沒有可能,他們用我們也用?”

  劉默彤道:“可以考慮,但最好還是偷過來,我們一家用。”

  李煦道:“這個計劃看起來有點瘋狂。”

  劉默彤道:“你想說的是愚蠢吧。”

  李煦沒吭聲, 算是默認了,然後他又笑眯眯地望著劉默彤,以調侃的語氣說道:“你確信不是在跟我說笑麽?如果不是,那請你繼續,我倒想聽聽這個‘天眼’你將怎麽偷回來。還有這件事跟靖邊侯有什麽關系?他不是兄弟會的叛徒嗎?”

  劉默彤沒有理睬李煦的譏諷,他說道:“靖邊侯是我們派過去的臥底,為了把他扶到能摘取‘天眼’的位置,我們付出了很大代價,但天意難測,最終功虧一簣。”

  “‘六月劫’裡死的人就是你們付出的代價?”

  “還不止,‘天眼’並不好偷。”

  劉默彤說的很鎮定,李煦如墜冰窟。

  “靖邊侯能做到的事,你,楊讚也能做的到,因為你的父親已經為你搭起了通天階梯,而我們這次將準備付出比‘六月劫’更大的代價。你要相信自己一定能做的到。”

  “呃……如果可能的話,可不可以換個人,我覺得自己可能不行。”

  “可以,但你必須死。”

  “……你就不怕我到了那邊以後擺你一道?”

  “什麽意思?”

  “投靠他們,把你們賣掉咯。”李煦故作輕松地說,一臉的無賴相。

  “只要你良心過的去。”劉默彤淡定地說。

  “我去,這種事你靠良心,良心幾文錢一斤啊大哥。”

  李煦有些氣急敗壞,就劉默彤這智商還要‘偷天’,偷個娘們都費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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