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李煦驚訝的合不攏嘴,這話說的何其豪邁,竟已有了幾分作死的跡象。 “撲哧!”朱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他指著仇士良說:“匡美,你這話定然有假,我不信你敢這麽奏對,哈哈哈哈。”
仇士良擺擺手道,止住笑,說道:“這話是左軍中尉說的,娘娘罰他喝了三大樽酒。”
朱憐不屑地哼道:“若說是他,我就信了,他這個人嘛,慣會見縫插針的。”
“那陛下……有沒有提到我呢?”李煦戰戰兢兢地問道。
郭貴妃就坐在大唐天子身邊,自己的醜行既然入了她的眼,李純又豈會不知?貴妃一言斷人榮辱,天子呢,一言就見生死了吧。
“喔,陛下聽了貴妃和中尉的這番對話,略有所思,就打發咱家過來問問,看看有多少人願意娶這些婢女為妻。”
“啊?!”李煦和內教坊司的管事太監朱憐同時吃了一驚。
“哦,德容啊。”仇士良向朱憐招招手,把他引到一邊去,伏在耳畔嘀咕道:“大家今日在飲酒時言語中似乎對南衙這回擬奏賞功方略似有不滿,咱們這邊可不能再出簍子啦。”
朱憐吃驚地問道:“那大家的意思是嫌賞賜厚了,還是……”
話沒說完,說不下去了,後半截話硬生生地被仇士良冷冷的目光給逼了回來。朱憐眨巴眨巴眼,心裡懊悔:“我真是蠢到家了!西北將士此番立下大功,賞賜卻出了奇的少,致使處處怨聲載道。天子是聖德天子,雖然囿於國家體制不大可能再增加將士的賞賜,但處置幾個替死鬼平息眾怒還是很有可能的。”
想通這,他心裡已經有了計較,忙應道:“多謝指教,我知道怎麽做了。”
仇士良滿意地點點頭,故意沒話找話說道:“德容啊,你不夠意思麽,楊參軍又不是外人,來了大半天也不奉茶請坐,我來了半天也在這站著。這就太說不過去了吧。”
朱憐一拍腦袋,叫屈道:“天地良心喲,為了籌辦這件喜事,我是三天兩夜沒合眼了,謝天謝地沒出大亂子,剛剛我神思迷糊,一個沒留神,讓一位莽將軍給撞了下腰,噯喲,疼,老胳膊老腿的,哪頂得住這麽一下子,好懸沒折了。”
朱憐邊嘮叨,邊招呼李煦、仇士良和崔鶯鶯落座。
仇士良擺擺手,哈哈一笑,說道:“方才貴妃娘娘還誇德容兄你呢,說您有忒大能耐,揮揮手,就遂了多少曠男怨女的願。指不定他們要怎麽謝您呢。”
朱憐聞聽這話,竟是中了邪降一樣,轉過身去,直豎豎地朝高台跪拜,嘴裡嗚咽:“奴婢何德何能,敢冒天之功啊,為天子辦差,奴婢雖百死不悔。”
伏地叩拜再三,嗚咽難禁,竟是蓄了滿滿兩眼泡子淚。
仇士良一隻手背在腰後,單手拽起了淚眼婆娑的朱憐,說道:“德容的辛苦,咱家尚且看在眼裡,更遑論明察秋毫的聖主和娘娘了。”
朱憐用衣袖擦擦淚,配上笑臉道:“啥也不說了,有匡美這句話,咱家死了知足了。”
說到此處,仇士良忽然從袖中取出三粒金珠塞到朱憐手裡,說道:“劉掌使那務請德容說道說道,成全楊參軍和這位小娘子的一段佳話。”
朱憐聞言變色,跳著腳罵道:“匡美,你這是在打我的臉嗎,楊參軍既是你的朋友,就是我朱憐的朋友!既是一家人,休說兩家話。替朋友走動,談錢就沒面皮了。”
見仇士良笑不應聲,朱憐一把拽過一張文書,
筆走遊龍,瞬間即成,喚過一個小宦者,吩咐道:“找司農卿,讓他畫個押。”小宦者拿著剛要走,朱憐又把他喊了回來,奪過文書,說道:“還是我自己個去吧。” 打發了小宦者,卻對仇士良和李煦說道:“劉克明此人雖然刻薄,我卻有對付他的法子,他那邊你們盡管放心。但為絕後患,我還得去拽上司農卿。兩位但坐奉茶,我去去就回。”
手裡緊緊攥著仇士良的三顆金珠不放,興高采烈地去拖司農卿下水了。
這突然其來的一場變故,讓李煦哭笑不得,稀裡糊塗的自己又承了仇士良的一場恩惠。這件事涉及到要從三品的司農卿出面才能辦成,那就絕不可視作小事。這份情自己不僅是承了,而且注定是以後要認認真真地還的。
李煦拱手稱謝,仇士良笑道:“內教坊司是個清水衙門,逮到這樣的機會,還不拿著雞毛充令箭,狠狠地敲上一筆。老弟啊,怪你太生分,早來找我,連那塊黃玉觀音也省了。”
哦,李煦暗暗吃了一驚,自己賄賂朱憐黃玉觀音的事仇士良是如何知道?
