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竟然還活著……” 如同在黑暗中呆了數千年之久後,李煦終於能感知自己的體內還有生命流動的氣息,脖子上那處流失他生命和熱量的傷口終於被鮮血凝結的血塊堵塞。四周是無盡的黑暗,黑暗裡飄蕩這松木的香氣,李煦想起來了,他正被困在一口棺材裡。
那口棺材橫豎不過三尺,長不過八尺,狹小的空間裡空氣汙濁的令人窒息。
李煦試探著動一動自己的手指,還好,雖然仍舊僵麻,但到底能夠活動了,興許是自己命不該絕吧,竟然趕在空氣耗盡之前清醒過來,上天既不棄我,我又豈能自棄呢?
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聽不見,只有無邊的黑暗和靜寂,空間狹小,腿腳伸展不開,氧氣已經不多,呼吸已經感到困難,用不了多久,自己就會墮入永遠的冰冷和黑暗中,血肉歸於塵土,靈魂回歸天際。如果再找不到脫身之策的話。
換成任何一個人此時此刻也要崩潰了吧。
李煦也在崩潰的邊緣徘徊,一面是壓抑的黑暗,一面是癲狂的毀滅。若一切都不可挽回癲狂一下或者也是一種解脫。
但理智告訴他得穩住,得穩住,自己並不想死,從心底渴望著生存。
得立即設法脫身,李煦想道。
但如何脫身,卻是個極度傷腦筋的事,重傷之際被困在如此狹小的空間內,空氣即將耗盡,脫身刻不容緩,可計從何來呢?
冷靜,冷靜,我得冷靜……
李煦滿頭大汗地告誡自己道,內心焦灼如火。
穩住,穩住,必須穩住……
他一面告誡自己,一面調整了呼吸的頻率,苟延殘喘,盡量延長生命的時間。
想起了,松林空地上滿是石頭和樹根,挖個深坑並不容易,所以這個坑挖的並不算深,如此看,棺材上的土也不會覆蓋的很厚,興許用點力氣就能推得開棺材蓋。
李煦用手試著推了推棺材蓋,紋絲不動。
對了,棺材蓋和棺材本身之間應該釘的有釘子,不大可能會是鐵釘,這個時代鐵可並不便宜呐。李煦用手順著棺蓋和棺身的連接縫摸去,嚴絲合縫,摸不到一丁點縫隙。
此路不通,得另尋他策。
方才抬手推棺材蓋,雖然沒能推動分毫,但卻有許多的塵土飄落下來,李煦想到或許棺材板上有破綻可鑽。
這個時代沒有電鋸,鋸開一塊木板可是又費力又費時,因此木匠們不大可能像後世的徒子徒孫們一樣,把大好的一塊木板裁截成方方正正的使用,他們一定會盡可能地多加以利用,這麽一來,板與板之間就必定留有縫隙,一定會有縫隙。
“縫隙在哪,縫隙在哪,縫隙在哪……”
李煦嘴裡嘀咕著只有他自己能聽清的含混語言,手指輕輕順著木板的紋理滑過,終於他手指一顫,他摸到了一處裂縫,寬到可以伸進一根指頭。他強自壓抑著心中的狂喜,順著紋路一路向下,終於他觸摸到了一根鉚釘。
是竹釘,果然是根竹釘!
如此,藏在靴子裡的那把匕首可就派上大用場了。
棺材裡空間狹小,曲腿伸手去脫鞋子拿刀顯然不現實,不過蹬掉靴子用腳丫子把刀勾過來似乎可以一試。
第一步蹬掉靴子,這個容易做到。糟糕,匕首怎麽不見了?!
李煦禁不住渾身發冷,唯一的求生希望刹那間就破滅了。
怎麽會這樣呢,難道是在我昏迷後被韓五取走了?又怎麽會呢,
他沒理由知道我靴子裡藏了把刀的。 李煦強抑著狂躁的心,用腳尖一點一點地摸索著靴子周圍,腳尖忽然感到了一絲冰涼——萬幸它還在。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刀子終於落在了李煦的手裡,此刻他渾身汗透,胸悶的似乎要炸開,呼吸的頻率已經降到了最低,再降索性就別呼吸了。
此外因為缺氧,李煦的神智已經開始混沌,眼前出現了幻覺,神經也變得麻木而遲鈍。他握刀的手不停地在顫抖著,刀子無緣無故地滑落。
冷靜,冷靜,冷靜……
穩住,穩住,穩住……
為了抑製住心中的狂躁,李煦索性什麽也不想什麽也不做,就是那麽靜靜地躺著,與死神肩並著肩,在分分秒秒都關系生死的危急關頭,這是怎樣的奢侈的啊。
一番奢侈後,李煦重新抬起了手,這回他的手不再發抖,只是一刹那間,他已經失去了對死神的畏懼,現在明知死神就站在他的背後,不懷好意地望著,他也甘之若素,李煦覺悟了,忽然之間變得無所畏懼。
然後他的思維就變得從未有過的清晰,這種變化連他自己都覺得不真實。
棺材蓋是用三塊大木板拚接而成,李煦選定了中間那塊木板作為突破口,他冷靜而迅捷地摸到了所能摸到的全部六根竹釘。
旋即鋒利的匕首便準確無誤地割斷了其中的四根竹釘,然後他橫著切割,一塊兩尺見方的四方形木板就被他切割下來了。現在他用手托著木板,防止板蓋上的浮土滲落下來。土很乾燥,又是沙土,過早滲落下來的話,他可能會被灰塵嗆死。
盡管如此,偶爾灑落下來的沙土還是迷住了李煦的眼,逼的他緊閉口唇,不敢呼吸,胸腔快要詐裂了,臉憋的一定比豬肝還要紅,但他的心裡卻是很高興。
土是松軟的,而且韓五他們也並沒有夯實,如此自己才有逃出生天的希望。
現在該是傾盡全力推開其中一塊木板的時候了,用手指測量的結果說明,製作棺材的木板很薄,一寸厚不到,如果覆蓋在上面的土不是很厚的話,還是有把握用力推開的。
自己能如願以償嗎?怕只有天知道了。
李煦在心裡把如來佛祖、三清道祖、西方耶穌教主的名字在心底默念了三遍,然後他深深地吸了口氣,用盡平生氣力,猛地向上一推。
“哢嚓”一聲脆響,木板斷裂,塵土飛揚,眼前突然出現了強烈的光!
棺材蓋上覆的土不薄也不厚,李煦這拚盡全力的一推沒有能推開棺材蓋,卻推斷了板蓋上的一塊木板,打開了一條迎接陽光和新鮮空氣的求生之門。
塵土散去,李煦大口大口呼吸著,重見天日的感覺真好。
“哈哈哈……”盡管還躺在棺材裡,只露出灰頭土臉,李煦還是得意地笑了,笑的心花怒放,閻王爺不收咱,老子我又還陽了。
……
林中不知名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唱著不知名的歌謠,四周很靜,陽光很足,應該剛過正午吧,還是剛才那片樹林,還是那塊林中空地,一切似乎都還是老樣子。
可自己卻是個已經死過一回的人了。
回過頭望了眼被自己徹底破壞的活死人墓,李煦愜意地笑了,不覺竟有了幾分猙獰。
“既然你們想玩,那我就陪你們玩個夠。”李煦惡狠狠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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