不過這個疑問也只能放在心裡了,仇士良是個大忙人,沒說上兩句話,就匆匆告辭而去,臨別,卻向李煦告罪道:“老弟新婚燕爾時,兄必有一份厚禮奉上。怎奈隨鸞伴駕不自由,老弟的喜酒我就無緣一嘗啦。先告罪了。”
一番話說的李煦深覺慚愧,自己可從未想過要請仇士良赴宴的。
仇士良去後,李煦轉身朝崔鶯鶯走去,手無意間從腰帶上滑過,原本掛黃玉觀音像的地方空空如也,忽然他就解開了心中的疑惑:青袍黃玉自是十分明顯,如今腰帶上的玉觀音不見了,心細如仇士良如何能不察覺?他發現自己那塊價值不菲的玉佩不見了,有深知宮裡同僚雁過拔毛的習性,自然猜出玉佩去了哪。
想到這一節,李煦心裡微微一歎,目視巍巍煌煌的太極宮,心裡想怪不得盛世難再現,是樹已爛了根,是人已壞了心,這天下也只能一天天爛下去了。
仇士良說的那段話虛虛實實,卻不正是人心敗壞的最佳注腳嗎,隻不知未來的仇中尉此刻的面子能不能令自己如願。
李煦這種患得患失的心境沒有持續多久,仇士良走後不到一盞茶的工夫,朱憐就滿面春風地回來了,瞧他喜氣洋洋的樣子事情一定辦的很順利,果然一見面他就表功似地說道:“成啦,一切辦妥。”
借著半是表功,半是顯擺地把他如何見司農寺卿, 如何讓他在文書上畫押說了一遍,大意摘要如下:他一個從七品的內侍去見司農寺卿很不容易,頗費了一番折騰。見了面他如何據理力爭,讓司農寺卿答應在文書上畫押。事成,兩人交上了朋友,在一起喝了幾杯酒,說了一些悄悄話。
顯擺完了之後,朱憐望著李煦,似笑非笑,又前言不搭後語地說道:
“鶯鶯小姐出身名門,家教那是極好的,為人端莊淑慧,機敏堅毅,不論是在司農寺還是在太樂署,亦或者後來進宮在教坊司,那都是人人矚目,一等一的出類拔萃。如今能遇到楊兄這樣的英俊少年,真是三世修來的福分。道賀,道賀。為促你們這段好姻緣,咱家這回也算豁出老臉去了,瞞天過海,總算在上差那裡為鶯鶯小姐說上了話。成啦。”
李煦心中一樂,口中馬屁頓時滔滔而出,拍的朱憐心花怒放,笑的合不攏嘴,大歎相見恨晚,大有趁熱打鐵,斬雞頭、燒黃紙,結拜之意。
到酬功宴結束時,依內教坊司、司農寺所奏,內中直接出旨,赦免了崔鶯鶯等七名舞姬的賤籍,恢復其姓名,配與楊讚等七人為妻。這七人中楊讚官品不算最高,卻是唯一有爵位的人。為此,在內府給七對新人的賀禮中,郭貴妃加意賞了楊讚五十貫錢。
理由是一位朝廷子爵混到要娶官奴為妻,這是何等的淒慘,若不把婚禮辦的風光點,簡直丟盡了勳貴們的臉。
———
歡迎廣大書友光臨閱讀,最新、最快、最火的連載作品盡在!手機用戶請到閱讀。